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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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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七日之后,月落已打坐得昏昏沉沉,完全想不起要引气入体,只是惯性地默背着剑诀之时,终于感应到了若有似无的“气”。
她惊怔之下,神思波动,便又感受不到了,还以为是自己打坐久了,产生的幻觉。
待再次入定,这次却很轻松地感受到了一股无形之气环绕在她周围,随着剑诀的引导,在身体经脉之中游走,最终归于丹田。
她定下心来慢慢运转了几个周天,才终于确定,经过十几日的枯坐,她终于踏出了这修行之路的第一步。
一股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从前妖体的修行,便如吃饭喝水长个子一样自然而然,从没有这样的煎熬,便也没有这样的豁然开朗之感。
月落跳起来,开心地绕着蒲团转了两圈,喜悦充斥在心中,让她迫不及待地想和人分享这个消息。
可她想了一圈,因为终日在房中打坐,除了林徴以外,她在山下就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可是……
月落踌躇了一下,想起林徴之前说过引气入体之后去寻她,顿时觉得有了正当理由,径直出门走去林徴住的院落。
到了之后,却发现没有人在。
月落有些失望,但也不是特别意外,林徴自然会有她自己的事情。
她看着暗沉的天色,决定再等一会儿,呆站着无聊,干脆就在房门前盘膝坐了下来,闭目运转功法。
刚刚入门的她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还不觉得修炼无聊苦闷。
不知过去多久,月落灵感被触动,从入定中醒来,便见林徴持剑站在她面前。
她不知是从哪里回来,额上蒸腾着一缕缕雾气,汗湿了鬓发,身上白袍却还是一尘不染的样子。
“师姐。”月落站起身来,刚要开口说话。
便听林徴道:“你已引气入体了?”
月落刚露出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慢慢失去了表情。
因她虽是询问的语气,口吻却很笃定。
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趣。
月落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只觉得白白等了这么久,满心的期待和欢喜消散一空,就像是看话本的时候正要看到结局,却忽然被人剧透了一样。
林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不知她情绪为何突然低落起来,回想起师尊从前教导他们,生涩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道了一句:“很好,日后也需如此,不可松懈。”
月落愣了一下,抬头同她视线对上,心里的那点气不知怎么就消散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夸奖不成,月落不禁有点赧然,待林徴指点了她如何使用令剑,便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去了。”
“稍等,”林徴从袖中取出一张叠成四方的纸页,递给她,道:“你既已引气入体,这些课便可都去听上一听。”
月落接过来展开一看,都是林徴替她汇总的一些基础课程,她一眼便看见末尾列出的《妖兽的致命弱点》。
月落:“……”
林徴见她目光停留在这门课上,解释道:“这门课对修为的要求不高,你提前了解一二,日后有用上之时。”
行吧,知道别人知道她什么弱点,也好做防护。
月落把纸页收进怀里,她还未学会“袖里乾坤”之术。
林徴想了想又道:“明日我有事在身,后日我再领你去剑阁。”
月落本来想问什么事,想想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知道得好,便只问:“剑阁又是什么地方?”
