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97、再起波澜

　　午饭刚过，苏碗儿躺在沙发上准备小憩片刻，松弛一下这两天绷紧的神经，她尚在迷迷糊糊时手机响了。
　　秦湘的电话号码。
　　“碗儿姐，东盛出事了。”
　　苏碗儿一激灵忽地坐了起来。
　　“又出了什么事？”
　　“制版老大王天庆闹事儿，要求涨工资。他把全厂工人都搅和起来了，现在车间已经停工，所有一线人员玩儿的玩儿闹得闹，乱成一片，他们要求你露面，我压不住了。”
　　“办公楼里的人员怎样？”
　　“办公楼没事，挺安静，都是一线工人闹事儿。”
　　“知道了，我马上到。”
　　苏碗儿放下电话向外间喊道，
　　“刘助理。”
　　刘颖跑了进来，
　　“老板。”
　　“快叫陈总监过来。”
　　“陈总监下厂了。”
　　“哪个厂？”
　　“城南的厂子。”
　　陈翀不在，我一个人能压得住这些人吗？苏碗儿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头晕眼花。
　　“跟我去东盛。”
　　去东盛的一路上，这位首席制版师王天庆的影子不断出现在苏碗儿脑海里，这个人和她的年纪差不多少，职高毕业。当年是苏晨曦在机台上发现的他，由于王天庆聪明好学肯钻研，在机台的缝制过程中发现了当时的制版师长年累月形成的难以改过的制版弊病，他在苏晨曦的面前指出了所有裁断人员都没能解决的制版弊病问题。苏晨曦因此提拔了这个人，送他出去进修一年。由于王天庆家中困难，进修过程中所有开销一律报销，他不但带薪进修，额外还给足了一年的生活费用。
　　王天庆回厂后，进入裁断做了制版工作，工资标准直线上升。当年他结婚时，苏晨曦是缺钱给钱缺物给物，他的妻子被安排进了办公楼工作，苏晨曦做到了肝胆相照，目的是为了东盛的发展而留住人才。
　　现在的王天庆翅膀长硬了，坐上了首席制版师的位子，工资拿的是东盛最高标准，说话响当当的管用。苏晨曦在世时无论多累多苦他都没有一句怨言，预料之外的是苏晨曦一走，第一个跳出来闹事的居然是他。
　　看来什么狼的友谊，狗的交情全都败在一个贪字上面。
　　苏碗儿的车子驶进了东盛制衣的大门。
　　东盛制衣的厂区内热闹非凡，晒太阳的、打扑克的、玩篮球的、扯闲天的，已经没个工厂的样子。
　　工人们看见苏碗儿的奔驰进来毫无反应，继续做着该做的事。苏碗儿心里明白了，苏晨曦这棵大树倒了，凭自己这棵软杨柳是扛不住这等风浪的。如果自己不迅速强大起来，不要说是朱氏，就连小小的东盛制衣也镇不住谁了，家里没了男人就等着被人欺的结局。
　　苏碗儿和刘颖下了车直奔办公楼，快走到办公楼的门口，王天庆出现在苏碗儿眼前，他身后跟着他的助手。
　　“你好哇苏碗儿。”
　　王天庆挤出一脸的媚笑。
　　再没有恭恭敬敬，嘴里冒出的是直呼其名，从前的点头哈腰已成永久往事。
　　“跟我来吧。”
　　苏碗儿知道，今天若治不了这个王天庆，全厂的工人都会无缘由的跟着这个王天庆闹起来。
　　“往哪去啊？咱们就在这儿说吧。”
　　王天庆止步不前。
　　苏碗儿只好回转身站在办公楼前，
　　“王天庆，你好大胆子，没王法了是吗？”
　　苏碗儿尽量挺胸抬头掷地有声的硬气说话。
　　“呦，妹子，你现在是靠咱爷们儿给你赚钱，你一个女人家能做得了什么？你吃的、穿的、享受的哪样不是咱爷们儿的汗水给你换来的？”
　　“王天庆，你比谁都清楚，东盛的工资在同行中是最高的，你拿的工资也是同行中高不可攀的。”
　　“苏碗儿，现在不一样了，你说你一个女人要那么多钱干吗？你现在连个替你操心的男人都没有，你不多拿些银子出来谁还替你卖命啊？”
　　“是啊苏碗儿，你要想东盛制衣还和以前一样，就得多拿银子好好答对一下弟兄们。”
　　王天庆年轻的助手也大呼起苏碗儿的姓名。
　　苏碗儿只觉血往头上涌，心中盘算着苏晨曦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王天庆走到苏碗儿身边，他用手捏住苏碗儿的胳膊，小声地说，
