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41、重逢

　　沈阳朱氏公司的女员工们对于陈总监的到来无不欣喜若狂，在这闷罐一样的写字楼里，宛如吹进了一阵沁人心脾春风，让所有女士为之振奋。
　　这些整日闷在写字楼里的女士们，见到正处在人生巅峰时期的陈总监，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已。
　　枯燥的职业生涯，做不完的工作，让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白领们，渐渐走向清高的大龄剩女行列。每一个独立的白领女士，她们心中都有一个她们向往的钻石王老五，可实现梦想的却是凤毛麟角。
　　这位风度翩翩贵公子的到来，瞬间搅乱了朱氏的一池春水，顷刻间陈总监办公桌上摆满了女士们的小小心意。咖啡、奶茶、巧克力、饰物等等。若在当年他早就和女士们嬉笑打闹玩儿成一片了，这是我们陈三公子的特长，走到哪里都是女人们的中心，女人们的话题。但今天的陈总监好像不解风情一般，对于女士们的热情，常常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种和当年反差极大的性格，只有刘丽娟心里明白，他受到的感情创伤不比她小。
　　朱枭天看到这些都难免和陈翀开起玩笑。
　　“陈总监，你我可都是单身贵族钻石王老五，为什么你那么受宠，而我却没人献殷勤，是不是我太老了？”
　　陈翀不紧不慢地回着朱枭天。
　　“您想知道原因吗？”
　　朱枭天做出认真的样子。
　　“想知道。”
　　“因为您身边有刘总裁这只大老虎守着，谁敢靠近？不想活了？”
　　陈翀现出一脸怪相。
　　“哦，是这么回事。那我要想得到和你一样的待遇，就需把这只大老虎支得远远的才行对吗？”
　　朱枭天的神态让人发笑。
　　陈翀点头，他实在憋不住大笑了起来。
　　朱枭天也敞开心扉开心地跟着大笑。

　　陈翀让工作人员找出朱氏和东盛签订的甲乙方合作合同，仔仔细细研究一番，确定没有遗漏和不明确的地方，开车直奔东盛而去。
　　很顺利地导航到东盛制衣的门口，让他见识到了如今苏晨曦的制衣王国。自动伸缩门的一侧，墙壁一样的镶嵌着巨大黑色理石，醒目的涂金大字刻进黑色理石上。
　　“沈阳东盛制衣有限公司”
　　登记后进入厂区，他将车子停在停车位上起身下车，放眼望去好不气派，看来当年的“鸟枪”早已换成了现代化的“大炮”了。
　　围着整个厂区建成的高矮不同的几栋楼，大致能看出不同性质的用途，生产车间、仓库、办公、食堂、宿舍等。
　　厂区内标志性的指示牌等一样不少，绿化非常有规律，柏油马路上干净整洁，完全不是当年小服装厂的样貌。进了厂区大门，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个现代化的服装生产企业。
　　陈翀正聚精会神的观看着厂区，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先生，您是给我们送车来的吗？”
　　陈翀收回目光。
　　“真是太遗憾了，今天送来那转让费已经没有了，送上门的东西不值钱喽。”
　　一个长发女孩子趴在车窗玻璃上不知在看什么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是送车来的？”
　　“瞧这儿，这玻璃上的回字标签还没揭掉，我记得。”
　　陈翀走到车前方，顺着女孩子的手指看去，果真在玻璃内侧的右下角有个红色的不干胶签粘在上面，自己还真没注意，看来那天在4S店和苏碗儿一起的就是她喽。
　　“怎么，这个签就能证明我是来送车的？”
　　“那您该不是来示威的吧？我们苏副总已经提到这辆车了，不再需要了，请回吧先生。”
　　秦湘说着用手指向一边，顺着女孩子手指的方向，陈翀看到了一辆一模一样的奔驰车。他心里有些感慨，苏碗儿年轻时的韧劲一点没变，做事从不半途而废。
　　“从哪儿提的？”
　　“这就需要问我们苏总经理了，他老婆要星星他会满世界去找梯子。”
　　陈翀转过身，心里的怒火突然又被激了起来，苏晨曦，这回真让你满世界去找梯子吧，我要让你上天去摘星。
　　秦湘抬起头看着陈翀转过来的脸，忽然她屏住呼吸瞪大双眼，紧盯着陈翀的脸好像没有移开的想法，好美好有艺术家气质的一张脸。
　　陈翀被女孩子不错眼珠儿的盯着心里有点发毛，要是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他会更具有挑逗性的反击。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成熟了，小孩子的把戏用不上了，何况今天来这里他是有目的的。
　　他灵机一动，故意探头照了照车子的反光镜。
　　“怎么了？我这脸上没发现什么？”
　　“嗯，那个，没……没什么。”
　　怎么结巴了？秦湘啊秦湘，你咋那么没见过世面，不就一个男人嘛，不至于把自己搞得这样六神无主吧，秦湘暗自数落着自己。
　　“请问先生您是？”
　　“我是朱氏刚从美国过来的运营总监，我姓陈。”
　　陈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展示给秦湘。
　　“原来是陈总监，不好意思哈陈总监，早晨朱氏来过电话，说您来视察工作，我误会您了，对不起。”