“乃是传剑之地,历代祖师坐化后,佩剑大多都留存在宗门内,代代传承下来,遂成剑阁。”
林徴不急不缓地同她解释:“初始宗门只是供奉着这些飞剑,不做他用,但随着时间流逝,飞剑数目只增不减,而炼气期弟子,修为低下,材料不足,一时难以炼出飞剑,却不得不以凡铁代替,实在可惜。
故而自十二代掌门时定下规矩,凡入门弟子,引气入体,皆可自剑阁得剑一柄,以做修行防身之用。”
“噢。”月落懂了,宗门又要发飞剑给她了。
……
隔日,月落早早便起来,打坐炼气。
日前她引气入体,运行了多个周天之后,发现她同妖身之间的联系竟然恢复了一丝,有种只要她想,就能变化出妖身的错觉。
当然,她还没有傻到在剑宗地盘上尝试一二,但这样明显的变化,已足够让人感到振奋。
相信随着她人身修为的增长,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二者之间的联系,拥有足够的修为,离开剑宗。
月落因此变得勤勉非常,恨不得时时刻刻修炼,以致于林徴来寻她时,竟觉得有些诧异。
因其就在不久之前,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而今却如此自觉,像是找到了修行的乐趣。
林徴颇为欣慰,只觉不负师尊所托。
二人出了门,林徴祭出飞剑,转身解释道:“剑阁在通明峰上,只能御剑而上。”
她记得月落似乎不太喜欢御剑赶路。
“好吧。”
那也没办法,月落只能当自己从没发过那个誓言。
她站到林徴身后,因为上次的糟糕体验,不假思索地伸手抱紧了身前之人的腰。
林徴身体一僵,拿开她的手,转过身宽慰道:“不必如此紧张。”
月落乖巧点头,待她转回身去,仍是牢牢将她抱住。
上次于澄也是这么说的,骗谁呢?
林徴再要拿开她的手,她便松开,一转身便又固态萌发。
“若是真的如此害怕,抱着我却也无妨,”林徴轻叹口气,转头看她,眉目间流露出一丝无奈,“只是我要施法,可否与我留些余地?”
月落闻言,这才松开了些许,悬停许久的飞剑终于冲天而起。
不过须臾,月落小心睁开眼,发现她们正稳稳地飞在半空之中,朝着通明峰方向而去,几乎没有一丝的颠簸之感。
这……这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吓人啊?
月落这才发现,正常人是这样御剑的,只是她那于师姐的风格比较可怕。
她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前方林徴若有所觉,方才问道:“师妹,可以放开我了吗?”
“噢。”月落反应过来,赶紧退后一点松开手臂,过了两秒,又伸手揪住她衣袖一角。
能感觉到林徴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月落伸手捉住飘飞到她眼前的发带,忽然想起了以后的林徴。
那时她已经是大修士了,不再年轻,一人一剑行走天下,青丝从发冠中漏出来,落在鬓边,一身白袍沾了灰扑扑的尘土,也置之不理,整个人都变得瘦削而没有生气。
也不知是什么改变了她。
月落觉得,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林徴,虽然她没礼貌又无趣,但至少不是一副心丧若死的样子,让人见了还觉得怪难受的。
她思绪飘飞间,地上的景物一闪而过,很快,一座歇山顶样式的重檐阁楼出现在二人眼前。
月落从飞剑上跳下来,一眼便见到阁楼旁的空地上,悬浮着一银一赤两把飞剑。
不是吧,说好的剑阁,只剩两把剑了?
她转而望向旁边的阁楼,也只有三层,怎么都不像是储存有许多剑的样子。
月落之前就在想,这些飞剑一代代传承下去,总有遗失和损毁的,岂不是会越来越少?
她看向林徴,见她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径直往阁楼而去,连忙跟在她身后。
经过那两把剑时,月落有些好奇,“为什么只有它们摆在外面?”
