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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伪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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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德不知道伊扎克听没听到,看到星云,他就想起记忆深处的那次见面。每每回想起来,那种震撼灵魂的战栗感,总是想让他探寻到真相,可是也让他总是觉得是死亡之前的幻象。
从他见到暴走的伊扎克后,他就知道那一次是真实存在的。他一直想说,却一直都没有机会。
星云缓缓后退,从舷窗消失。
伊德低头,伊扎克好像陷入睡眠当中,他越来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状态。
伊扎克静静地睡在他的怀里,他舍不得放手。
太空之中,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黑鸦号的前进总是让人感觉不到速度,这里每一处的重力仿佛都模拟着最适合他们习惯的星球。这是任何人类所造的星舰无法比拟的。
伊德觉得手麻了,麻到他甚至感觉不出什么来。
伊扎克就在这个时候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伊德看着他,
即将睁开的眼睫轻微抖动,他就要醒了。
他好像真的很少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伊扎克醒过来。心脏莫名地忐忑又紧张起来,简直就好像他第一次,发现荆棘鸟号的船长舱室开着门,他悄悄地潜了进去。
那时候,伊扎克好像喝了很多酒,陷入柔软的丝绒沙发上,也是像今天这样睡着,只是那时候睡得更深沉。他蹑手蹑脚走到船长旁边,少年一时冲动,就蜻蜓点水一样地亲了船长嘴角一下。
吓得他自己仓皇地从舱室里跑了开来。后来想想,那好像是他的初吻。不过每次看到荆棘鸟号上的那些美女,掰着葡萄一颗一颗往船长嘴里喂的时候,他就动了心思。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伊德想起太多的往事,那些几乎要被他遗忘的、美好的、晦涩的,都在今天一股脑地跳了出来。
他看着快要醒来的人,不由微微一笑,像第一次那样悄悄地亲了下去。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那双迷蒙的眼睛彻底睁开,瞬间清醒过来,锋利地瞪着他。
伊德抬起头来,心脏狠狠地抽疼了一下,“我……你……”他想解释。
伊扎克四下一看,目光越来越冷。他狠狠推了伊德一下,却没想到反作用力反而让他狠狠地往床下摔去。
伊德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伊扎克却挣扎起来,他的眼睛通红,一看便知此刻有多么生气。
伊德不断地解释,他就像没有听见一样,狠狠地攥起拳头,砸在伊德脸上。
伊扎克打架是好手,一拳下去,伊德脸已经青了。他愣了愣,只觉得脸上有些湿,伸手一摸,是不多的血迹。他立刻看向伊扎克。
刚刚长出来的、发软的指甲似乎随着这一拳下去劈开了。
他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那里曾经被人一片一片拔掉。伊德只知道小树枝扎进指甲缝里就已经很疼了……
“让我看看。”他刚说完,迅速伸过手去,抓着伊扎克的手腕就拉过来。然而伊扎克似乎一直在戒备着,他去抓的时候,伊扎克扬起另外一边的拳头,冲着伊德就去了。
结婚那会儿,他们吵架吵到最后,往往都以打架结束。可是现在……他却是欠伊扎克太多,活该被揍。可是,还得等等。他身上挨了几拳,却发现伊扎克手上的血越来越多了。
几下后,他还是抓住了伊扎克的手腕,迫使他停下来,“你先看看手好不好?一会儿给你打。”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什么。伊扎克眼里的怒火更盛,嘴角都已经咬破。“你他妈在老子身体里成结了吧。”伊扎克破风箱般的声音响起。
伊德吸了口气,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对不起你……但是你的精神状态很混乱……”
伊扎克冷笑起来,又像往常那样,“把信息素收起来,我用不着。”他的声音像是被卷起的磁带,几乎无法让人听清。
“伊扎克!”伊德叫他的名字。
“放手!”没有声的气音。
直觉告诉伊德,如果他放手,伊扎克会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伤害到自己。与其说伤害到自己,不如说他好像完全不知道疼痛为何物。仿佛伊扎克的灵魂跟□□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它们并不相通。
他忽然想起,他在伊扎克的意识里看到的那个年幼的伊扎克,他要杀了自己。或者说,坐在这里的伊扎克已经在某个时候扼杀了那个知道痛的自己。
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他完全不是伊德过去认识的那个只会满足自己的……不,那根本就是个伪装,伪装给所有人看的。他装作对自己很好、非常好的样子。然后,在别人都以为他很幸福的时候,悄悄地杀掉了那个还会痛的自己,慢慢地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戴上一张面具。
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伊扎克已经默默处理掉了很多个自己。可是,流血就会痛啊,有伤口就会痛啊,痛才会流眼泪。他好像也是那个谋杀“知道痛的伊扎克”的凶手。
这让他怎么放手,如何放得了手。
又是那种感觉蔓延了上来,仿佛沉在深海水里,没办法呼吸。他怎么才明白,每一次无论是救他也好,还是暴露自己也罢,甚至是让敌人抓他自己,他好像……
都没给自己留下后路。好像如果那一次回不来,就再好不过了。
伊扎克自己都好像还没有意识到,他那么拼命去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那么几分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他似乎并不想活着。
他好像从结婚以来就没真心笑过,满是嘲讽。就好像看自己一样。他又渐渐地明白,为什么那么爱欺负他,因为伊扎克太会掩饰,伪装得他找不到证据。他就逼他,欺负他,想把他伪装撕碎,想看看里面的伊扎克,真正的伊扎克到底是什么样。
然后他撕了开来,带着血。里面是一颗心,缝缝补补。因为不会死,扎在上面的东西很多,只会流血。
伊德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陷入自己的思维里就好像出不来了一样。眼睛不安地转动,每动一下,好像就有什么东西涌出来,掉在衣服上,很烫,烫得发疼。
他紧紧抓着,不肯松手。
胸口上缓缓被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顶上了,一把造型流畅的枪。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武器,之前放在枕头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伊扎克的手上。
伊扎克无法违抗伊德的意念,他挣脱不开,“放手!”
