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52、哭哭啼啼的二小姐修

　　“先……”修斯特说，“实在不行，就先治疗。痛些的话……”

　　马丽丽捏着那份过期了三百年的麻醉药。

　　“小艾仕身上大部分的骨头……都被打断了。”

　　“血族恢复能力不是很强吗？怎么会这样？”修斯特问。

　　“因为小艾仕入世了啊。你以为血族要婚嫁一个人类很容易吗？那个人还是神之庭院都知道的引路人。”

　　修斯顿顿了一下，转身拿起一旁不知放了多久的水桶，接了满满一桶水，来到沙发前。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昏沉不醒的Alpha，举起水桶就倒了下去。

　　伊德被冰冷的水浇醒，浑浑噩噩地坐了起来。

　　修斯特在他面前坐下。

　　“伊扎克现在就在那里，伤势很重。这里唯一能止痛的只有你和三百年前的麻药。他之前被东盟那帮渣滓折磨得很惨。赶紧冷静下来，别再让他那么痛苦。”

　　伊德望过去。伊扎克躺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只有些微弱的呼吸。血水还在沿着平台一滴一滴落到地上。这里的医疗设施太过陈旧，陈旧到让伊德想起博物馆里的古董。

　　就是这样的老古董维系着伊扎克一线的呼吸。伊德摇摇晃晃站起来，又走过去。

　　“我怎么做？”

　　马丽丽似乎在通过终端与其他人通话。伊德过来，马丽丽忍着怒气关掉了终端。

　　“我一会儿会手动将他断掉的骨头接上。所以你要尽可能释放舒适的信息素。Alpha受到人鱼遗传基因的影响，信息素与精神力是共同的。但是只有引路人继承了工程师的能力，足以影响别人的神智。”

　　伊德刚要在一旁坐下，马丽丽随即扔了一卷纱布过去，指着他脖子上的两个血红色窟窿。

　　“自己处理一下。”

　　“没关系……”伊德的视线不敢离开伊扎克。

　　马丽丽抱着手。

　　“你如果感染发烧，伊扎克也会受到牵连。”

　　伊德张了张嘴，还是将所有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会注意的。”

　　处理好脖子上的伤口，他看向马丽丽。马丽丽似乎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医疗间进入了手术模式。

　　同时，房间内弥漫起信息素的味道。马丽丽明显感觉到伊扎克的肌肉放松下来。这时伊德忽然问道：

　　“我可以抓着他的手吗？”

　　马丽丽点了点头。

　　“不过你得轻点。”

　　伊德伸过手去，却僵在了半空之中。他还没仔细看过……

　　他只记得那只手捏着郁金香杯的样子。
　　握笔时的样子。
　　抓紧红色丝绸床单、指尖泛红的样子。
　　戴上戒指的样子。
　　随便哪一种样子，他都能清楚地从记忆里翻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道又一道叠在一起的伤口覆盖在手背上，手指青肿一片，遍布疼痛神经最多的指尖。指甲也不见了，只有坑坑洼洼的被拔开后的伤口。

　　伊德感觉到彻底的、钻心般的疼痛。他最喜欢的东西，找回来后，竟破烂得不成样子了。窒息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来，眼前一片模糊。

　　他攥着那破破烂烂的手指，抵在额头前，哭到全身颤抖。

　　马丽丽拍了拍伊德的脑袋，递过去消毒纸巾。

　　“要是觉得太惨了，你就出去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有多疼。我没办法想象那么长时间……我刚在荆棘星球知道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我总还是骗着自己，那可能是假的……如果我能再快点找到你们的话……”

　　马丽丽撇撇嘴。

　　“塞壬真不该把你生下来，坑人！那么大一个……别在那儿哭哭啼啼了。难怪他整天跟我吐槽二小姐不食人间烟火。”

　　伊德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马丽丽已经不理他了，开始忙碌起自己要做的事情来。

　　亲眼目睹手术，伊德腿都要软了。

　　锋利小巧的手术刀划开皮肤，他的眼睛又开始发红。

　　马丽丽狠狠地瞪过来，警告着他。

　　伊德只好拼命忍住自己的情绪，语气有些发怂。

　　“就不能少划两刀……”

　　“肋骨都碎成了渣，扎在肺里，不取出来怎么办？该死的禁制！”马丽丽骂道。

　　看到伊德还要说话，马丽丽的耐心似乎就要到极限了。

　　“如果他选择死在这里，就会在荆棘星球重生。这里的身躯就像是离开根的花枝，败落之后，重新长出新的，禁制自然也就消失了。”

