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47、收购与解约

　　陈翀回到办公室，心里如同一锅翻滚着烧开了的水，苏碗儿的话让他平静不下来，我这个“不仁不义”之人，怎样做才不会再次伤害她？
　　刘丽娟敲门进来，看见陈翀的一刹那，她吓了一跳，才一会儿不见，怎么就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一点精神头。
　　“你这是什么情况？”
　　“娟姐，这收购计划能不能暂缓一阵子？”
　　刘丽娟注视着陈翀的面部表情。
　　“见苏碗儿了？”
　　“我看不了她那双眼睛，摄人心魄。”
　　“哈哈……”
　　“别笑，我说的是真的。”
　　“那苏碗儿就是千年狐妖的化身，我跟她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能不清楚她的诡计吗？尤其是她的眼泪，没有哪个男人能扛得住的。你应该清楚啊，你们相好了三年多，人家家里藏着个情敌你都没察觉，你是活该被俘虏啊。”
　　“苏碗儿不是狐妖，她傻得很，她是被苏晨曦给骗了。”
　　“哦，既然知道一切祸根都在苏晨曦那里，那你还心慈手软什么？这个机会多难得，错过了就错过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明天董事长要去故宫游玩，我让苏碗儿陪着，我们来打配合你看怎样？”
　　陈翀思来想去，这口气出不来总是憋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吧。
　　“好。就按你的意思来，我去会会这位真神。”

　　刘丽娟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
　　“碗儿吗？我是娟姐，明天你有没有空啊?董事长要重温故宫，我这里跟陈总监有工作忙走不开，你能不能陪董事长一天？”
　　有工作忙走不开，这么说陈翀把收购的事给压住了？谢天谢地，看来陈翀还是念旧的。
　　“知道了娟姐，明天我去接董事长。”
　　这几天罩在苏碗儿脸上的阴云总算散了去。
　　苏碗儿来到苏晨曦办公室。
　　“晨曦哥，娟姐让我明天陪朱董事长去故宫玩儿，我带秦湘一起去吧，让她也认识一下朱董事长。”
　　“没问题，明天有什么必须做的事吗？交给我好了。”
　　“没有，该安排的我都安排好了。”
　　“那好，去吧。”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湛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微风习习吹来阵阵扑鼻的花香，陈翀早早起床围着小区晨跑。从小就养成晨练的好习惯，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一直保留着，身体是一个人活着最大的本钱，赚再多的钱没个好身体只能是个失败者。
　　苏碗儿的影子还是时不时地的呈现在脑海中，难道这辈子真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他甩甩头不想去想，或许一开始从美国登上飞往中国的飞机就是个错误。
　　远处苏碗儿的车子驶了进来，停在了别墅门口。和苏碗儿同时下车的还有秦湘，他见碗儿拿出手机拨打着，一会董事长就出现在门口。三个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陈翀目送车子离去，他才向别墅跑去。
　　刘丽娟在楼上看着三个人高高兴兴地上车离去，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心里清楚得很，不把苏碗儿支开，陈翀根本没有决心向苏晨曦开刀，苏碗儿是他的软肋。
　　刘丽娟看见陈翀已到了院门口，她推门来到阳台上。
　　“陈翀，你先过去，我去办公室把解约合同取来就到。”
　　“好嘞。”
　　陈翀拿过在公司穿的那套藏蓝色西装套在身上，白衬衫上系好领带，标准的工作装，出门开车直奔开发区而去。
　　　王助理接到门卫电话说是朱氏陈总监到访，她不敢怠慢急忙向老板汇报，苏晨曦镇定自若，回复有请二字。
　　苏晨曦点上一支雪茄沉思着，该来的总会到来，这场男人之间的“战争”是避免不了了。早在二十年前这场“战争”就应该爆发，若不是考虑到碗儿的感受，也不会把这场“战争”推迟了这么久。
　　王助理带着陈翀敲门而入，苏晨曦起身热情地上前跟陈翀握手问好。
　　“好久不见啊陈总监。”
　　“是啊，真是太久不见，我以为我们今生今世没有再见的可能。”
　　“我也这么认为，没想到……陈总监还是回来了。”
　　“这里有我的家，我家的房子还在，我父亲两边跑，为了他老人家，以后也许我会常住沈城。”
　　“那好啊，欢迎欢迎，朱氏的业务由你负责总比派个老外来强。”
　　苏晨曦心里道，说你胖你就喘，一点不吃亏。
　　陈翀心里道，怕我回来，说明你心虚。
　　若不是苏碗儿夹在两个男人中间，他们也许会是惺惺相惜的一对好朋友。年轻的时候苏晨曦曾暗里羡慕过陈翀的出身，生在红色的富裕家庭，根儿红苗壮，老爸不但有着旱涝保收的高工资养着全家，还有普通人淘不到的“外快”来供着他挥霍。从来不会有退学回家创业活命这样的经历，如果不去国外留在国内发展，一定有个非常好的仕途。这样的好命，苏晨曦做梦都不敢想。
　　陈翀暗里也羡慕过苏晨曦，二十几岁就有着此咋风云的老板气度，不靠天不靠地，没背景没财力，凭的是一股子坚忍不拔的意志，活生生打拼出自己的事业王国，有着了不起的真男人优秀品质。
