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75、百万红旗袍

　　李杏和爸爸狗子及姑姑的儿子小强回到家里，离开才几个月，李杏感觉像几年一样，几个月的遭遇让她见识到了人世间的悲凉和困苦，为了钱差点丢掉人格，丢掉自尊，丢掉自我和那条命。
　　“爸爸，别再东躲西藏了，去派出所认罪吧，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过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奶奶年岁大了，需要你陪伴她，就算在里面呆上几年总是有盼头的，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丫头，你想让你爸去蹲大狱啊，我骗了人家那么多钱，政府能轻饶我吗？这下好为了救你又欠下三万块钱的债，我不想法弄钱行吗？”
　　“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三万块能还上。”
　　“就你去那制衣厂干活，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三万块？你爸回家的事儿千万别声张啊，否则我被抓了你们更糟心。我呆几天就走，还得想法弄钱啊。”
　　“我去的时间短挣得少，有的老员工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呐，管吃管住没什么地方花钱，只是不知道人家还能不能要我，我跟田红回去一趟再说吧。”
　　李杏听见刘老太烧火的声音，她赶紧向外走。
　　“奶奶做饭了，我得去帮忙。”
　　狗子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报纸随意翻着，一行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他抻长了脖子看下去，忽地从炕上跳了起来。
　　“强子，我们发财的机会又来了。”
　　“怎么了舅？”
　　强子被这个不着调的舅舅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人要发财挡都挡不住，丫头小时候穿的那件红旗袍现在值一百万呐。”
　　“我看看。”
　　强子拿过报纸仔细观看。
　　“还真是，不过这事儿都过去几个月了，还能算数吗？再说你就知道是杏小时候穿的那件吗？”
　　“错不了，二十年前就因为这件红旗袍我差点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别说是几个月，如今都二十年了还没找到这件红旗袍，说明什么？因为它在我手里，他们根本就找不到。能出一百万来收这件红旗袍，可见它的重要性啊！”
　　“那打电话问问情况，不行我们俩就去一趟。”
　　“不能这么办，那样太被动了，先把这件红旗袍找出来再说。”
　　狗子翻箱倒柜一顿折腾，原来放旗袍的地方已经不在，年头太多难免被压在哪里。狗子的眼睛盯住地上的箱子，他打开箱子盖儿，乱掏一通，终于掏出了那件鲜红的小旗袍，狗子一阵惊喜，找块布料将红旗袍包好，系严实了藏了起来。
　　李杏跟奶奶一边说话一边做饭，刘老太为了儿子能早归正途不惜向孙女求救。
　　“丫头，你能不能跟你们老板说说让你爸去服装厂找点活干，挣多挣少没关系，主要能绑住他就行，别让他游手好闲在外东躲西藏了，政府知道他改邪归正也能给他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奶奶，我这两天就回去看看，人家要是还能要我，我再想办法让爸爸也去。”
　　“你们李家世代都是守法的老百姓，到了你爸这儿却成了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这都是我的罪过，我没能给你们祖上积德啊。”
　　“奶奶，我会教育我爸让他走上正途的。”
