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66、祖孙孙孙孙孙

　　晚餐糊了一道菜，招来不少抱怨。

　　修斯特嘴不老实，“这就是传闻中有灵魂的菜？我下厨都比这强。”
　　玛丽丽搓搓手，拎起修斯特的耳朵，“祖祖祖祖孙，有灵魂的菜你全包了。”
　　“你们会后悔的，喝的血里说不定也带股糊味。”
　　“我终于知道迪奥那嘴随了谁。”
　　“迪奥是谁？”玛丽丽问。
　　修斯特赶紧介绍，“你的祖祖祖祖祖孙！”

　　所有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伊德铁了心挨着伊扎克，本着“你不理我，我也要靠着”的原则，把伊扎克面前那份糊了的菜挪到自己跟前，将好的换给他。
　　“糊的对身体恢复不好。”

　　伊扎克假装没看见，转头向玛丽丽解释，用手指蘸了饮料在桌面上书写，“你见过那孩子。”
　　恰巧，修斯特也看到了伊扎克写的字。
　　他顿时好奇起来，“你们也见过？”这一问不打紧，自己前后一联想，手里的鸡腿忽然不香了。

　　玛丽丽想不起来，等着伊扎克提示，毕竟近期在人类身边活跃最多的黑鸦成员，就属他和卢卡斯。

　　“前代大公塞壬的次子，阿尔杰·爱德华德的长子。”伊扎克在桌上写道，“你抢救过的那个。”

　　玛丽丽“哦”了一声。
　　“你们救过哥哥？”伊德微微侧目。瞬间，许多人都想更详细了解当年情况。他们知道的都是碎片，就连当事人也有些事说不清。

　　玛丽丽回忆道，“说起来，那时候卢卡斯就有情报泄露的迹象。第一次营救失败了。”
　　“哎呀呀，玛丽丽你都忘了吧，当时我们去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帝国、逆世的虫子、新星联都在巴萨回廊。一时没法把人带出来。”叶卡捷琳娜撕下一块烤鸡腿肉。

　　修斯特静了下来，“什么情报？”
　　“血族的情报，有血族要除掉引路人。”叶卡捷琳娜说。
　　修斯特仍微微吃惊，当年的事怎么又有了新解释？“我曾听阿尔杰说过，当时新星联确实安插了杀手，准备在他被帝国俘虏前动手，因为我提前了一步……”

　　“那是血族。逮到那人时，他已经毒发身亡，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指使的。”叶卡捷琳娜补充后续。
　　“阿尔杰说，利伯坦告诉过他，是家族长老安排的人。但他不信利伯坦完全不知情。所以他们父子关系极差。”修斯特道。

　　伊德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脸色霎时惨白。他完全不知道曾发生过这些。

　　“利伯坦？”玛丽丽又不认识了。
　　伊扎克又开始给她解释。

　　“那这人肯定知道血族的存在啊。”玛丽丽半开玩笑的一句话，仿佛在不大的空间里掀起了巨浪，冰山下的什么隐隐浮现。

　　“这不可能！”啪，伊德放下餐刀的声音格外清脆。

　　“亚历山大家族的……”玛丽丽眯起眼。

　　“怪不得拉奎尔死得那么彻底，关于他的一切查起来那么费劲，只有李杰明提供过一些消息。”伊扎克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道。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似乎太大了。修斯特忽然觉得需要好好理理思路，“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被卷进来的棋子。目的是什么？”

　　“知道我们为什么费那么大劲，扶你们现在的小皇帝上位吗？”玛丽丽又说。
　　伊扎克在旁边写道，“小皇帝有名字，叫亚瑟。”

　　“你记那么多人名干嘛？银河系那么大，更迭换代那么多，你记得过来吗？”玛丽丽斥责了伊扎克一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责备。

　　伊扎克有些不服，努了努嘴，继续吃自己的。

　　但修斯特还是想弄清该知道的，“伊扎克，别打岔。我知道只会对你们有好处。”

　　“不就是想知道吗？告诉你们就是了。反正你们知道了，也只会绝望，什么都做不了。你们经历过的、历史书上写的所有战争、政策，从太空移民时代开始，就是神之庭院在策划一切。所有人的一切，甚至包括对人鱼的屠杀，以及人鱼蚕食人类的流言。

　　就在百十年前，新的决定，是为人类的进化选择新一轮的物种基因。”伊扎克噼里啪啦写满一张纸，啪地拍在修斯特面前。

　　“什么意思？”修斯特觉得有什么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空族有羽人。”叶卡捷琳娜说，“星族们觉得人类的精神力太弱了，这么多年过去，人鱼带来的进化太微弱，而且只在少数成员身上显现。