林徴就知道她会问,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因为它们融入生人之魂,触犯了禁例,故而未被收入剑阁之中。”
“哦,那为什么不毁了它们,又要摆在外面呢?”月落又问。
“……这我却不知,”林徴一呆,转过身来望着两把剑,不是很肯定地道:“应是……警示之意吧。”
月落觉得不是,她直觉这里面应该有段故事,可惜,于澄不在这里,不然她肯定知晓。
并未多做纠结,两人步入剑阁之中,便有看守剑阁的弟子走过来,检查二人印信。
通过之后,上到二楼,月落抬眼望去,除却一副长达一丈的画轴外,其他空无一物,画轴悬浮在空中,绘制的正是剑宗三峰景物,看起来平平无奇。
月落也不是毫无见识的,已经猜到这乃是一件空间宝物。
因每名弟子仅有一次进剑图的机会,林徴交代过后,月落独自祭起令剑,走到画轴前,从中穿了过去。
恍若穿过一片水波,再睁开眼,她似乎仍在通明峰上,却是另一个通明峰,天际之上,无数的飞剑缓缓沉浮,金之锐气充斥着整片空间,似乎将要破界而出。
月落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剑,重剑、直剑、阔剑、软剑……各式各样,仿若满天的星子,无以数计。
她呆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按照林徴之前教她的,凝神静气,运转剑诀,以“气”去沟通这片空间。
人选剑,剑亦选人。
片刻之后,一道耀眼的剑光自远处而来,停留在她面前。
这是一柄古朴厚重的六面直剑,长约三尺,剑身主体呈黑色,有繁复的羽纹纹路,近剑柄处镌刻了“流年”二字。
这把剑长得不是太合月落的心意,所以她又等了一会儿。
可随着时间流逝,始终没有另一柄剑飞到她面前。
月落不由愕然,照林徴告诉她的,通常都会有好几把剑可供选择,怎么她就只有一把呢?
她……她这么不受待见的嘛?
月落有点伤心,再看那柄剑,突然觉得它顺眼极了。
至少它很有眼光,选择了自己。
她拿起那把剑,注入灵力沟通,便有一股无形的斥力传来,将她送出了这片空间。
“如何?”林徴在外面等她。
“喏,就这一柄。”月落还有点耿耿于怀,把“流年”递给她看。
林徴接过来,拔出剑鞘,首先看到剑柄处的“流年”二字,不由怔了一瞬。
这似乎是……
她不敢确定,持剑在手,视线一寸寸扫过,仔细地印证起剑身特征。
月落被她这样慎重的态度惊了一下,忍不住有点紧张,“怎么了,这把剑有什么问题吗?”
一共就这一把剑选她,有问题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没什么,只是这柄剑有些特殊…… 乃是第十二代掌门范先生的本命飞剑。”
林徴顿了一下,微偏头看她,乌黑的眼眸里夹杂了些疑惑的情绪。
“它为何会选你?”
咦,这么厉害的吗?
月落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不能选我?”
林徴正要解释,楼下的看守弟子忽然走了上来,看到她手中的剑,皆不自觉松了口气,当先一人拱手行礼道:
“流年剑再次择主事关重大,我等不能决定,已经禀报给了掌门真人,他老人家即刻赶来,还请二位师妹在此稍待。”
月落撇了撇嘴,“难不成还要把剑收回去?”
那弟子讪笑了一下,“这我却也不知,要等掌门真人来了才能做下决定。”
月落也不是很在乎,她拿过那把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流年”这个名字也怪怪的,总是让月落想起她娘爱吃的一种,闻起来很臭吃起来却还行的瓜果。
她玩笑道:“不如以后就叫榴莲剑好了。”
流年剑在她手上,忽然发出一声剑鸣,似乎对她轻慢的态度感到不满,吓了月落一大跳。
见旁边几人都投来视线,月落尴尬地还剑入鞘,解释道:“也不是我故意要选它的,只是没有别的剑选我了。”
“师妹说笑了,”为首的弟子笑道:“流年剑既选了你,其余飞剑又如何敢与它争锋。”
难怪……
月落这才明白,之前她还在想,是不是因为这些飞剑都为斩妖而生,剑下亡魂太多,所以才与她相性不合。
却原来是因它的缘故,月落顿时觉得好受多了。
林徴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月落转眼去看她,见她眉头皱起,眼神沉凝,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剑柄,似乎还在想那个问题。
月落摇了下她的衣袖,以眼神表示自己的疑问。
林徴偏头看了她一眼,无奈提醒,“它还有一个名字是一心剑。”
“……喔。”月落后知后觉地跟着茫然起来,她终于意识到这位范先生是什么人了。
可她修的明明是斩妖诛邪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