　　“妹子，如果今后想让哥哥替你操心的话，你跟哥哥说一声，哥哥一句话就能让这帮犊子乖乖地回去干活，你看……”
　　秦湘从办公楼里出来，她把眼前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她冲上去一把把王天庆拽个趔趄。
　　“王天庆，你个流氓，光天化日之下你胆敢调戏妇女，小心我报警。”
　　王天庆被秦湘的泼辣冷丁吓了一跳，他缓了缓神儿道，
　　“我不跟你小丫头一般见识，我在跟苏碗儿谈判，你一边去。还报警？警察局是你家开的？”
　　秦湘怒斥道，
　　“我让你一边去，我是东盛的总经理，你有什么事跟我谈，不能无缘无故罢工。你现在不但罢工还聚众闹事，我要是报警够你吃一壶的。”
　　王天庆瞥了瞥嘴道，
　　“我说秦湘，你个小孩崽子多念了几天书就想管这么大个企业，你懂啥呀？你知道一条旗袍用多少面料吗？你知道CAD怎样操作吗？你知道我的手指动动就能为东盛制衣省出多少面料吗？我王天庆在这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秦湘虽然气势未减可她无言以对，她真的答不上来这些专业东西。
　　这时，从大门外出租车里跑进一个人，他进了厂区凑到王天庆助手身边小声跟他说，
　　“你知道苏碗儿最怕什么吗？”
　　“最怕什么？”
　　王天庆助手头也没回就问了一句。
　　“东盛创造产值最主要的核心就是王哥用的那套打版设备，苏碗儿最怕那套设备出问题，它一出问题全厂就得瘫痪，如果把那套设备搬走什么条件她都能答应。”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警察来了顶多做个调解处理，内部矛盾谁有闲工夫管这屁事儿，警察局她家开的？设备没了干不了活她一天损失多少钱，那苏碗儿能不算计吗？这是最好的谈条件方法。”
　　“有道理。”
　　王天庆助手跑到王天庆身后在他耳边嘀咕着，王天庆听后蠢蠢欲动。
　　“苏碗儿，你要是没考虑好涨工资的事儿，这样吧，我先拿你那套制版设备干点私活挣点外快补偿一下，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给我打个电话。”
　　王天庆和助手转身向车间走去，苏碗儿和秦湘听说要搬设备，她二人相互对视，她们彼此心中有了默契。
　　苏碗儿追了两步，
　　“王师傅，我们研究研究，别搬设备行吗？没了设备工厂就得停工。”
　　王天庆越发大步向车间走，
　　“你不答应条件我没办法，弟兄们都等着我给他们涨工资呐。”
　　王助理跟苏碗儿摆手示意她会尾随王天庆而去，到了车间门口，王助理拨通了苏碗儿的手机。
　　“他们在卸设备。”
　　苏碗儿道，
　　“让他们卸。”
　　陈翀的车子从远处飞驰而来，和大门外的出租车擦肩而过。
　　陈翀车子到了东盛门口停了下来，东盛的大门敞开着，大门随便出入已经和外界没有了界限，他感到了情况的危急，急忙拿出电话拨给秦湘。
　　“秦总，现在情况如何？”
　　“他们正在卸那套制版设备，用那套设备来威胁碗儿姐。”
　　“你去再给他们加把火，让他们把设备搬出厂区。我就在大门外等着，有情况及时联系我。”
　　“知道了。”
　　秦湘放下电话跟苏碗儿道，
　　“碗儿姐，陈总监就在大门外，他让我们加把火，让王天庆把设备搬出厂区。”
　　听说陈翀到了，苏碗儿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她长出了一口气，和秦湘迅速向车间里走去。
　　王天庆已经把设备拆卸完毕正在往手推车上面装，看见苏碗儿和秦湘进来更加肆无忌惮往上搬。
　　苏碗儿上前一步低声低气道，
　　“王师傅，我们谈谈行吗？”
　　秦湘随声附和，
　　“王师傅，我刚才态度不好，您先把设备放下我们回办公室谈谈行吗？”
　　王天庆和助手佯装听不到她二人的说话，他们带着胜利者的喜悦心情推车走出车间走向东盛的大门。
　　苏碗儿和秦湘跟随其后，
　　“王师傅……”
　　王天庆和助手把车推到大门口停下，门外的陈翀见状赶紧拨通门卫的电话。
