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55、洋娃娃的红旗袍

　　苏晨曦上了楼正在琢磨哪间应该是朱董事长的房间，刘丽娟穿着睡衣端着水杯从一房间里走出来，两人一照面都分别都愣了个神儿，苏晨曦有点尴尬的不知是走还是停。
　　“抱歉，我不知道刘总裁还没起床，我在找董事长的房间。”
　　刘丽娟黑着脸儿将头扭到一边，没想到让苏晨曦看到自己穿睡衣走出董事长房间，这个男人心眼儿多得很，说不准他会怎样来想自己。
　　“这间就是。苏晨曦，请你不要用你那龌蹉的想法来看我，我是听到董事长咳嗽才来送杯水。”
　　“正常啊，我说啥了？刘总裁你真是想多了，你跟董事长的女儿一样，女儿尽孝无可厚非值得尊敬。”
　　刘丽娟瞪了苏晨曦一眼，这个男人仪表堂堂、道貌岸然，但在她眼里却总是有着那么一股霸道的“流氓”气息，估计是当年被他睡又被他甩的那股怨气儿还没发泄出来的缘故，怎么看他都觉得不像个好人。刘丽娟复杂的内心在不停的发问自己，是这样吗？这个人真是个坏蛋吗？别清高了刘丽娟，你爱的不就是这个“流氓”吗？
　　看到刘丽娟发呆的样子，苏晨曦干咳了一声。
　　刘丽娟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迅速走向自己的房间。
　　苏晨曦敲了两下朱枭天的房门。
　　“请进。”
　　苏晨曦听到朱枭天的声音才推门而入。
　　“朱先生，身体不适吗？”
　　朱枭天靠在床头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苏晨曦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
　　“诶呦，是小苏，来来快请坐，碗儿来了吗？”
　　“在楼下跟陈总监在聊天。”
　　“哦，你看看我年纪大还是大喽，熬点儿夜就起不来了，人家老年人都觉少，可我还是非常贪睡。”
　　“人太操劳了就需要补充睡眠，否则会影响身体健康。自从您回来后匆忙见过两回面，也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我早就应该来看您了。”
　　“怎么样小苏，工厂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托朱先生的福一切都很顺利。”
　　“那就好，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现在有丽娟为我做事我整天清闲得很。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把丽娟送到我身边，我哪会这么容易就做了甩手掌柜。我一个孤老头子没牵没挂没什么亲人，丽娟倒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
　　“丽娟对您这样忠诚我真是替您高兴，她总算没辜负我对她的期望。”
　　“嗯，那是。不过我也没辜负你对我的期望啊，你当年替丽娟交给我的那一百万我都给她入了股，丽娟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富婆哦。”
　　“谢谢您朱先生，这也是她的造化。”
　　无论刘丽娟怎样误会及怒怼苏晨曦，他还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妹来看。虽说在他不清醒的境遇下跟刘丽娟做了一夜夫妻，但他承认这个事实，并努力尝试过去和刘丽娟欲结为伉俪。无奈，无论他怎样努力都也激不起爱的火花，痛定思痛后宁愿倾尽所有放生她去寻找真爱，也比让她一辈子得不到一点点男人的爱怜要强很多，苏晨曦的良苦用心刘丽娟终生都不可能理解。
　　苏晨曦掏出一窜钥匙。
　　“朱先生，这是上海海边别墅的钥匙，我保管了这么些年，也用了这么些年。您这一走就是十七年，我根本没想到您这么久才回来，现在该物归原主了。我和碗儿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大方，房子保养得还算好，房子里的物品都没有损坏。”
　　“小苏啊，这房子你替我看护了十七年，你以为我还能收回吗？这十七年的管理费我得给你交多少啊。”
　　“不，朱先生，这房子是我向您借的，讲借就得讲还，再说您到上海还需要有栖身之地啊。”
　　“现在我的栖身之地是沈阳，东北枢纽大沈阳，用碗儿的话来说就是旗袍的故乡盛京城啊！”
　　一串钥匙在两个人中间推来推去，忽然，朱枭天停住了手。
　　“我们两个不要这样犟起来没完，这样吧，我手里还有一套备用的钥匙在上海总公司我的办公室里放着，以后咱无论谁到上海谁就住，房子就是给人住的，闲置就失去了它的意义。就像现在这套房子，我们和丽娟、陈总监仨人住在一起其乐融融，比我孤老头子一个人住强上百倍，你说哪小苏？这套钥匙你拿着还是我交给碗儿？”
　　晨曦看到朱枭天如此诚心他不好再推辞。
　　“那好，我就先拿着，以后再说。”
　　“这就对了。你先坐着小苏，我去洗漱一下，咱们下去。”
　　“好，不着急，您慢慢来。”