　　院子里狗吠的声音让李杏向外观看，怎么好像是东盛的苏副总？大概是今天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东盛制衣，眼前出现了幻觉。李杏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果真是苏副总和一位女士，苏副总那张白净的脸在阳光下盈满灿烂的笑容，她看着李杏并向她招手。
　　“奶奶，有人找我，我去一下。”
　　李杏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出院子。
　　“苏副总，果真是您啊？您是来……”
　　“是我李杏，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找我有事吗苏副总？”
　　“有点事。”
　　“您说吧。”
　　“我们找个地方详细说一下行吗？”
　　“行。”
　　苏碗儿指了指刘丽娟。
　　“这位是朱氏的刘总裁。”
　　“刘总裁好。”
　　李杏向面带笑容的刘丽娟问好。
　　刘丽娟点头。
　　“你好。”
　　三个人来到一家饭店，苏晨曦和陈翀已经点好菜等在那里，李杏看到这样的阵势不知自己在东盛犯了什么大事，她一脸疑问的看向苏碗儿。
　　苏碗儿拍了拍李杏的肩膀。
　　“没事的李杏，来坐，我们正好路过此地，有点小事需要打听你。”
　　“苏……苏总好。”
　　李杏有点结巴起来，她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罩在头顶上，好几位老板一起来找我这么个小工人，怎么会打听小事？
　　苏晨曦拽过一张椅子。
　　“坐下说。”
　　待李杏坐稳，苏晨曦伸手指向陈翀。
　　“这位是朱氏的陈总监。”
　　“您好，陈总监。”
　　陈翀点头。
　　平时根本说不上话的几位大老板今天聚在一起来找自己，一定不会是小事，回想一下自己在东盛的那段日子没犯什么错误，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们这样费心？
　　刘丽娟见李杏紧张的样子赶紧与她拉起家常。
　　“李杏，这段时间上哪工作了？”
　　李杏被问及这段时间的去向她不禁低下头，泪水涌满了眼眶。
　　“南方有一家夜店招服务员，一个月给一万多元工资，我和田红被录用了，我们就去了。到了那里才知道原来是让我们接客，我俩死活不同意，他们就把我俩关起来天天给我俩做工作，有时候还不给饭吃，手机也被没收了。关了一段时间看我俩没有松动的念头，就让我俩给家里打电话说每人交三万元钱，是这段时间的吃住费用，交完钱就可以走。还威胁我俩不能报警，我找到我表哥，我表哥联系上我爸，我爸向亲戚借了点钱又借了高利贷，总算把三万元汇给了我，我才能和田红一起回来。”
　　“好险啊傻妹子，哪有那么容易一个月就赚到一万多元的？”
　　苏碗儿感叹道。
　　“能安全回来就万幸，吃一堑长一智吧。李杏，以后打算怎么办？”
　　刘丽娟看着李杏问道。
　　李杏瞧了一眼苏碗儿，想说回东盛上班又不知怎样开口。
　　苏碗儿看出了李杏的心思。
　　“李杏，想回东盛吗？”
　　“想。”
　　“那就回来吧，我跟人事说说看有没有工资多点的岗位给你安排一下。”
　　“谢谢苏副总。”
　　李杏的眼泪终于流出了眼眶。
　　“来，多吃点，一边吃一边说。”
　　苏碗儿把新上来的菜推给了李杏。
　　“苏副总，还有别的事吧？”
　　李杏虽说是个农家孩子，贫困让她学得挺聪明。她明白几位大老板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工作问题大老远跑来，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她。
　　这姑娘确实不笨，苏碗儿的目光投向刘丽娟。
　　刘丽娟放下了筷子。
　　“李杏，你是不是给我邮寄了一份红旗袍的照片？”
　　李杏愣了一下。
　　“您就是寻找红旗袍的刘女士？”
　　“是啊，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找你。”
　　李杏的心总算稳定下来，原来如此，她松了一口气。
　　“抱歉刘总裁，我没能帮上您的忙。”
