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81、秦守业到访

　　秦湘带着秦守业登门拜访，秦守业虽说身体硬朗，精神饱满，可满头的花白头发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朱枭天起身迎接秦守业。
　　秦湘给秦守业和朱枭天做分别介绍。
　　“爸，这位就是朱董事长。”
　　“董事长，这是我爸爸。”
　　两位老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朱枭天道，
　　“秦先生，还麻烦你过来，我应该过去看你。”
　　“朱董事长，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哥，当然应该我过来。碗儿找到亲生父亲，这么大的事儿我不过来对吗？哎，这世界变化太快，没想到中美关系这么快就解冻了。我们大家以为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回来了，都怪苏珊命薄没能熬到今天。”
　　“是啊，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还能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苏碗儿沏上茶，苏晨曦给两位老人斟上茶盏。
　　刘丽娟和陈翀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晨曦哥，介不介意让我们听听你的出处啊？”
　　刘丽娟虽说人已站在屋里，可嘴上还是故意给苏晨曦出点难题。
　　苏晨曦一夜未睡，他带着极差心情道，
　　“不介意都坐吧。”
　　秦湘现在做事比之前成熟多了，她给秦守业介绍道。
　　“爸，这是刘总裁和陈总监。”
　　秦守业站起身和刘丽娟、陈翀握手。
　　“刘总裁、陈总监，总听见湘儿念叨你二位，这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秦助理不但聪明而且非常好学，是个好姑娘。”
　　陈翀瞥了一眼秦湘，挤挤眼告诉她我没忘记夸奖你吧。
　　“没填麻烦，反而帮我们做了很多工作，值得表扬。至于念叨，恐怕小秦湘念叨陈总监多一些，我只是捎带脚而已。”
　　刘丽娟笑着看了一眼秦湘。
　　朱枭天和秦守业同时呵呵笑了起来。
　　秦湘有些抹不开。
　　“没有刘总裁，我每次都是向我爸夸奖您。”
　　“哦，那我真是惭愧，我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夸的。”
　　“刘总裁，您看看您……”
　　朱枭天问刘丽娟，
　　“工厂安排好了吗？”
　　“没问题董事长，一切按部就班。”
　　刘丽娟干脆的答道。
　　“那就好。”
　　朱枭天非常相信刘丽娟的作为，有她在，朱氏就安全。
　　苏晨曦对朱枭天道，
　　“爸，秦叔是我们家的大恩人，那个年代妈出身不好，我年纪又小，试想一个出身不好的单身女人会有什么样境遇，多亏了秦叔心地善良，保护了我们那么多年。”
　　朱枭天再次起身双手握紧秦守业的手。
　　“谢谢，谢谢。”
　　“应该的，凡是有一丝良知的人都会这么做。”
　　众人均落座，苏碗儿给大家分别斟着茶，秦守业端起茶碗思索着该从哪里说起。
　　“这个故事很长，今天我只能说说晨曦的身世。朱董事长如果想知道苏珊是怎么生存过来的，等你有时间我再详细说给你听。”
　　“好，没问题。”
　　朱枭天感激地点头。
　　“那是一九六九年的冬天，苏珊带着六岁的儿子苏晨曦来到我们街道落户，大家都知道她们是母子关系，一九七二年冬天苏珊收养了捡来的孩子苏碗儿，这些大家也知道。晨曦这孩子特别早熟，家里家外如果没有他，那苏珊的日子真是更加艰难。不说别的就说担水、劈材、烧火吧，他样样都行，处处护着他妈，苏珊对晨曦的舐犊之情那也是旁人很难做到的。那时候家家生活困难很难弄到细粮，她母子二人更是难上加难。我在革委会有点特权有时候弄几斤白面送给这母子俩，苏珊把这点白面都蒸成馒头冻上，一天热一个给晨曦吃，她自己在旁边吃玉米面。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晨曦不是苏珊的亲生儿子，包括我在内。”
　　听着秦守业的话，苏晨曦和苏碗儿的眼圈都是红红的，苏碗儿抓过苏晨曦的手，苏晨曦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八二年，苏珊由于过度操劳和心情的原因患上了癌症，临走前她找到我跟我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她说今生再也见不到她的丈夫了，又没有亲人可以交代后事，只能让我这个做弟弟的代劳。”
　　秦守业哽咽着停顿了片刻。
　　“她留下一封信件，说里面记录了一些关键问题，并说出了晨曦的身世。由于晨曦的身世有点长，她没有气力写出来，只能口述给我，让我在将来合适的时候讲给晨曦听。
　　晨曦的亲生母亲，在晨曦很小的时候是任职外交部驻印尼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她是苏珊最要好的姐妹，她们是在苏珊的一次演出会上结识的，那时苏珊还在戏校念书。”
　　苏碗儿看了一眼苏晨曦。
　　“原来我们两个的妈妈是好姐妹。”