　　门卫师傅走了出来。
　　“老王，你这个车子停这不行啊，马上运料的货车就进来了，或进或出你得挪个地方。”
　　王天庆和助手推起车子出了大门，随即电动伸缩门关上并锁死，将东盛和外界隔离开来。
　　陈翀拿起手机拨出110。
　　王天庆和助手正琢磨上哪里租辆货车把设备拉走，忽听警车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禁不住慌了手脚。
　　王天庆问助手，
　　“什么人给你出的主意？”
　　助手道，
　　“我没注意，他说是你朋友。”
　　王天庆顿时傻了眼。
　　“完了，我俩好像上当了。”
　　话音刚落，警车已经到了眼前，王助理走出大门跟着警察押着王天庆二人去派出所录口供去了。
　　制版设备搬回了车间，陈翀开车进了大门，看着厂区散乱的人群，他从车里走了出来。
　　“大家听好，从现在起对东盛有信心的员工马上回到自己岗位工作。东盛的老员工都清楚，你们的工资年年都涨，而且跟你们的加分制度有着密不可分的条件，没信心的员工现在就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王天庆威胁公司领导强抢公司财物犯了刑法，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希望大家好自为之。”
　　陈翀的话的确管用，也立刻奏效，片刻功夫，厂区空无一人。挑事儿的头儿已被收拾，跟风的好事者也都成了缩头乌龟，大家陆续安稳的都进入自己的工作状态。
　　陈翀来到苏碗儿办公室，他一露面，苏碗儿的眼圈情不自禁红了起来，她委屈的看着陈翀，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秦湘有点尴尬地站了起来。
　　“我去冲咖啡。”
　　苏碗儿对陈翀道，
　　“陈三，今天我懂得了世态炎凉这句成语。”
　　“不要怕，以后你会懂得更多，要学会坚强。”
　　“我会，我会让自己强大起来。”
　　秦湘端着咖啡站在门口进出不是，晨曦哥走了，这对旧日恋人又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难道这就是复合的节奏吗？秦湘心里涌起几分不安，她咳了一声，陈翀和苏碗儿各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陈翀接过秦湘递过来的咖啡。
　　“谢谢。”
　　陈翀喝了一口咖啡问苏碗儿，
　　“想好了今后怎样处理这样的事情吗？”
　　“想好了。秦总，马上发通告，从下周起凡是技术含量高的岗位，免费培训，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感兴趣都可以来，来参加培训的员工下发补贴，以后竞技上岗，定期考核，不存在永久职位，随时随地撤下吃‘霸王餐’的所谓老大，换上德才兼备的后备力量，这项竞技培训不是临时发起，而是永久性的。”
　　秦湘痛快应道，
　　“好，我现在就安排。”
　　陈翀对苏碗儿道，
　　“苏碗儿，我跟你说过，朱氏有着强大的管理团队，各个部门的衔接程度都跟齿轮一样相互咬合，彼此配合，遇到突发事件不需要你一个人来应对。事实说明，你一个人还真的应对不了，你现在的行为还是小作坊的应对手段。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东盛归到朱氏后还未捋顺这些关系就状况频出，我会抓紧办这件事。如果今后再发生此类事件，你先通知我或找刘颖，我不在时她知道找哪个部门来处理这件事。”
　　“记住了，今天我知道了活到老学到老这句话的含义。”
　　“你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走，我们出去换换心情。”
　　“我哪还有什么心情出去？”
　　“就是因为没心情才出去找回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