　　朱枭天洗漱完毕，他精神饱满的和苏晨曦及刘丽娟下了楼。脚刚踩到大厅地砖上面，就看到陈翀、苏碗儿、秦湘几个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的场面。这是朱枭天向往的生活，做梦他都会梦到子孙满堂、嬉笑欢颜的情景。庞大的家业没人继承，日进斗金的生活过起来索然无味，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孩子找不到已近绝望，想把刘丽娟取进家门延续香火，可她心里又装着别的男人。这个女人凡事都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唯独对朱氏女主人的位子毫不羡慕。
　　这真是一处相思，各自闲愁。
　　“陈总监，你都用什么来招待两位姑娘啊？”
　　“嗯……我是用笑话来招待她们两个的，精神食粮比什么都管用，是不秦助理？”
　　“是的，陈总监老着笑了。”
　　秦湘脆声地应答。
　　朱枭天呵呵一笑道。
　　“那自然，秦助理是你的一干粉丝，她怎么会说不？”
　　秦湘瞪大眼睛看着朱枭天。
　　“董事长您与时俱进的本事好厉害啊？”
　　“哈哈，要不怎么就当上董事长了。”
　　刘丽娟也上前紧着搭腔道。
　　“秦助理，我们陈总监可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要盯紧哦。”
　　秦香有点懵。
　　“你们都怎么了？我不是今天的主角，董事长才是，怎么都冲我来了？”
　　刘丽娟笑着解释道，
　　“因为你是恨嫁的大姑娘，所以都冲你去啊。”
　　秦湘调皮地伸了伸舌头。
　　朱枭天见苏碗儿不过来说话，却神神秘秘地摆弄着一个长条纸盒子，他忍不住喊道，
　　“碗儿姑娘，做什么呐？”
　　听见朱枭天喊自己，碗儿从盒子里拿出真人大小的洋娃娃，抱着走到朱枭天跟前放到地上。
　　“董事长，看我给您带来的礼物喜不喜欢？希望它能给您工作之余增添一点乐趣，烦恼的时候给您解解闷儿。”
　　刘丽娟一眼看见洋娃娃身上穿的红旗袍，她惊讶地张大了嘴。
　　“碗儿，这红旗袍是哪来的？”
　　“是在定做洋娃娃的店铺一起配套做的，如果我自己来做会比这个还能像，只是材质不一定和当年的一模一样。”
　　秦湘兴奋地摆弄着这个仿真洋娃娃，一会动动胳膊，一会动动腿，一会又摸摸洋娃娃白嫩的脸。
　　“碗儿姐，你小时候就这样吗？太可爱了。”
　　苏晨曦的眼睛盯着洋娃娃，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
　　“我和妈妈当年初见碗儿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像个人间精灵，不食烟火，不出声音，真像这个洋娃娃。”
　　陈翀没有说话，以自己现在同苏家夫妻的关系，没有评论的空间，只有内心的感情撞击。无论现在自己说什么，都会牵动苏晨曦那根儿敏感的神经，他只有在内心祈祷苏碗儿从此幸福就够了。
　　朱枭天的眼睛湿润了，望着这个真人般大小的娃娃，又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那个残酷的寒冷冬日。没吃没喝没有亲人，我可怜的孩子从她来到这个世上，没有一刻离开过爸爸妈妈的怀抱，怎么就一瞬间世界都变了？什么都没有了？孩子，你还有生存的可能吗？
　　“碗儿，明天跟我去医院，我们再验一次DNA，答应我吧孩子。”
　　刘丽娟上前阻拦，
　　“董事长，不是说好了等我找回那件红旗袍再去验DNA吗？您忘了十七年前的那次检验吗？您病了多久才缓过来……”
　　朱枭天一摆手，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还有多少时间去慢慢等待？”
　　对于这位长辈，苏碗儿从内心深处感到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亲近感，多少年以前初识朱枭天的时候对他就很亲，好像前世就非常熟悉一样。朱枭天习惯送她礼物，苏碗儿每次接受礼物的时候都很自然，仿佛她早就把朱枭天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今天她把自己小时候丢失时的样貌，做成洋娃娃送给这位老人家，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朱枭天寻找女儿，还是因为她寻找父亲，总之是说不清，道不明。
　　听到朱枭天再次提出让她去做DNA时，苏碗儿忽然觉得很激动，她想对朱枭天说我和您的感觉是一样的，我也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亲生父女关系。可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刘丽娟的想法让苏碗儿担心，上次的验证已经说明了问题，难道十几年以后我俩的DNA分子会有所改变吗？如果DNA鉴定和上次一样，那又会给这位老人家带来什么样的精神创伤？
　　怎么办？
　　如果不去，朱先生受到的伤害也一样不会轻，他照顾了东盛制衣这么多年的生意，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我苏碗儿的身份认定吗？事到如今，不管是朱枭天还是我苏碗儿都想找到家人，既然这样，不如再来一次验证吧，哪怕是再失望一次，也比后悔失去验证机会强。
　　“好，董事长，我跟您去。”