　　“你做的很好，只是邮差把信件给耽误了，等我们接到信件你已经辞职走了。我们去了你家里，你奶奶好像不愿意让人知道你家里有件红旗袍，她不太愿意和我们沟通，我们就一直等你到现在。”
　　“我以为我的那件红旗袍不是你们要找的。”
　　“你的那件红旗袍就是我们要找的，一点没错。那是我们苏副总小时候丢失时穿的一件唯一和家人相认的证物，眼下苏副总能不能和她父亲相认全靠这件证物了。”
　　李杏震惊了，刘丽娟的话让她如坐针毡，原来奶奶最后拐卖的那个孩子居然是苏副总！让苏副总父女骨肉分离三十六载的是自己的亲奶奶，李杏的头有点晕，脑子里全是穿红旗袍站在冰天雪地里的小女孩的影子。
　　见李杏呆呆的样子，刘丽娟叫了一声。
　　“李杏。”
　　李杏的目光依旧呆滞着，刘丽娟忍不住又叫了她一声。
　　“李杏。”
　　“啊？”
　　李杏回过神儿来。
　　李杏的神情变化让大家面面相觑，他们开始怀疑这里面兴许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刘丽娟看着李杏道，
　　“李杏，能不能把你的那件红旗袍转让给我们，我们付钱，一分不少。而且现在付的钱是一百万人民币，不是当时的十万元。”
　　“刘总裁，我给您的信中已经说明白了，这件红旗袍如果是你们要找的那个，我无偿送给你们，不要一分钱。”
　　“我们看到了，可你家中的困难我们也知道了，如果这些钱能帮助你家里走出困境，我们很愿意拿出这笔钱。”
　　“不，我家里不需要这么多钱，如果几位老板要帮我家那就帮我爸爸安排个工作吧。”
　　“你爸爸有什么特长吗？”
　　刘丽娟问道。
　　李杏低下头没吭声。
　　刘丽娟想的是尽量给李杏的父亲安排个赚钱多点儿的工作，看来不能如常所愿。
　　苏晨曦一旁赶紧解围。
　　“没关系，我会给你父亲安排个差不多少的工作，放心。”
　　李杏懂事的站起来向几位老板行了个礼。
　　“谢谢各位老板，李杏一定会好好工作来报答各位老板的恩情，吃完饭就去我家取红旗袍吧。”
　　“好，李杏，来坐下接着吃饭，让两位男士吃好了我们再去。”
　　苏碗儿不紧不慢的招呼着李杏，尽量不让她看出他们的迫切心情。
　　刘丽娟最佩服的就是苏碗儿关心男人的本事，苏晨曦这么一个烈性子的男人，到了苏碗儿手里就像个顺毛驴。更不要说这位陈三公子了，他在苏碗儿那里乖的就像一头小绵羊。如果自己有苏碗儿一半儿归拢男人的本事，也许就不会丢掉已经吃进嘴里的苏晨曦了。
　　吃过饭，两辆车子驶向李杏家里，李杏进了家门，几个人在车子里面等候。
　　李杏打开箱子掏了半天也不见红旗袍的影子，她索性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还是没有，李杏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一张报纸映入李杏的眼帘，她拿起了报纸，醒目的标题浮在眼前。李杏的脑袋翁地一声，又被爸爸抢了先，红旗袍一定是被他拿走了。
　　李杏拨通了爸爸的手机。
　　“爸爸，我的红旗袍是不是你拿了？”
　　“是丫头，怎么了？”
　　“这件红旗袍是我们苏副总和他爸爸相认的证物，她现在就在门外来取这件证物了，她答应给我们两个安排工作，你快把红旗袍拿回来吧。”
　　“你个傻丫头，安排个工作就完了，这斗篷值一百万呐，能这么容易就给她吗？”
　　“爸爸，这一百万不能要，你知道苏副总是什么人吗？她就是奶奶拐卖过的孩子，奶奶让人家父女骨肉分离了三十六年，这么罪孽深重还要人家出钱来买这件红旗袍吗？”
　　片刻的沉默。
　　“丫头，你不知道你爸我为了救你借了不少高利贷吗？拿不了一百万少拿点也行啊，你别管了我来和他们交涉，你就说找不到了。”
　　电话挂掉了。
　　李杏哭的心都有，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贪财又游手好闲的爸爸，她沮丧地走出院子站在苏碗儿的车门边。
　　苏碗儿打开车门下了车。
　　“怎么了李杏，旗袍哪？”
　　这时，苏晨曦几人都下了车子来到李杏跟前。
　　李杏惭愧的低头说道。
　　“红旗袍让我爸爸拿走了。”
　　一阵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