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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他披衣 这上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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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瞬间冷寂,慕容冲气势逼人,面带愠色,“本皇子与父皇在议事,林娘子不分辈分,怎可随意插言啊?”
慕容冲的语气逐渐严肃,抬眼看着林丞相,示意他把女儿拉下去。
“林丞相小女简直胆大妄为,目中无人啊,”兵部尚书拧着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林丞相,你可要好好管教。”
“如若不行,让她跟着小女晚音学学礼仪知识。”
众人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把林惊雪贬的不成气候。林丞相沉着脸,抬眼看了林惊雪一眼,随后走上前,“陛下,老臣觉得不妨让小女说完,听听她的见解,毕竟也即将成为太子伴读。”
“是啊陛下啊,不妨听臣女说完,如果臣女说的无甚道理,那么今日这太子伴读便让给叶娘子。”
叶晚音闻言,心里一喜,也起身离席,“陛下,臣女也想听听林娘子的见解呢。”
慕容冲不屑一顾,“一介女子能有什么过人见解?”
五皇子慕容彪道:“大皇兄你一直阻碍,难不成是不敢听?”
“哼,这有什么不敢的!”他抬眼看着林惊雪,“那你说说看。”
太子朝永安帝颔首,永安帝随后道:“林三娘子,那你便说说罢。”
林惊雪朝陛下行了礼,声音不卑不亢:“臣女想说,陛下赏的是六皇子治水的功劳,是幽州万千百姓的呼声,是让天下人知道有功必赏,知道陛下虽居庙堂,仍心系江湖百姓。他日史官提笔于史册,定能成为千古美谈。”
她又是捶胸顿足,语调抑扬顿挫,惊的满座一片哗然,永安帝听完,朗声笑道:“林惊雪,你真是跟你爹越来越像了。”
“哪里哪里,这不是阿爹跟在陛下身边,我又与阿爹待一块,耳濡目染,沾了陛下的光。”
永安帝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狐裘朕今夜将它赠予裕王,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儿臣谢过父皇。”慕容虞亲自过去接来狐裘,上等的玄狐毛油光发亮,根根分明,在烛火照耀下折射出细碎鎏金光泽。慕容冲看着他从眼前走过,恨得牙痒痒,心都在滴血。
他心念了两年的东西,就这么被人拿走了?
待慕容虞快走离自己,慕容冲压低嗓音道:“六弟,你可要好好谢谢林三娘子。”
成安王过来打圆场,“哎呀不就一件披风嘛,算了吧,跟这些孩子置什么气,改明秋猎,让我家景贞给你打一只,他箭法好。”
看来有些人晚上肯定睡不着觉了。林惊雪松了口气,她一瞟眼,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干净澄澈,透着玉质般的光泽。
这六皇子生得可真好看。
虽一身素衣却不掩风华,是她见过世间最好看的男子。
林惊雪看得入神,被人从身侧拍了拍,随后反应过来,发觉慕容虞也在看她,忙心虚地别开眼去。
察觉到她的异样,慕容虞轻抿唇角,收回目光。
大殿又奏响丝竹,贵女相继回到座位,这会儿很多人夸赞林惊雪,说她天资聪慧。
听着那些人附和,叶晚音心里满是愤恨,她发誓一定不会让林惊雪好过。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殿内管弦呕哑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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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至卯时结束,众人逐渐离席,林惊雪已经昏昏欲睡,她和花柠两个人相互扶着,朝宫外马车走。
林夫人和舅母等人在后面聊天,他们走得慢,林惊雪便先和花柠出来了,此时天光放亮,空气清冷,四周白茫茫一片。两人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上走着,叶晚音和丫鬟追上来,两人对视一眼后,身边小丫头快步上前,忙伸腿去绊林惊雪。
正在行走中的林惊雪被这一挡,重心不稳,拉着花柠超前倒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倒在地上,忽然撞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以为那是雪,熟料是自己倒在人的胸膛处。
清冷的松墨香沁入鼻息,一抬头发现扶住她的人是六皇子慕容虞。
他垂眸看着她,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照出她粉色的身影,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林惊雪愣了一下,赶忙从她怀里起开。
护卫修霖也将花柠扶起。
慕容彪从一侧走过来,看着几人,“林娘子,你瞧瞧你,都快把我家六弟撞倒了,六弟体虚,可经不住折腾哟。”
林惊雪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赶忙道谢,却发现慕容虞身上还是那件藏青狐裘。
“殿下,您怎么没穿陛下赏赐你的那件?”
