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爹，让我来》人行早

8、第8章

　　一道道剑光划过天际，落在了剑阁之外。

　　“师妹倒是来得快。”时千山拂袖收起剑光，看着落在自己对面的许箐，笑着调侃了一句。

　　“师兄却也不慢。”

　　许箐也只快了一步，警觉地看向他，“听闻又有弟子叫一心剑选中，小妹这才赶过来，却不知时师兄怎么也有兴趣来凑这个热闹？”

　　时千山洒然一笑，“说来也是巧，为兄前些日子方收得一名弟子，算算时间，正该于近日引气入体，入阁传剑。”

　　他路上便已收到林徴传讯，因而口吻十分笃定。

　　许箐愕然一瞬，忽然转了态度，盈盈笑道：“原是如此，师兄真是好运道。”

　　“只是师兄所修乃是斩妖诛邪剑，恐怕不适合这名弟子吧？”

　　“不若让她转到洗心峰门下来，师妹我一定会尽心竭力，好生教导，必不叫她埋没了这一身天赋。”

　　“师妹你这是话里有话啊，”时千山笑着摇摇头，不愿接她的话茬，“这却要看那弟子自己的意愿了。”

　　许箐待要再说什么，一旁看着二人交锋的李长生忽然插话道：“二位师弟师妹先别争了，还是见过那名弟子之后再说吧。”

　　李长生担任掌门之位多年，二人对他颇为敬服，对视一眼，皆拱手称是。

　　一行人步入阁内，视线扫过众弟子，齐齐落在了手持流年的月落身上。

　　“……师尊，于师姐。”月落也看见了时千山，和随侍在他身侧的于澄，险些喊他“阿翁”，出口一瞬才生生扭转过来。

　　于澄笑着对她挤了一下眼睛，算是打过招呼。

　　时千山没有说话，定定看了她几秒，忽然抬手揪住胡须，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来。

　　李长生和许箐的神情也是惊疑不定。

　　守阁弟子上前见礼，月落才知道另外一男一女分别是掌门和洗心峰之主，见三人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心下不禁忐忑不已。

　　“若我未曾看错，你所修剑诀应是斩妖诛邪剑，如何能被一心剑选中？”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许箐先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月落垂头看着地板，十分的心虚，生怕被三人看出点什么。

　　事实上，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吸引流年的地方。

　　“你近前来，让我看看。”许箐忍不住皱眉，对她招了招手。

　　月落闻言，反而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慌忙递出手中的流年道：“我、我不要这把剑就是了。”

　　“不要怕，我们都是你的师门长辈，不会拿你如何。”李长生哑然失笑，伸手接过流年剑，摸了摸她的头宽慰，“只是此事实在少见，且容我们商榷一二。”

　　通常来说，飞剑会更喜欢过往岁月中与它长伴的气息，一般都会选中修炼同种剑诀的弟子，如流年这种跟随第一任主人三百年之久，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飞剑更是如此。

　　后来被它选中的历任弟子，皆是心思澄澈坚定，修炼一心剑诀的好苗子，还从未出现过今日这种情况。

　　也不知是不是出于掌门的外在形象考虑，李长生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看起来仙风道骨，颇为慈祥，月落因此不是特别怕他。

　　她看向时千山，见他也对自己点头，心下顿时安定许多。

　　三位峰主有事相商，众弟子便都退出了剑阁。

　　“于师姐你怎么也来了？”到了外面分散开，月落这才有机会和于澄单独说话。

　　“掌门传讯之时我正好在师尊那里，就央他带我一起来了。”

　　于澄解释了一句，偏头看着月落，啧啧称奇道：“这才多久没见，小师妹你都引气入体了，竟然还得到了一心剑的认可。”

　　“……只是运气好罢了。”月落有些讪然，她自己对此也是一头雾水。

　　“运气也很重要啊，”于澄很是羡慕，玩笑道：“你看我入门这么多年，天资不行，又没什么运气，到现在都还只有这点修为，成日里被师尊斥骂，说我丢了他的脸，真是……”

　　她许是又被时千山骂了，忍不住发了两句牢骚，月落正不知该怎么接话，旁边跟着的林徴忽然皱眉打断她。

　　“于师妹慎言，师尊这般疾言厉色、求全责备，其中用意，你难道不知？”

　　“他若不是对你心存厚望，何必将你带在身边，多费口舌？”

　　于澄愣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羞愧和不自然，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林徴注视着她，似乎有些失望，却也没有逼她，亦收回了视线望向别处。

　　二人各自怀着心思沉默不语，月落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感觉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这里面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月落看了于澄一眼，想着之后私下里再问林徴。

　　她望向四周，指着剑阁外那两把剑，半是好奇，半是找话题地问：“于师姐，那是什么剑？”