　　伊德愣住。马丽丽低着头，将那些扎在血肉里的骨头碎片挑出来。

　　“但是，作为人的部分，会有些东西消失。比方说感情。所以说大部分的神皇们，都是些无情的家伙，只会理智地思考。”

　　“小艾仕除了想从卢卡斯那里知道些东西外……大概是因为对人类的世界还有些放不下的、留恋的东西吧。”

　　伊德坐在那里有些发呆。他看着马丽手上的动作，有些晃神。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马丽丽剪断一根线后，她站在手术台旁边，宣告结束了。

　　这时，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血都放好了。”

　　伊德跟在马丽丽身边出去，看到一旁的房间里出现个不合时宜的浴缸。浴缸里全是血，而地上散落着无数个空了的血袋。

　　“这里所有的库存都在这里了。”叶卡捷琳娜说道。

　　马丽丽敦促伊德。

　　“二小姐，把人抱起来放到那边吧。”

　　“现在怎么说都是三小姐吧。”修斯特来了句。

　　伊德回到手术室，发现伊扎克虽然昏迷，但眉头似乎又因为痛苦皱了起来，似乎想发出声音，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不能离开。

　　他轻轻把人抱起来，放进一旁的血池里，在一旁坐下。

　　马丽丽摘掉手套和帽子。

　　“过几天大概就可以醒过来了。你可以去找点东西吃。”

　　“我不能离开。我一走，他就会疼。”

　　“那就在这里吃吧。”门口冷不丁传来冉野的声音。

　　冉野端着个托盘，托盘上竟然摆着三碗馄饨。

　　“我自己动手包的。”

　　马丽丽看着眼睛发亮，拖过来一张桌子。冉野坐下来，把馄饨摆好。修斯特也凑过来。

　　“分我一份。”

　　冉野摆好。

　　“当然有你的。”

　　“卢卡斯那个脑袋里，到底有什么？”修斯特问。

　　这两天伊德情绪稳定了一些，他也不打算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而且伊扎克如今这幅样子是卢卡斯害的，可在那之前谁都不知道卢卡斯出了问题。

　　冉野吃了一颗馄饨。

　　“亚德里安想要知道的，卢卡斯的记忆里也没有。但是，其他人告诉我，伊扎克有想让你们知道的。是关于那位帝国公主的。”

　　说着，他向修斯特跟伊德的方向伸开了手掌。

　　三个人拉住了手，围成三角形。随着冉野说闭上眼，三个人也都将眼睛合了起来。

　　“没想到那位公主跟二十九世陛下有那么深的羁绊……”

　　伊德默然看着这一切。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伊扎克还会醒过来，无论再发生什么，好像都没那么大的关系了。他忽然觉得略微对哥哥感到抱歉。他要看好伊扎克，了解他们的世界。

　　他们正处在卢卡斯的视线里。面前是一栋巨大无比的黑色金字塔，一道长长的阶梯通向金字塔的顶端。

　　金字塔的顶端上有一尊宝座，宝座上只有一道模糊庞大的身影。只是看到那个身影，比例绝对不输于人类。可就在那样模糊的人影怀里，靠着一个人。

　　伊德跟修斯特瞬间认出那个人是谁来。刚刚不久还见过面，是浑身泛着微光的艾菲。

　　艾菲从那个庞然大物的怀里苏醒过来，似乎说了几句什么。那种样子只让人感觉像是孩子对亲人撒娇一样。随即他就被放了下来。

　　在这种沉寂、威严、空旷的地方，艾菲就像是纯洁又善良的天使。可是伊德怎么都没办法忘记，这个人坐在尸山火海之中，那么享受的样子。他似乎特别喜欢听到别人惨叫的声音……

　　爸爸明明说过，艾菲已经死了……他怎么又去了那个地方？明明是Alpha，看上去……却像是没长大一样……

　　“工程师？”冉野疑惑出声。

　　然而修斯特跟伊德似乎都对这个不是太感兴趣。他们迫切想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他们顺着卢卡斯的视角往下看去。下面有人正朝这边走来。来到金字塔前，那两个人停住了步子，鞠躬行礼。

　　在抬起头来的时候，伊德忽然发现，他认识这两个人。

　　是法瑞尔跟提亚！

　　“知道冕下为什么要你们来吗？你们差点就要暴露出冕下的事情。”艾菲站在高处说道。随即他拍了拍手。

　　有人将一名正在挣扎的、纤细的人鱼带了上来。

　　修斯特大惊。

　　“海瑟薇！”

　　“她已经透露不少你们的消息出去！抓她费了我们不少功夫。妄图将消息带给人类……真是可笑。”艾菲沿着台阶走下去。卢卡斯低下了头，只能看到他光洁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