“你不可能真的对我开枪的。你都能为我豁出命去,你在乎我的。以前是我错了,以后,让我好好照顾你跟多多,好吗?”伊德说着,眼圈通红,又靠近了些。
伊扎克卸力,垂眸,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静静的舱室里,突兀地响起一声枪响。
冉野忽然感觉不好。修斯特跟玛丽丽以最快的速度撞开了门。
伊德将伊扎克逼到墙角,一只手臂无力地垂着,他目眦欲裂,另外一只手狠狠抓着伊扎克的肩膀。
“你疯了吗?你就一定要离开我身边?不惜对自己做这么可怕的事情!”伊德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我,死不了。”轻描淡写的一句。
银色的枪,躺在地上。伊扎克看着那把枪,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一样。他的视线转向伊德,拢了一下浴袍,再没其他动作。
反正,他就像是那些童话故事里受了诅咒的人一样,只有他不老不死。哪怕是星族,也会有离开的时候。
修斯特冲过去,一把拉开伊德。他先看向伊扎克,伊扎克浴衣上全是血。他查看一番,确定没事,才去看伊德。伊德肩膀上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修斯特脱了外套给他按着,喊着玛丽丽。
原来刚进来,玛丽丽就重新返回去拿了医疗箱。
她赶紧给伊德处理伤口。因为没有使用麻药,只能这么一针一针缝上去。伊德瞬间脸色煞白。伊扎克靠在墙边,伊德的手一松,他就像失了骨头的人,顺着墙滑到了地上。他紧紧地盯着伊德肩膀上的血。
修斯特即使不问伊德,看现场的情况,也能隐隐猜出些什么来。伊扎克跟伊德关系那么差,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过这种事情,人的状态肯定不会好。
“是冉野先生的意思,大家都怕再发生暴走那样的情况,听说……”
伊扎克的视线扫过来,还是那样漫不经心,“我跟人类又不一样,只是重新重组一次而已。”
修斯特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重组。
但是人又不是机器,要怎么重组。
玛丽丽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伊德疼得眼前发晕,他不由一看,玛丽丽正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着他,却让伊德冷静下来,“伊扎克手上新长出来的指甲劈了,您给他看看吧。”
给伊德处理好伤口,玛丽丽没再理会伊德。她来到伊扎克面前,“血婴的事情还需要你,你怎么看?”
伊扎克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有烟吗?”
玛丽丽向修斯特伸手,“给他。”
修斯特递给玛丽丽,玛丽丽又给了伊扎克,顺手给他点上。
红色火点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半晌,伊扎克道,“这些血婴,应该是给你们要救的、肚子里的那个准备的。”
“这样?”玛丽丽看向伊扎克。
伊扎克忽然笑了,“呵呵……咳咳……”他又拼命咳嗽起来。伊德看着他那嘲讽一样的笑意,心脏又疼了起来。
“所有的血婴都是它的食物。为了变成更高位阶的,这算养蛊吧。”
“什么?”修斯特听着反胃。
“别说了。小艾仕你需要休息。”玛丽丽打断他们。
“血亲的血,总是能让血族获得更强的能力。血缘越近,越会渴望身边作为人类的兄弟姐妹的血。那是血族很渴望的东西,可以让人变得不那么孤独。”伊扎克慢慢地说着,仿佛在陈述什么罪状。
“艾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