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64、电业大王

　　晚上，好客的陈母做了一桌子美食，请苏碗儿她们品尝，并留住三位女士非得在她家再住上一晚不可，苏碗儿等只好听从安排。
　　一上午的忙碌到了晚上全都显现出来，不仅是身体的累，还有精神的累，都让她有些吃不消。晚饭后苏碗儿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脑子嗡嗡地作响。第一次亲身经历了人生中如此紧张，如此迷茫的境外走红生涯，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到底能不能挽救朱氏，不知道下一刻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原来晨曦哥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进来，灯被打开，刺眼的灯光让苏碗儿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
　　“苏碗儿，哪里不舒服？”
　　陈翀走进房间。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她们两个哪？”
　　“那两个活宝又下水玩去了，你怎么样？感冒了吗？”
　　陈翀想起苏碗儿上学时的情景，动辄就感冒，一感冒就用凉毛巾物理降温，自己还亲手给她敷过凉毛巾。想到此陈翀伸出手去摸苏碗儿的额头，温暖的大手盖住苏碗儿的半张脸，让她不敢动弹。没摸出额头发热，却摸到苏碗儿的眼泪，滚烫的眼泪。
　　陈翀松开手，看到的是苏碗儿泛起潮红的脸颊，这时他才真正的感到，原来自己对她的感情一丝一毫也没有改变。谁说时间可以冲淡人的感情？陈翀觉得他和苏碗儿之间，就像是多年的陈酿，时间越久味道越甘醇，从苏碗儿的眼睛里他看出了伤痛，醉人的伤痛，是，不会错。
　　“想家了吗？”
　　“嗯，一切都不太适应。”
　　“没关系，很快就会过去了，来的太匆忙又没时间倒时差不适应是正常的。”
　　陈翀说着不知不觉慢慢伸手去摸苏碗儿的脸，手刚刚触到苏碗儿水嫩的肌肤，却被她隔空一把抓住，然后将他的手甩向一边，苏碗儿一抬身坐了起来。
　　“陈翀，我们之间永远没有可能，难道你还没意识到在你和约翰相拥的一瞬间，我们的缘分就已经消失殆尽了吗？我跟晨曦哥之间很相爱，我不会离开他，更不会背叛他。”
　　苏碗儿虽然很激动，但在昔日恋人面前始终不失冷静的一面，这也是陈翀欣赏她的地方，不管出现多大的事儿，苏碗儿说话的声音总是柔声细语。
　　“你还在纠结我跟约翰的那点事儿吗？那只是个意外，这么多年你还没忘记？”
　　“我这一生恐怕都忘不了，一想起来就心痛。”
　　“碗儿，忘掉过去吧，忘掉，你就不会心痛了。”
　　“我现在最心痛的是你，这些年你还是一个人，这才是我的心病。你让我忘掉，可你为什么不忘掉？如果你忘掉了怎么可能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两个人都留下了遗憾的眼泪。
　　原来真爱不是说忘就忘得了的，爱是什么？是相思？是眼泪？是心灵相通？还是彼此献身？
　　说不清，道不明。
　　没有哪部宝典里说得清楚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出去吧，让阿姨看到了不好，她现在本身就非常敏感。”
　　苏碗儿下了逐客令。
　　“好吧，你休息吧。”
　　陈翀转身拉开门，刚刚迈出一只脚又转过身来，
　　“我把正事儿忘了，鸾凤的使者刚刚送来两张请柬，明天有个华人私人会所的企业家聚会，让我们两个去参加。”
　　“几点？我把手机闹钟设好，可别晚了。”
　　“没事，你睡吧，明天我来叫你。”
　　“明天我们是不是该早点出门？”
　　“为什么？”
　　“我想去商场挑件像样的衣服，免得让人家觉得我不礼貌。”
　　“美国商场的衣服哪一件也比不上我们中华旗袍，你穿旗袍最漂亮，你不是带来好几身旗袍吗？随便选一件都能盖过穿美国时装的女人。”
　　“你说得对，我把我带来的旗袍给忘了，就这样，明天早点走回宾馆换旗袍，晚安。”
　　“晚安。”

　　天刚放亮，陈翀和苏碗儿回宾馆挑选旗袍，她挑选了一条白色蕾丝面料，同色重磅真丝做衬里的长款旗袍。这款旗袍胸部以上、短袖，腿部等均隐约透出皮肤的设计，让苏碗儿有一种超仙的感觉，本来苏碗儿身上与生俱来的就有一种出尘之气，再穿上这身洁白的蕾丝旗袍，更是仙气十足，大放异彩。
　　两个人按时来到这家华人私人会所。
　　这个私人会所设立在一处不是很显眼的商业区中，外观非常普通，进到里面却大不相同，装修和陈设的奢华程度让人啧啧咂舌。
　　走进会所大厅，已经有七八位客人聚到一起在闲聊，两个人围着圆形的大厅观看着墙上镜框里面镶着的照片，每个镜框里面都有一位企业家的照片和他的姓名、简历及企业名称。看了几个镜框后，陈翀感到自己置身于一种强大的能量磁场之中，这里的企业家非同一般，都是美国商界顶尖的人物，看来这位鸾凤真是上层社会的人中龙凤，她跟这些商界顶级大咖们都有交集。
　　一名穿制服的服务生端着装有奶茶的托盘走过苏碗儿身后。
　　“姐姐，麻烦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苏碗儿转过身，
　　“可以。”
　　“那麻烦您把这杯奶茶送到楼上一位坐轮椅的美国客人那里。”