　　相隔十七年两个明里互动暗里较劲的男人互相打量着对方，既互相欣赏又彼此不服输。
　　陈翀贵公子雍容文雅的气质愈发显现，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期。
　　作为民营企业家老板身份的中年男子苏晨曦，身材依旧健壮如初，一颦一笑都带有极强的震慑力。
　　两个人都很感慨，能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说明他们的爱好和思想是一致的、相同的，能从彼此羡慕走向相互对立是因为各自和苏碗儿这个女人的关系，如果人类也能拷贝，那么所有的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苏晨曦递过雪茄，陈翀摆手致谢。
　　“谢谢不会。”
　　王助理敲门端茶进来，苏晨曦示意放在陈翀面前的茶几上，王助理给二人倒好茶退了出去。
　　苏晨曦坐在茶几对面伸手示意，
　　“请。”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喝着茶，各自想着各自的话题。
　　“陈总监，你的那两位好朋友现在都如何？”
　　“他们都好。苏总的事业如今发展到日中天，非常羡慕。”
　　“所以让你这位陈总监惦记，实在是我的错。”
　　两人均笑出声来，彼此都心领神会，哪个也不是真心的笑，而都是尴尬中取笑。
　　陈翀想了想，别绕圈子了，直接切入话题吧。
　　“苏总，我今天来有点小事要和你谈。”
　　“陈总监请说，千万别客气。”
　　“实在是惭愧，但还是要转达公司的决定。”
　　“别惭愧，工作上的事千万不能为难。”
　　“好的，那我就直说。因为集团发展的策略有所改变，导致公司在内地要自己建厂生产产品。如果从零开始逐步建起一个个加工厂，要耗费大量时间，投入的钱财也会进入外界供应商的口袋。我们遵循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规则，准备把这笔资金投给朱氏的合作商，这样合作商既得到了实惠，朱氏的生产基地又不会有大的改变，一举两得。”
　　“陈总监，我这个人文化水平不高，你说了一堆我还是没有弄懂你的意思，你不妨用通俗一点的话直接说个明白好吗？”
　　“哦？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当然不明白，你来我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这点要说透。”
　　“我留给苏副总的合同看到了吗？”
　　“什么合同？你明知道我家只要有我这个爷们儿在，碗儿她就从来不会去扛事儿。”
　　“那我懂了，没想到口口声声呐喊着妇女能顶半个天的现代中国，女人的地位还是那么低下，什么都做不了主。”
　　“哈哈哈……陈总监，东盛的合同一向都是由律师来签，你找她去研究什么合同有用吗？我们碗儿是个女秀才，她是做学问的材料，她的工作是设计研发新产品。你们朱氏的不少新款旗袍、西装、衬衫、甚至领带都出自碗儿之手，她只负责这些工作，旁的都与她无关。你来朱氏中国上任，怎么也得摸摸清楚下游工厂的职权结构吧？”
　　苏晨曦的话刺痛了陈翀的心，苏晨曦，你文化水平不高还跟我咬文嚼字，还律师签合同，哪个律师能精过你？
　　“既然苏总没有文化，更听不懂语言所表述的意思，那我就按您的意思直接说一句话，我今天来是为朱氏中国来收购你的工厂，这样苏总该不会还听不懂吧？”
　　“陈总监，我建议你以后到下游工厂就要这样说话，简单明了，直击要害，不浪费时间，要知道这个年代的服装厂有文化的人并不多。”
　　“我接受苏总的建议，下面你表述一下你的决定吧。”
　　“如果东盛是陈总监你的，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会很高心地接受，既排除了风险经营，把各种不确定因素都转嫁给了朱氏，又能照常管理这个公司，还能拿到大笔赔偿金，光是朱氏高层的年薪和分红你苏总就吃不完喝不尽。我努力一下争取给你拿到两个亿的收购款项，怎么样苏总？”
　　“哈哈，我苏晨曦不卖这个厂子也一样是个亿万富翁。碗儿她愿意发展她的旗袍事业，她想要把我们的盛京旗袍推向全国，推向世界，拼传统，搞创新都可以。我宁愿把这个厂子给她作为实验基地，赚不赚钱没关系，有兴趣玩下去就行。”
　　“这么说，苏总是不配和收购了？”
　　“一切都是你陈总监一个人在跳独脚舞。”
　　“苏总的意思是我公报私仇了？”
　　“你自己说的啊。”
　　“苏总可想过不配合收购的后果？”
　　“没想过。我想提醒你的是，如果我不配合收购，你这决策者会给朱氏带来的严重后果。”
　　“哦？你想看到我丢人现眼，给朱氏带来的严重后果对吧？”
　　陈翀不削一顾地看着苏晨曦。
　　苏晨曦哈哈一笑。
　　“陈总监，你知道你这么做会给朱氏带来多大的损失吗？在沈城你能不能再找到和东盛差不多的厂家合作，如果找不到，你的订单将下放到哪里？这期间公司会不会给你寻找新厂家合作的时间，计划内的订单能不能按计划完成？如果出了差错你这个新上任的总监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这个总监负不起责任没关系，有我这个总裁负得起责任就行了。”
　　刘丽娟不打招呼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