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10、最后一笔订单

　　老齐心里其实挺忐忑不安，虽说有人向他推荐了苏珊，可毕竟以前没与苏珊打过交道，这个女人到底能不能设计出新颖脱俗的表演服装他心里真没底。
　　老齐带着复杂的心情走了。
　　剩下的就是母女两人的工作了，两人相视片刻，还是苏珊开口说道，
　　“各想各的创意，构思出来在比较。”
　　“好的。”
　　苏碗儿点头。
　　两人分别各占一边桌子，边想边画起来。
　　夜很深了，母女两人都没有睡意。苏珊偷撇一眼苏碗儿，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从心底涌出一种少有的满足和幸福。儿子懂事女儿贴心，这是老天在她失散丈夫后给她的补偿吗？这种日子有时让苏珊感道害怕，她害怕不知道哪一天这种幸福时光会突然溜走，似乎苦难的日子才是真实可靠的。
　　学着从小母亲对自己爱护的方式，来爱这个老天赐予她的孩子，让这个孩子体验到真正的母爱是苏珊最欣慰的。
　　苏碗儿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她惬意地将手中的画稿摊开在妈妈眼前，苏珊也将自己的画稿打开。两人情不自禁地笑了，就像中了头彩，原来两人的想法竟然如此相同，她们采用的风格都含括中式旗袍元素。
　　苏珊用手指点着苏碗儿的额头，边点边说，
　　“没想到你这个小脑袋瓜子里面居然装着这么多的点子。”
　　苏碗儿回道，
　　“那自然，没看师傅是哪位？”
　　“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出两到三个方案让他们领导来选……你说呐？”
　　苏珊在征求苏碗儿的意见，她已经把苏碗儿当成自己工作中的伙伴。
　　“嗯，想法对头，做领导的拍板一件事总要有个选择比较好。而且我觉得这个团体表演服装要雅俗共赏，不能太抽象。”
　　苏碗儿歪着脑袋边想边说，嘴里吐出的总是大人们的语气。
　　苏珊点头，
　　“嗯，说得对，这次的千人孔雀表演服装是演给大众的，自然要老少皆宜。”
　　“妈妈，也可以只设计一款，用三种颜色来表现，这样不至于挑花眼。”
　　“把界线定在颜色范畴？”
　　“对，你不是说服装是最难定夺的一种商品吗？”
　　“是，让一百个人来选定款式，就会有一百个想法。主管领导如果不愿意担责，让大家参与意见那就惨了，这样会耗费我们大量的时间和气力，等最后方案定下来，时间也不一定够用了。一天干两到三天的活，加班加点各种突发问题接踵而来，让你应接不暇好难办。”
　　苏珊幽幽的说。
　　“那就采纳我的意见按客户的要求设计一款精美的方案，用三种颜色来表达，可以在这款方案中听取客户的意见进行修改，既节省时间又能达到客户满意。”
　　听到苏碗儿这番话，苏珊心里有些复杂。苏碗儿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但不能让她养成怕吃苦爱耍滑的习惯。
　　“碗儿，在社会中行走，不能投机取巧，付出了才有收获，才能对得起人家对我们的信任。还是出三套方案吧，我们辛苦点不算什么，达到客户满意是我们努力的目标，这个道理你是懂的。”
　　苏碗儿吐了一下舌头，
　　“我懂了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好的，那明天晚上我俩敲定具体方案，然后就开始画图。”
　　“行。”
　　苏碗儿痛快地答应。
　　俩个人高兴地将手掌拍在了一起。
　　三款设计图很快被筛选出其一，被苏珊和苏碗儿命名为“孔雀开屏”的款式被选中。没想到领导们的想法居然和苏碗儿原来的想法一致，就是在这款式的基础上，变换三个颜色再二次筛选，无形中又给苏珊和苏碗儿增加了难度。
　　苏珊和苏碗儿为了三件样衣的制作，整整研究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苏碗儿照常背着书包出门上学。望着苏碗儿远去的背影，苏珊心里好疼，她在埋怨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
　　如果苏碗儿是自己亲生的，她会让女儿这样辛苦吗？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岁月催人老，贫困让人衰。虽然自己年岁不算老，可人到中年已经力不从心。何况，自己已经疾病缠身……想让两个孩子过上点丰衣足食的生活，却牵扯了两个孩子的精力。
　　经过两人的努力，三件样衣顺利出炉。
　　三种颜色样衣上面分别印刷精美的孔雀和经过艺术处理的翎毛，十分抢眼。每一种颜色走向、搭配、面积掌控，都是苏珊一笔一笔手绘上去，画了十几块面料，最后选出三块拿印刷厂做版印刷出来。
　　苏珊拿了一件白色样衣穿在苏碗儿身，苏碗儿莞尔一笑极具仙气。
　　正在发育中的苏碗儿，随风飘动的旗袍领连体长裙穿在她身上，远远看去真若美丽的孔雀在阳光照射下，抖着五颜六色的羽毛炫着仙境般的意境。
　　苏珊用相机拍下了这一瞬间的倩影，准备寄给苏晨曦。
　　白色旗袍元素衣裙被最终选定。
　　靓丽、炫目、仙境，客户的领导这样评价，非常满意。
　　老齐高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个月的奔波总算有结果了。
　　敲定面料、敲定每个制作细节、敲定生产周期等，拿到签好的合同及预付款那天，苏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知不觉流出两行咸咸的泪水。
　　苏珊没有目的地走到附近的公园。
　　人间真美好，丈夫的脸，女儿的脸，要牢记。过奈何桥时一定不要去喝孟婆的汤，喝了就什么都忘了，唱了一辈子王宝钏，却没有王宝钏的命。
　　初恋的甜蜜，丈夫的温存，女儿的笑脸，一个个镜头在脑海里晃过去晃回来，泪水向小溪一样止不住的流淌……
　　苏晨曦、苏碗儿，这笔订单是妈妈能给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怎么也得给孩子们留下点活命的钱。
　　丈夫、女儿……
　　所有一切都将结束。
　　感觉后面有人，苏珊转过头和秦守业的视线对个正着，他看到秦守业的脸上湿乎乎的像刚洗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