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35、血样

　　第二天，苏晨曦来到朱枭天的办公室，朱枭天兴奋的祝贺苏晨曦和苏碗儿喜结连理，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大红包递给苏晨曦。
　　“小苏啊，这个交给碗儿，让碗儿买点喜欢的东西，我拿不准年轻人都需要什么，让她自己买吧。”
　　“这可不行，您给我们的厂子投了那么多资金我都不知道怎样来还您，这个我不能拿。”
　　“那你的意思是非让我亲自跑一趟给碗儿送过去吗？”
　　“那更不行朱先生。”
　　“那就拿着，谁让我喜欢碗儿这孩子了。”
　　看情形朱枭天认准不会收回，苏晨曦只好接受。
　　“行，那我就拿着，我替碗儿谢谢您。”
　　苏晨曦接过沉甸甸的大红包，心里惴惴不安，欠朱枭天的人情不知以后该怎样来还。
　　“去什么地方度蜜月想好了吗？”
　　“还在商量没定准。”
　　“不如去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吧，我听碗儿说她长这么大好像还没怎么出过门，去南方一线城市走走，对你们的商业模式运转也许会有促进。”
　　“可以啊，我倒想带她去上海看看，还没来得及跟碗儿说。”
　　“那回去就跟她说。这是我海边别墅的钥匙，这几年我在国内投资的各项买卖都比较稳定，我要回美国稳固一下那边的市场，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这房子你二人就帮我看着，每年都适当关注一下上海市场没有坏处。”
　　朱枭天递过一串钥匙，苏晨曦犹豫着实在不好意思去接，朱枭天拽过苏晨曦的手将钥匙放在他的手里。
　　苏晨曦走后，朱枭天叫来了刘丽娟。
　　“丽娟，这几天我们回美国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带走苏碗儿的血样，你有什么办法吗？”
　　“董事长，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离开沈阳？”
　　“周日。”
　　“您给东盛的职工来一次免费体检吧，时间定在这个周六，我保证让您拿着苏碗儿的血样上飞机。”
　　朱枭天被刘丽娟的干练和果断所折服，这员女将收的值。

　　房子顺利卖了出去，苏碗儿在家整理打包要拿走的东西，苏晨曦叮嘱她拿走必要的衣物就行，家具等该放弃的就放弃吧。
　　苏碗儿给刘丽娟打电话说要装修房子，让她来取自己的物品。
　　刘丽娟按时回到苏家，把自己的衣物等装进带来的行李箱，抱着妈妈的遗像走出了小楼。她站在院子里面向小楼感慨万分，这里是自己曾经的家，这里有着和苏家兄妹的欢声笑语，这里有着甜蜜的回忆，这里有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这里有着和心爱男人梦一样的初夜，一切的一切随着自己走出这个院子都风消云散了。
　　苏碗儿上前和刘丽娟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几天后的分别，有可能就是今生今世永久的别离，情如姐妹，却天各一方，各自运行着各自的命运，此生是否还有交集只有天知道。
　　“娟姐，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
　　“谢谢你们兄妹收留我。”
　　“到了美国好好发展，做个像朱先生一样的企业家。”
　　“我会努力。”
　　“记着在这个国度里你还有个妹妹叫苏碗儿，我会一直记着你。”
　　“碗儿，你也要记住曾经有个叫刘丽娟的姐姐在洋人那边打拼。”
　　两个人都落下了激动的眼泪，彼此的脑海里都回忆着当年相识相知的一幕幕往事。
　　刘丽娟拉着箱子，抱着妈妈的遗像坐进朱枭天的车子里。
　　车子渐渐走远，苏碗儿挥着的手久久不愿放下。刘丽娟的全部家当一箱子就装了进去，苏家的任何一件东西她都没有拿走，这让苏碗儿心里非常难过，她对苏家的好让苏碗儿铭记在心。
　　周六的二院，由于单位包场体检，怕影响正常看病的人，医院特意为东盛制衣开了一个特殊的房间，房间很宽敞足能一次容纳几十人。里面的两个护士负责给员工抽血，东盛的员工有秩序地一拨接一拨出入，快十一点了还不见苏碗儿的影子，刘丽娟心急如焚，如果苏碗儿不出现，那么今天的体检就算白组织了，朱董事长的计划又会落空。
　　刘丽娟来到护士站，拿起电话。
　　苏晨曦正忙，趁着员工们去体检，他拿过会计送来的损益表和资产负债表看个仔细，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苏厂长，请苏问苏碗儿来医院体检了吗？”
　　是刘丽娟的声音。
　　“你好吗，丽娟？”
　　对于刘丽娟苏晨曦始终有着绝对的愧疚感。
　　“我好得很，我问你碗儿来没来医院体检？”
　　还是倔强的性情，即使伤痕累累也从不认输，这一点苏晨曦很清楚。
　　“碗儿她不肯去，她在忙着写新款式的工艺单。”
　　“请你配合一下好吗？我在这里等着碗儿验血，明天董事长就要离开国内去美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验血？”
　　苏晨曦顿时恍然大悟，答应朱枭天的事儿一直没有兑现，原来这次体检是刘丽娟的杰作，是个好机会，刘丽娟果真是个出色的人才。
　　“我明白了，现在我就把碗儿带过去。”
　　不得不承认，苏晨曦和刘丽娟在工作上一直是非常默契的，不用把话说透互相都会明白对方的意图。
　　“好，我等着。”
　　苏晨曦来到苏碗儿的办公室，苏碗儿正在聚精会神地摆弄着面料样卡，苏晨曦一把把面料样卡抢过来扔到一边，
　　“回来再弄，去体检。”
　　苏碗儿的嗓子虽然见好，却沙哑着。
　　“我没什么病，不浪费时间了。”
　　“你听听你说话的声音还没病？我都去体检你怎么不去？别辜负了朱先生的一番好意。”
　　苏晨曦说完拉着苏碗儿的手向外走，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把苏碗儿的手举在眼前。
　　“戒指哪？”
　　“那么贵重的东西干活时不方便带，上次下车间摘下来放一边，差点被哗啦进碎布袋子中，我收起来了。”
　　“那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行啊，随你吧。”
　　苏晨曦有点无奈，看看苏碗儿的脸总是纯纯的素面朝天，缺少些动人的装饰物，不像那些搞艺术的女人总是珠光宝气夺人眼球，也该让她有点新气象了。
　　看着苏晨曦直勾勾盯着自己，苏碗儿摸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的脸色还是那么难看吗？”
　　“没有，好多了。等我们结婚以后该带些首饰了，你的气质带上首饰会更漂亮。”