慕容虞看一眼修霖手里的狐裘,缓声道:“玄狐裘向来珍贵,又是父皇所赠之物,不敢轻易穿试。”
“有何妨?衣服本就是用来穿的,放着就放坏了。”见他犹豫着,林惊雪便伸手将玄狐裘取来,扯下他身上的藏青狐裘递给修霖,将手里的披到慕容虞身上,系好拉带,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让其他几人呆在原地。
慕容彪扯着唇笑:“这林娘子穿衣速度真快,玄狐裘金贵,六弟舍不得穿,你比他还上心,这情意绵绵,羡煞我等……”
说着说着忽然瞥到慕容虞的脸色,便闭了嘴。
温孝宜远远地看着,只觉不解,那玄狐裘方才她还想伸手摸一摸,结果慕容虞的护卫沉着脸,碰都不让她碰,这会儿林惊雪不仅碰了还帮忙穿……
快步上前,温孝宜带着丫鬟走过去,拦住她们,“林惊雪,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裕王殿下的东西你都敢碰,眼里还有长幼尊卑吗?”
林惊雪侧过身,看着温孝宜,“温娘子说笑了,六皇子殿下治水有功配得上这狐裘,我见他不舍得穿,怕好物蒙尘,这才亲手披上,我们做晚辈的关心一二,有什么可说的,难道不对?”
温孝宜当即冷笑,声音拨高了几分,故意让旁人听到,“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然大庭广众之下给皇子披衣系带,传出去,不光你的名声,怕是丞相府都要被人说三道四了!”
“只要你管好嘴,就不会有人知道,”林惊雪睨她一眼,随即也拨高声音,“这爱说三道四的,都是长舌妇,要是让我知道谁人在背后嚼舌根,那我便让全京城人都知道这个长舌妇,看她以后嫁不嫁得出去。”
三五成群的贵女闻言,忙散了去。
“林惊雪,你!”
“哎呀,我好像看着景轩世子过来了。”林惊雪出声调侃,温孝宜脸色瞬变,忙理衣整鬓,速速回头。
远处,成安王世子慕容景轩正朝这边走来,世子乌发用玉冠束者,生的眉目清俊,温润如玉,身上不见半分王侯子弟的凌厉,他从温孝宜身边经过,看都不看一眼,便径直走到林惊雪身边,朝五皇子和六皇子行礼,“景轩见过两位皇叔。”
两人抬手虚浮一把,“叔侄之间,无需多礼。”
几人互相恭敬有礼,像是寻常世家公子之间的相处。
温孝宜见景轩不搭理自己,便咳了一声,景轩这才注意到,于是侧身朝她笑了笑,“温娘子也在啊。”
“景轩,你看看林惊雪,方才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六皇子披衣……”温孝宜突然瞥见慕容虞脸色阴沉,便住了口,“我好心提醒了几句。”
景轩垂眸笑着:“皇叔是长辈,我与惊雪应当孝敬,没有什么不对。”
“你怎么也……”觉得丢人,温孝宜气呼呼地跑走了。
林惊雪看着她慌乱的身影,笑着说:“温娘子慢走,小心摔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得前方噗通一声,温孝宜主仆两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身上沾了雪,满嘴也都是,极其狼狈。两人怕被看笑话,便顾不得疼痛,连忙从地上爬起,逃也似的走远了。
林惊雪捂住嘴笑,五皇子更是哈哈大笑起来,瞅瞅身旁人面无波澜,便无趣地收回了笑容。
三人步行朝承天门走,慕容景轩走在六皇子身旁,慕容虞缓声问道:“两年不见,小世子长高了许多。”
慕容景轩道: “多谢六皇叔挂念,我与兄长都比从前高了不少呢。”
林惊雪看着几人谈笑,倒觉得难得,身侧那道修长身影,走路仪态端庄,看着他的侧颜,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到了承天门外,几人分别,各自上了回府的马车。
慕容虞坐在马车内,五皇子把车帘打开,看见林惊雪在跟小世子有说有笑,“听说,成安王夫妇挺中意这林三娘子,还想定亲呢。”
“我看未必。”慕容虞盯着那道粉色身影,指尖微微蜷缩,面容不见半分波澜,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忽地闪过一抹胜券在握的锋芒。
这上京城,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