　　于澄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哦，你说干将莫邪啊？”

　　“干将莫邪？！”月落惊了，她便是再没见识，也听说过人族历史上这两把名剑。

　　“不是，只是大家这么叫它们。”

　　于澄果然对剑宗故事了如指掌，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仍是解释道：“这两把剑有些奇特，凡是真心相爱之人，在二剑面前放开神魂感应，它们就会同时发出剑鸣，剑宗的恩爱道侣，皆喜欢来此一试。大家玩笑称其为干将莫邪，久而久之，便连本来的名字也忘了。”

　　原来是这样，月落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促狭地想，要是一对道侣满心欢喜的来，却没有任何反应，会不会当场就分道扬镳了？

　　“可是，这两把剑不是炼入生魂，触犯了禁例吗？”

　　炼入生魂能大幅提升飞剑灵性，省却了修士蕴养苦功，只是被炼之魂，从此就被禁锢在剑中，永远地失去了投胎转世的机会。

　　因为这种做法罪大恶极，各派都严令禁止，一旦发现，便会得到严惩，而替代方案，炼妖兽之魂，也有同等效果，因而很少有人吃力不讨好地去触犯这条禁例。

　　月落暗自觉得，炼妖兽之魂也不怎么人道……

　　于澄遥望着那两把飞剑，回想了片刻，反问道：“那你知道所炼之魂是谁吗？”

　　月落摇头，林徴也忍不住投来视线。

　　“据传是这二剑的主人，原是一对恩爱道侣。”

　　于澄说着，渐渐摆脱了刚才的情绪，起了讲述的兴致。

　　“某日，二人遭遇意外，女子重伤将死，男子因不愿见其神魂消散，一念之差下，竟将女子神魂炼入飞剑之中。”

　　“不知经过了怎样一番心路历程，不久后，他又隐瞒此事，将二剑带回宗内，拜托一位好友在自己死后，将他的神魂炼入另一柄飞剑之中，便留书一封，自杀身亡。他死后，好友依言行事，才被宗门察觉此事。”

　　“之后呢，”月落有所猜测，好奇追问道：“这样二人岂非没有来世了？”

　　“是啊，”于澄也有些感慨，道：“之后宗门按例，本来是要毁弃这两把飞剑的，是当时的掌门真人感其情真，怜其命薄，才破例留下了二剑，只是因其违反了禁例，也不能收于剑阁，遂置之于外，令其受寒冬酷暑，风吹日晒之苦。”

　　月落走近了，仔细看去，许是宝剑有灵，即便露于荒野多年，也没有要朽坏的迹象，只是多了股岁月沧桑之感。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形式的相守，“倘若是我，还是更愿意投胎转世，纵使来世不得相见，至少还有再世为人的机会。”

　　被禁锢在方寸之地，哪里也不能去，不能交谈、拥抱、亲热，甚至连意识都没有了，何谈相守。

　　“嘿嘿，所以说你还是个少年人，情窦未开，”于澄抬手勾住她肩膀，嘲笑道：“谁知道是否真有来世呢？”

　　她说着，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转过脸同林徴视线对上，连忙收回手站好，讪笑了一下道：“师姐，你觉得呢？”

　　林徴偏开视线，静默了两秒，却是问：“他那位好友不知是何处置？”

　　于澄甚至没立刻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谁，回想了一下，才迟疑地回道：“虽然有书信为证，但到底触犯了禁例，据说后来是被罚去值守落日山脉了，遇到兽潮……”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不必说林徴也已知道他的下场了。

　　数百年以来，落日山脉作为人妖两族对抗最激烈的防线，就像一个血肉磨盘一样，碾碎了无数的生命和鲜血。

　　“可惜……”林徴神情未变，却极轻地叹了口气。

　　于澄也再次低落下来，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情绪里。

　　“所以他死了吗？”月落挠了挠脸，觑着二人神色猜测。

　　尽管过去了百年，她亦是对落日山脉有所耳闻。

　　于澄低沉地“嗯”了一声，知道她刚入门对此还不是很清楚，解释道：“落日山脉以西的广袤区域已然尽数沦为了妖兽国度，各大宗门在那里合力构筑的落日防线，时常会遭到妖兽冲击，每年都有值守弟子战死在那里。”

　　“若是平日里还好，遇到数十年一次的兽潮，防线告急，强制征调，几乎就是十死无生。”

　　说到这里，于澄顿了顿，偏头看了林徴一眼，又道：“当年，三师姐、四师兄和五师兄，便是遇到兽潮，被调往落日山脉，最后都留在了那里，三师姐……甚至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只余下了一只手……”

　　她语气越来越低沉，渐渐没有了声音。

　　一阵静默地冷风吹过，卷走了地上的枯枝落叶。

　　月落蓦然觉得四周温度下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