　　秦湘说完尴尬地向陈翀弯腰行礼算是赔罪。
　　“你是哪位？”
　　陈翀暗自嘲笑东盛员工的势利眼，变得真快，看来朱氏这个财神爷在东盛的影响力还蛮大的。
　　“我是苏副总的助理，我叫秦湘。”
　　秦湘心里不停的责怪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啊，喔噻，这帅哥儿一上来就被我给挖苦了，这以后还怎么接近他呀。
　　“你们苏总在吗？”
　　“我们苏总在家养病，现在是苏副总管理公司。”
　　“那带我去见你们苏副总。”
　　“好的，陈总监请跟我来。”
　　秦湘转过身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自己给自己做了个鬼脸儿，以后要审时度势，不能随时随地胡言乱语了。
　　秦湘怀里像揣了个小兔子，砰砰的心跳声仿佛直往耳里钻。原来朱氏居然有这么靓的帅哥儿总监，真是百年不遇啊。据说修炼五百年才能换来一次插肩而过的缘，我以后要是经常跟他打交道，那么在我托生人之前该不会是修炼了上亿年吧，我的前世真是好惨啊！
　　苏碗儿的办公室到了，秦湘收了收她胡思乱想的思绪，伸手敲门。
　　“请进。”
　　苏碗儿轻柔的声音传出门来。
　　“苏副总，朱氏的陈总监到了。”
　　秦湘示意陈翀请进，然后她自觉地退了出去。
　　苏碗儿正在接电话，一抬头看见一张曾经熟悉的脸。这张脸在她的记忆中其实早已模糊，只刚刚陈翀推门进来的一瞬间，苏碗儿的记忆又重新被激活，怎么是他？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陈翀，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叫了出来，电话咔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分别十七年后的今天，陈翀西装革履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的眼前，着实让苏碗儿吃惊不小，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
　　看见苏碗儿吃惊的样子，陈翀毫无表情。
　　“苏副总，不请我坐吗？”
　　“当然，请坐。”
　　苏碗儿努力的恢复着被激起万丈高楼般的心波。
　　“你……就是新上任的运营总监？”
　　“没错，让你失望了。”
　　……
　　“你今天来是检查工作……还是？”
　　“都有，主要是来谈收购东盛的问题。”
　　“收购？收购什么？”
　　苏碗儿有些发怔，朱氏从来没透漏过有关收购东盛字样的话题。
　　“明年朱氏对供应商的政策有所调整，年底之前将纳入一部分优秀供应商为朱氏的新鲜血液。现在这个话题由我来通知你，希望你尽快转达给你们苏总，当然，你们可以提出可行性建议和适当的收购赔款。”
　　“对不起陈总监，我没有一点这方面的思想准备，这个问题我们改日再议好吗？现在让秦助理带你去车间看看生产情况如何？”
　　陈翀没有应答，他继续叙述他的任务。
　　“我只能给你一周时间，朱氏的效率你也知道，我对你已经够宽限。跳上朱氏这条大船是许多服装厂梦寐以求的愿望，你会拿到一大笔收购金和赔偿款，这个公司还会由你来负责，你每年还会拿到朱氏高管级的年薪和分红。还有带薪休假、各种保险，每年还会有去美国总部培训的机会。这里是一份我草拟的收购合同，你先看看，有什么异议随时找我谈。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条款，如果不接受收购，朱氏将废除和东盛的供需合同。”
　　晴天霹雳，震得苏碗儿身体发软，脚下像失去了根基。苏碗儿调整了一下思绪，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她拿起电话，做出送客的样子。
　　“秦助理请过来一下。”
　　秦湘像朵云一样飘了进来。
　　“苏副总请指示。”
　　苏碗儿下了逐客令，
　　“带陈总监去车间转转。”
　　秦湘心领神会。
　　“好的，陈总监请跟我来。”
　　陈翀毫不尴尬地将收购合同扔在了苏碗儿办公桌上，起身就走。
　　目送陈翀跟和秦湘出了门，苏碗儿一下子瘫在座椅上。
　　强行收购和强行解约，这哪像是当年那个温婉如玉的陈三公子做出的事儿，陈翀待人向来是宽厚的，乐善好施的美德是大家公认的。
　　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让陈翀这样为难我。
　　尘封的往事一辈子都不愿扯开它的包装，可是究其缘由到底在哪？那噩梦般的一幕不得不重新浮现在眼前……除了心痛还是心痛，痛彻心扉！
　　约翰你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把这个人推回到我的眼前，以至于让他性情大变？陈翀，我曾经火热的太阳，你回来做什么？跟着你的爱去浪迹天涯多好，勇敢点儿别回头。
　　心底的灼痛感像滚油浇活鱼，肉身死了神经还活着，人类最残忍最折磨人的手段，不是让你忘记而是让你仍然记忆犹新。
　　苏碗儿要在这个人回来之前迅速消失，她出了办公楼坐进车子，一脚油门驶出公司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