　　刘丽娟站在护士站的围台前，看见苏晨曦拉着苏碗儿的手走进房间，一会的工夫苏晨曦扶着苏碗儿的腰又走了出来。
　　刘丽娟快步进了房间拿出苏碗儿的血向外走，刚出门口就被身后一个快步而来的中年人撞了个趔趄，手里的玻璃管飞出老远，啪的一声，血洒了一地。刘丽娟几乎绝望，好不容易成功拿到的战利品瞬间灰飞烟灭，怎么跟董事长交代？明天飞机起飞该怎么办才好？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苏碗儿的血中了魔咒吗？怎么就是拿不到手？
　　苏碗儿和苏晨曦已经走出老远，忽然听到身后玻璃破碎的声响禁不住回头观看，刘丽娟发呆的神情映入苏碗儿眼帘。
　　她急忙跑回来，瞧着洒了一地的鲜血，她疑惑的看了一眼刘丽娟，弯腰捡起包裹玻璃管的验血单，被血染红的验血单上还是能看清苏碗儿的名字。
　　她回头又瞧了一眼苏晨曦，苏晨曦深垂着眼帘毫无表情，原来苏晨曦带自己来的目的还是为了她的血，现在连娟姐也在算计自己的血，看来朱先生是真的没死心。
　　刘丽娟绝望的表情让她心疼，
　　“娟姐，我的血样对你很重要吗？”
　　“是的碗儿，这是我到朱氏后接的第一项任务，能否得到朱先生的认可全在你的血样儿上。”
　　刘丽娟的话和她的表情恰到好处的让她使了一回苦肉计，没想到这次却很容易打动了内心柔弱的苏碗儿，因为她最懂苏碗儿此时对她离开苏家的愧疚心里。
　　苏碗儿没再说话，拉起刘丽娟的手向房间里走去。
　　浓浓的鲜血注入玻璃管内，用验血单裹好苏碗儿亲自递给刘丽娟，
　　“娟姐，保重。”
　　苏碗儿说完走出房间。
　　刘丽娟眼睛有点模糊，望着苏碗儿的背影她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眼看着装着血样的玻璃管摆满了纸盒，桌子上满满的没有放第二个纸盒的地方，跑腿的护士还没回来，刘丽娟把装着苏碗儿血样的玻璃管放进最后一个孔内，端起纸盒准备亲自送去验血室。这次的她长了记性，小心翼翼的把纸盒抱在怀里，站在门口的位置，前后左右看了个遍才移动脚步向外走去。
　　犹如千金重的纸盒抱在刘丽娟的怀里，脑子还在旋转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如果苏碗儿真是朱董事长的女儿，那苏晨曦就是她的女婿，朱氏的将来还是苏晨曦和苏碗儿的天下，自己又将失去新的栖身之地，这个世上还有我刘丽娟的立锥之地吗？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苏晨曦手下混饭吃了，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刘丽娟避风的港湾。从小失去母爱又得不到父爱，本想依附心爱的男人又遭遗弃，自己是个什么命啊？
　　通向验血室的路不算长，可刘丽娟走起来像是万里长征，拐个弯过来已经清楚地看见“验血”两个字，刘丽娟停住脚步，自己该怎么办？
　　她的腿像灌了千斤重的铅块一样挪不动步，她犹豫着，思考着。这是刘丽娟一生中最难抉择的一件事儿，投奔朱氏是自己眼下唯一的出路，更是她涅槃重生的唯一机会。
　　不久的将来，是被迫离开朱氏还是改天换地创造自己的未来？机会现在就把握在自己的手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刘丽娟什么时候认过输？向来都是胆量过人，所向披靡。
　　刘丽娟把纸盒放在窗台上，把苏碗儿的血样掉了包。

　　第二天，苏晨曦和苏碗儿来机场送别朱枭天和刘丽娟，朱枭天紧紧握着苏碗儿的手不愿松开，看着这张和夫人极像的脸，心中无比惆怅。
　　“碗儿，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好，朱先生祝您一路顺风，大吉大利！”
　　“好，一路顺风，大吉大利！”
　　朱枭天重复着苏碗儿的话，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心早就融化在那管儿血样儿里了。
　　苏碗儿和刘丽娟再次紧紧拥抱，久久不愿分开。
　　刘丽娟把妈妈的遗像收在旅行箱里，怀揣着梦想和期待上了飞机。
　　朱枭天带着苏碗儿的血样满怀希望登上了飞机，仿佛丢失了十九年的女儿，马上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我的宝贝，爸爸很快就会和你团聚，等着我归来。
　　天知道，苏碗儿的血样被调包的后果，就是让朱枭天一等就是十七年，他错过了苏碗儿人生中最美丽的一段人生，也是刘丽娟永远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