　　“是这样。苏珊说晨曦的妈妈叫黄雅兰，娘家在沈阳周边居住，她是外交部驻印尼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她们是因为旗袍相识，黄雅兰她非常漂亮而且有一副好歌喉，她不但喜欢京剧，还非常喜欢旗袍。她每次回家都来找苏珊玩儿，她二人凑在一起总是爱穿上旗袍唱上几句京剧，对将来充满了希望。黄雅兰比苏珊要大上几岁，后来和一位在渡江战役中立过大功的英雄结了婚，那位英雄就是晨曦的爸爸，晨曦爸爸专业后来到沈阳，在省里工作，什么职位苏珊没说。有一次黄雅兰带晨曦爸爸来看苏珊的演出他们见过一次面，苏珊说晨曦爸爸这个人总体感觉挺正直也非常容易沟通，给苏珊留下非常好的印象。五六十年代印尼屠杀华人很严重，晨曦爸爸要给她调转工作把她留在沈阳，但黄雅兰说她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不愿意退出外交部，晨曦爸爸也就把给黄雅兰调动工作的事停了下来。这俩人聚少离多，个性都强，慢慢的就产生了隔阂。苏珊最后一次和黄雅兰相处，也是她生命中和黄雅兰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次。那是一九六三年初的一天，黄雅兰挺着个大肚子来找她，她说她刚从国外回来去丈夫单位找他，没想到却发现了丈夫的出轨行为，她丈夫和他的秘书搞在了一起，她准备离婚。苏珊说你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离婚？不如孩子出世再说，黄雅兰根本不听劝，她认为女人就应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不想委屈自己和一个已经不爱自己的男人再生活在一起。黄雅兰办理了离婚手术后，瞒着娘家人在沈阳租了一间小房一个人居住，苏珊隔三差五的去看她照顾她，孩子出生后，苏珊更加辛苦的关照这母女二人，直到黄雅兰抱着孩子去了印尼。没想到两年后传来噩耗，印尼发生暴乱大肆杀戮华人，黄雅兰在暴乱中失去了生命，孩子不知去向。苏珊通过很多人去查孩子的下落没有音讯，她只能不停地关注来自印尼方面的新闻和小道消息。直到六九年的一天，苏珊和丈夫在广州走失后回到了沈阳，临时居住在同学家里，同学告诉她她找了好几年的那个孩子听说在民政部门的保育院里，苏珊不顾一切的去保育院寻找孩子，经过认证，这个孩子就黄雅兰的儿子，现在的苏晨曦。苏珊决心替黄雅兰出头，去找那个负心男人讨个说法，既然他这个当爹的还活着，为什么要把孩子扔在保育院？
　　她气愤的找到了那个曾经是黄雅兰的家。
　　开门的是那个男人的第二任妻子，一位非常傲慢，说话拿腔作调的女人。苏珊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情景所吓到，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身边居然围着三个不同年龄的孩子在嬉闹，看那个大点儿的孩子年龄和晨曦也差不多少，小也小不了几个月的差异。苏珊心寒了，难怪黄雅兰的儿子在保育院生活，原来人家根本不缺那个外来的孩子。如果硬把黄雅兰的儿子塞进这个家里，那个骄傲、狂妄自大的女主人会怎样对这个孩子？苏珊在沉思片刻后有了新的想法，她把自己的遭遇大概讲给了黄雅兰的前夫，请求他帮忙，帮她收养个孩子并更名改姓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黄雅兰的前夫答应了，估计他觉得欠他前妻的太多，能帮帮前妻的女友也算是帮她了。就这样，朱姗改名为苏珊，黄雅兰的儿子取名叫苏晨曦，母子俩的新生活有了开始，剩下的就等丈夫和女儿归来团聚。
　　接下里就是我开头说的买房落户，由于朱大哥您的问题苏珊总遭到无端攻击，所以她很少和人来往。在那个地方住了十多年，不少人都不清楚她的历史和家事，她也不和外人交朋友，不聊家事，只闷头做她的生意，对人永远是和善童叟无欺。遇上无赖的客户宁愿损失钱财，也不和人家争辩，这就是苏珊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好方法。”
　　秦守业拿出一个信封交给苏晨曦，这是你妈妈临走前交给我保管的信件，她让我在必要的时候交给你们两个。关于你亲生父母的故事，你妈妈说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可以不要让你知道，因为这个故事太血腥，她想让你无忧无虑的快快乐乐的度过一生。
　　苏晨曦拿着信封重似千斤，不知妈妈还有什么秘密写在里面。
　　秦守业又补充道，
　　“里面有你亲生母亲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日，那个年代以苏珊的身份是查不到你父亲的材料的。现在不同了，因为你父亲是官家的人，到有关部门应该不太费劲就能查到他的信息，你的身份到保育院也能查到。”
　　“谢谢秦叔，我知道了。”
　　秦守业又说，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苏珊和黄雅兰在太原街的生生照相馆照过一张穿旗袍的合影照，那张合影在照相馆的橱窗里摆了一年多，我去找找当年的摄影师，看能不能找到那张老照片，怎么也得让晨曦见见他妈妈的样貌。”
　　“秦叔，哪天有空我去找吧？”
　　“我好歹还认识一两个老人儿，人家能当回事儿去找。你若是走正规渠道那就费劲了，还是我去吧。”
　　“那好，辛苦了秦叔。”
　　“辛苦什么，应该的，湘儿在你这儿给你们填麻烦我都没客气。”
　　朱枭天道，
　　“他秦叔，可别这么说，小秦湘在东盛制衣作用大着呐，不是你说的填什么麻烦。”
　　“呵呵，那就好。”
　　秦守业站起身。
　　“晨曦，你和碗儿慢慢看吧，我不打扰了。”
　　“秦叔，怎么也得吃完饭再走。”
　　“今天就不吃了，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情。”
　　刘丽娟道，
　　“晨曦哥，我来替你送送秦叔，你慢慢看信吧。”
　　“那谢谢你了丽娟。”
　　“吃完饭我把董事长接回去了。”
　　苏碗儿赶紧说，
　　“娟姐，那你先把我爸带回去吧，我和晨曦哥先看信，这一半天我再把我爸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