　　“好的没问题。”
　　苏碗儿接过托盘，看了一眼陈翀，示意他在此等候，然后她小心地端着托盘按照服务生指的楼梯方向走去。
　　上了楼，是一个空旷的会客厅，诺大的会客厅里，一位美国老人坐在轮椅上玩着魔方。魔方被他咔咔地拧着发出哀嚎一样的响声，老人皱着眉拧着拧着气愤地将魔方扔到地上。
　　苏碗儿端着托盘走过来，一手擎住托盘一手捡起地上的魔方，走到这位美国老人跟前。
　　“老人家，请喝茶。”
　　美国老人盯着苏碗儿看了几秒钟，接过奶茶，指着奶茶道，
　　“奶茶。”
　　苏碗儿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说的太笼统，是奶茶。”
　　“笼统是什么意思？”
　　“笼统……您会说中文？”
　　“大家都在学，我也在学。”
　　老人家操着生硬的汉语跟苏碗儿对话。
　　“那太好了，我正发愁怎样与您沟通。笼统的意思就是不具体、不明确，我这样说您能听懂吗？”
　　“差不多吧。”
　　“您为什么被这个魔方气成这样？”
　　“太不好玩儿，玩儿不好。”
　　“不一定要玩儿好，好玩儿就行。这个魔方就是为了让老人家勤动脑，活动脑，别让脑子闲置就行。”
　　“你请坐。”
　　美国老人指指旁边的沙发。
　　“哦，谢谢。”
　　苏碗儿坐在老人手指的沙发上咔咔地拧起魔方，魔方被拧出各种图案。
　　“好，好……”
　　老人伸出大拇指道。
　　“你玩儿的好，我们来切一下。”
　　“不是切一下，是切磋一下。”
　　苏碗儿纠正道。
　　“切磋。”
　　“非常对，再说两遍。”
　　“切磋，切磋。”
　　“很好。”
　　陈翀等了半天也不见苏碗儿下来，他顺着服务生指的楼梯找了上来。老远的他看见苏碗儿和一位美国老人说笑着在聊天，陈翀仔细看了一眼美国老人，心里不禁一惊。
　　老者就是他们传说中的电业大王。
　　他赶紧躲到一旁听着苏碗儿和这位电业大王的谈话。
　　老人和蔼的说，
　　“给我，我玩一会。”
　　苏碗儿把魔方递给了老人。
　　老人拿起魔方咔咔又是一阵拧，拧了一会展示给苏碗儿看。
　　“这个啥样？”
　　“不是啥样，是怎么样，您说‘这个怎么样？’”
　　“这个怎么样？”
　　老人家像鹦鹉学舌一样学着苏碗儿的音律重复着。
　　“非常好，有创意。”
　　“创意是什么？”
　　老人还挺好学，苏碗儿被老人家的勤奋好学所感动。
　　“创意就是设计。”
　　“那设计是什么？”
　　“设计就是将您的想法经过排列，用一种特殊的形式表达出来就叫设计。”“您现在就是在设计。”
　　“我，那我也是设计师了？”
　　老人晃着手里的魔方撇着嘴笑了起来，样子很像金庸笔下的老顽童。
　　“当然了，我们每个人都是设计师，只是设计的产品和目标不一样。”
　　“那你觉得你设计的怎么样？”
　　“嗯？”
　　苏碗儿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美国老人。
　　“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美国不只是为了做个秀吧？”
　　苏碗儿一下子愣住了。
　　“您认识我？”
　　“昨天我看了你给鸾凤做礼服的视频。”
　　“哦，原来如此，那您觉得那件礼服设计的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
　　“噢？”
　　苏碗儿只觉心里凉凉。
　　“您觉得我礼服设计的很差吗？”
　　“你看你，给你个棒槌就当针，设计的不错嘛。”
　　老人大笑了起来。
　　“天哪，原来您会用中文开玩笑。”
　　苏碗儿也笑了。
　　“鸾凤能让你来这里见我，看来你们的交情不一般，不过我用人从不讲交情。不要说安德烈王子和鸾凤，就是总统来了我也不买账。”
　　苏碗儿真的愣住了，她上下打量着这位轮椅上的老顽童。
　　“您是谁？”
　　“你来美国为的是谁？”
　　苏碗儿惊诧地看着这位美国老人。
　　“您是……”
　　“对了嘛，我就是你要对付的电业大王。”
　　“对……对不起。”
　　苏碗儿不知怎地居然结巴起来，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轮椅上的老人，居然是她美国之行要达到的目的地，她更不会把这位老人和电业大王联系在一起。
　　“什么？刚才我俩玩儿的不是挺好吗？切磋的也挺不错。”
　　“您看过我的设计方案吗？”
　　“我要是没看过你能见到我吗？”
　　“哦。”
　　“不过，我倒要和鸾凤那丫头比比看，看看是她那个美女点击率高，还我这个电业大王点击率高。”“来人。”
　　随着电业大王的喊声跑过来几个人。
　　“给我和苏拍个合影，放在鸾凤礼服视频的那个网上，报上也要登，我要和鸾凤一决高下。”
　　老人家用手比划着，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
　　从老人家睿智的目光中，苏碗儿看出了他对后辈的期望和栽培。
　　“Yes.”
　　来人中有人应答有人拨电话，一会儿工夫跑来一位拿相机的摄影师。
　　陈翀看在眼里，知道这一切已成定局，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鸾凤，不管你是谁，我都要谢谢你，你把我应该做的事都做了。
　　苏碗儿推着电业大王走到一个合适的位子，她站在电业大王身边摆好造型，留下了纽约之行最惬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