　　血族的诞生并不是自然选择的产物，而是掠夺的产物。这样的物种灭亡是迟早的事。就在百年前，有一部分神皇商议，为新的物种开启通道，开启战争，让人类的基因融合精神力更强的部分。”

　　“所以小陛下登基，破坏了这一切？”
　　“最终提案没通过，没发生像当年那样的事。但总有不愿意的神皇。即使那个‘不愿意的’释放了坐标，可如果没有通道，那些更高等级智慧生命的到来会非常缓慢，甚至要几亿年。”

　　“通道？坐标？”修斯特忽然想起女儿薇薇安的事，她拥有为人鱼打开通往银河系通道的能力，那种被称为“人鱼之歌”的力量曾让她吃尽苦头。

　　“有人释放了地球的坐标，我才能这么快回来。通道是工程师特有的能力，引路人继承了这种能力。”一直沉默的冉野忽然开口，“玛丽丽小姐的坐标，指向盖亚的方向。”冉野一笑，玛丽丽的脸通红，“我能感觉到。从盖亚到阿弗洛狄忒总是很快……”

　　那么近的距离，却没人说什么。

　　玛丽丽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胳膊，是叶卡捷琳娜。她暗示玛丽丽，朝伊扎克的方向扫了一眼。

　　伊扎克专注地剥着一只虾壳，眼神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虾肉被扔到了盘子外，满盘是壳，看上去有些滑稽。

　　伊德敲了敲桌子，把伊扎克面前的虾壳换走，换成自己那盘剥好的虾肉。

　　“饱了。”伊扎克说完，端起自己的盘子离开餐桌，出了门。
　　“你没吃两口。”伊德想追，玛丽丽按住他肩膀摇了摇头。

　　“是发生过什么事吗？”伊德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陡然变了。

　　“是关于费米勒。”玛丽丽说，“伊扎克算是费米勒养大的，就像他的父亲一样。费米勒是当年伊塔卡号出发前科考船上的一员，是最早的神之庭院神皇之一。科考船在亚特兰蒂斯坠毁，费米勒成了亚特兰蒂斯的星族，发现了人鱼的石碑。于是，当时的神之庭院从石碑中发现人鱼基因与血族不像人类那样存在生殖隔离。他释放了坐标。

　　之后几千年里，费米勒一直活在无尽的懊悔中。即使帮助再多的人鱼，即使牺牲自己的爱子挽救混乱的一切，最终他借人类之手结束了一切。亚特兰蒂斯毁灭的那一刻，他终于解脱了。可小艾仕那时候，却差点失控……”

　　修斯特被震在原地，他亲身经历了亚特兰蒂斯的一切：五十万人鱼被困水下，天空遍布强大的虫体，星球环境剧烈变化，同时盖亚面临巨大威胁，逆世像疯了一样，阿尔杰不得不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伊德陷入沉默，看着自己盘里那一堆虾壳。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都已散去。伊德坐到最后，收拾餐桌似乎是黑鸦号不成文的规定。

　　他机械地把盘子一个个往厨房送，倒掉碎骨头和皮屑之类的东西。这是他从未干过的活，但好歹是成年人，还不至于连盘子都拿不稳。

　　只是慢了些。

　　偶尔有人过来，或拿瓶酒，或接点水，或冲杯咖啡，随便打声招呼也就走了。

　　伊德最后把盘子放进水池，有些不知所措。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他想请人帮忙，刚转过身，

　　伊扎克也不由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但他很快走到另一边冰箱，捞了瓶酒出来。正拧瓶盖时，一只手忽然攥住了酒瓶。

　　“还喝？”

　　伊扎克拽了几下，没从伊德手里拽出酒瓶，又要去开冷藏柜的门。伊德堵在柜门前。

　　伊扎克使劲推他，伊德反手抓住他手腕，将人带进怀里。“你现在不能喝，你不知道吗？”

　　伊扎克挣扎无果，一张嘴狠狠咬在伊德手背上。伊德“啧”了一声，“疼。”却仍没松手。血顺着手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伊德心酸地想，以前好的时候，但凡破点皮，伊扎克都紧张得不行。他太怀念那个事事以他为重的小哥哥了。

　　但伊扎克没再咬下去。他停住，慢慢松口，轻轻咳了两声。

　　“费米勒的酒壶，没丢。”伊德说。他下意识地将伊扎克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但仍控制着力道，怕捏碎了他。

　　“你要不要？”他贴着伊扎克耳边问，莫名其妙地想欺负怀里这人。对谁他都觉得自己算个正人君子，可就是控制不住总想欺负伊扎克，想使坏，想任性。他明明想直接给他，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个小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