　　朱枭天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碗儿，这就对了。老朽已是古稀之年，机会不多了，现在每一天我都要争分夺秒跟时间赛跑。”
　　朱枭天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的郁闷呼出去一大半。
　　苏晨曦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朱枭天对碗儿还是没死心啊。因为碗儿的相貌长得像朱先生的夫人，爱屋及乌，这么多年这位老先生始终对他和碗儿爱护有加，不断地施以恩惠。再测试一次未尝不可，免得老先生整日里牵肠挂肚，总认为碗儿就是他的女儿，耽误了正常的寻亲工作。
　　苏晨曦走上前来。
　　“那这样，明天早晨我带碗儿过来接您，我们找一家最权威的机构去做DNA。好在如今不用再去美国验证，国内的技术已经很先进了。”
　　刘丽娟道。
　　“我和陈总监也一起去，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让董事长一个人跟你们去。”
　　当年为了跟苏晨曦置口气，刘丽娟换掉了苏碗儿的血样，这件事一直折磨了她十七年。面对朱枭天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犯罪感让她每天都在增加，让她愧对恩师的栽培。这次回国刘丽娟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件事做圆满，做成功。先找回通过她手丢失的红旗袍，然后再找机会去验证苏碗儿的身份，欠董事长和苏晨曦的都一并归还。也让自己能光明磊落的，在阳光底下清清白白的做回人。既然董事长没有耐心等下去了，那么就顺其自然吧，该来的总会来，让真相来还原历史。
　　“好，都一起去。”
　　朱枭天脸上重新换发了神采。
　　这时候几位厨师开始上菜，陈翀赶紧把多层蛋糕摆在了圆桌中间，只一会功夫，硕大的桌子就被盘碗覆盖得满满，凉热荤素，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刘丽娟招呼大家入座，朱枭天特意喊来自家的三名家佣，大家围着大圆桌子坐好，准备开席。
　　刘丽娟感觉有些对不住董事长，就这么几个人怎么也难热闹起来啊。
　　“董事长，明年您七十大寿说什么我也要给您大操大办一下寿宴，让您好好地风光一下。”
　　朱枭天感慨万分，表情表情有点复杂。
　　“我早就下定决心了，我的孩子一天找不回来，我就不可能大办寿宴。”
　　几位厨师收拾妥当，出门前来给朱枭天道几句祝寿词，大厨分别给朱枭天和自己斟满酒盅，郑重其事地双手举杯。
　　“老爷子，我代表我们酒楼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大厨的声音高亢洪亮有点像炒菜时的勺子和锅，勺子踫锅沿儿叮呤咣啷引爆众人。
　　“好。”
　　一片掌声响起。
　　朱枭天慌忙摆手，
　　“长命可以，百岁也行，千万别万寿，更不能无疆。”
　　刘丽娟道，
　　“怎么不能啊？能。”
　　大家齐声高喊，
　　“能，”
　　笑声、掌声混成一片，将这寿宴从一开场就推向高潮。
　　刘丽娟送几位厨师出了门，她回到寿宴上，举起了酒杯。
　　“来，让我们一起举杯祝董事长万事如意，身体健康，早日父女团聚。”
　　众人起身一起举杯。
　　“祝董事长万事如意，身体健康，早日父女团聚。”
　　朱枭天起身抱拳，
　　“谢谢大家，借你们吉言，其实这次回国我早有预感，感觉我的血脉离我越来越近，相信这个团聚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苏碗儿听到朱枭天的话感觉心里特难受，不知何故，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朱枭天见苏碗儿流泪，他也不知不觉眼圈一红，紧跟着一汪泪水掉了出来。
　　苏晨曦心里一紧，父女连心，难道碗儿真的是朱枭天的孩子？
　　苏晨曦是个有心人，自打朱枭天第一次见到苏碗儿后，他有意无意地接近碗儿，苏晨曦都留心过。这两个人的确有相像的地方，至于具体什么地方像他也说不清楚，是说话的神态还是拿杯子的姿势？还是别的什么，血脉相连的父女总有像的地方，可就是找不出具体相像的某一点。
　　这个DNA还真需要做，如果苏碗儿真是朱枭天的孩子，最起码能拯救她自卑的心理。苏碗儿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弃儿，这个想法一直伴随她至今，也是这个原因苏晨曦一直把她窝在自己的翅膀底下，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健康的成长，让她感觉活在这个世上有满满的幸福感。
　　想到此苏晨曦举起酒杯。
　　“碗儿，今天可不许掉泪啊，今天是董事长的生日，是高兴的日子，来，我们两个祝董事长心想事成，喜事连连。”
　　“好的。”
　　苏碗儿举起酒杯。
　　“董事长，我祝您早日父女团聚。”
　　“好。”
　　朱枭天擦掉眼泪和苏碗儿四目相对，两个人的酒杯碰到了一起。
　　刘丽娟举杯大声建议道，
　　“让我们一起祝愿董事长早日父女团聚。”
　　“祝愿董事长早日父女团聚。”
　　大家一起喊着，酒杯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