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50、星族暴走

　　低阶血族在烈焰中哀嚎，躯体却如提线木偶般无法逃离，只能一遍遍扑向那炽烈如太阳的火海。

　　艾菲闭目聆听，仿佛在欣赏歌剧院里的咏叹调，嘴角随着惨叫声越扬越高，最终爆发出恣意的大笑。

　　而另一侧，满地的鲜血正逆着重力回溯，迅速修复着伊扎克的身体。每一道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

　　伊德想冲过去，可脑中混沌如浆。叶卡捷琳娜正试图将他拖离，但他不能走——绝不能就这样离开。

　　火焰爆裂声、水汽蒸腾声、血族濒死的嘶吼与疯狂的笑声，在耳畔混作一片。

　　眼前只剩下血色的雾，皮肉焦糊的呛人气味，还有滚滚浓烟。

　　视线越来越模糊。不知何时起，枪声与爆炸声也加入了这场地狱交响，人们惊慌奔逃，在断壁残垣间寻找掩体。

　　伊扎克仍在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但这片炼狱般的景象，分明因他而起。

　　地面开始震颤。

　　伊德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伊扎克，你要去哪里？

　　“伊德先生！出什么事了？”冉野的声音突然从耳畔传来，将他从恍惚中拽回。

　　“伊扎克……他……”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团危险而耀眼的光，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叶卡捷琳娜望着火光映照的方向，一遍遍抹去脸上的泪。“伊扎克暴走了，冉野先生。而且……艾菲·爱德华德还活着。”

　　通讯器那端沉默了片刻。

　　“先撤回来。我们会尽力赶去荆棘星球。”冉野的声音带着沉重的遗憾，“所有黑鸦，准备撤离。”

　　“为什么要去荆棘星球？”伊德晃了晃发沉的脑袋，视线稍微清晰了些，头痛却更剧烈。他猛地起身指向远处：“我们不是来救人的吗？！他就在那儿！”

　　“再待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冉野厉声回应。

　　四周热浪翻涌，每个人都汗如雨下，仿佛站在火山口边缘。可温度仍在攀升。

　　“他会怎样？”伊德压抑着嗓音问。

　　“在荆棘星球……重生。”叶卡捷琳娜别过脸去。

　　高空之上，那些如黑色城墙般的运输舰正在紧急升空。其中一艘尾部还未完全喷出火焰便强行起飞，不久便在一声巨响中炸成火球，坠向大地。

　　伊扎克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坠舰投下的阴影里，仰头望着那些拖着长烟落下的残骸。周身火焰缭绕，能量如潮汐般一波波向外荡开。

　　“如果重生这么容易……为什么还要来找他？！”伊德不肯后退，他不明白。

　　“回去再解释！”叶卡捷琳娜急得声音发颤。

　　伊德摇着头后退两步，忽然转身冲向那片灼热的火海——

　　因为他感觉得到，事情并不完全像他们说的那样。在那片炽光深处，伊扎克的灵魂仍在挣扎。这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仿佛只有他才能触及的连结。

　　他抓起一具低阶血族的尸体挡在身前，顶着能灼伤皮肤的热浪，一步步向前挪。

　　每走一步都像在推开一堵无形的墙。前方爆发的能量冲击如巨石砸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伊扎克！！！”他嘶吼着，在热浪中艰难挺进。

　　光芒的中心越来越亮，能量的爆发一次比一次剧烈。

　　耳畔不断传来冉野的劝阻：“这种情况你阻止不了他！”

　　伊德捏碎了耳廓上那只微微发光的虫，最后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用作盾牌的尸体又一次在冲击中粉碎，他立刻抓起另一具，继续向前。

　　与此同时，修斯特趁乱夺下一名东盟士兵的武器，闪身躲进掩体后。

　　高温让空气滚烫，呼吸变得困难，四肢也渐渐迟钝。

　　他必须尽快找到伊利亚特。可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火红——所有人都在逃离中央那团不断膨胀的光。

　　忽然，他想起了离开盖亚时阿尔杰交给他的东西。

　　那枚钥匙。

　　确定方位后，他按下信号发射器。远处天际，几点黑色闪电刺破火光，笔直飞来。

　　伊利亚特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拽住他的衣领，两人翻滚着摔出好几米。刚爬起来，就见一块烧得通红的巨石砸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谢了，差点完蛋。”他心有余悸，转头对上一脸狼狈的叶卡捷琳娜，“这石头哪来的？”

　　“星族暴走时会引发重力异常……威力不亚于陨石撞击。那边的能量还在增强。伊德冲进去了——就算我们都死在这儿，也得把他带出来。”

　　“这小子这么重要？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没料到……‘引路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们太大意了。等等……好像没那么热了？”修斯特说着，和叶卡捷琳娜一同望向光团的方向。

　　能量的爆发似乎暂歇，火光也黯淡了些。

　　隐约能看见光芒中央立着两道身影。

　　伊德身上的灼痛不知何时减轻了。踏入核心区域，竟像步入温暖的熔炉，只余盛夏烈日般的烘烤感。

　　而伊扎克就站在他面前，宛如自火焰中诞生的神祇。

　　发丝化作流淌的火焰，肌肤下浮动着金色的纹路，如岩浆般在周身蜿蜒。无数金色飞鸟环绕着他盘旋，形成一圈圈光轮。

　　伊德忽然想起在伊扎克记忆里见过的那个男人——费米勒。他使用能力时，也是这般模样。

　　可此刻伊扎克看着他的眼神，只有一片陌生。

　　伊德试着靠近那些飞鸟。挡在身前的尸体在触及光轮的瞬间便化为飞灰——那些火鸟极度危险。

　　但那毕竟是伊扎克。

　　“跟我……”伊德迟疑着，歉疚地抓了抓头发。那双陌生的眼睛刺得他心口发疼，“跟我回去。”

　　对方凝视他许久，终于从喉间挤出痛苦的低语：“……血。”

　　伊德神色稍缓：“你要血，是吗？”他撕开臂上未愈的伤口，将鲜血扬向对方。

　　血珠溅在伊扎克脸上。他抬手抹去，却怔怔看向自己染血的手指。

　　伊德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回来。要多少我都给——”

　　话音未落，炽光炸裂！

　　他踉跄后退：“伊扎克！”

　　呐喊声中，他双臂猛然展开——四周空间一阵扭曲，半径之内的一切骤然减缓。所有伤害在这个领域中化为虚无。

　　就在领域即将触及光团的刹那，那团刺目的光芒如展开火焰双翼，冲天而起，径直撞向一艘正要驶离的运输舰，没入舰体顶部。

　　大地剧烈震颤，裂缝如黑色闪电般蔓延。燃烧的碎石四散迸飞，远方的建筑在能量冲击下纷纷坍塌，与无数尸体一同坠入深渊。

　　而被伊扎克侵入的那艘运输舰，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身后疾风掠至，伊利亚特敞开驾驶舱横飞而来。修斯特大喊：“上来！”

　　伊德摇头不动。

　　“小舅子，你别害我睡沙发！”修斯特急了。靠近伊德时，他的声音和动作突然变得缓慢滞涩……

　　伊德抬头望去——

　　那艘运输舰上，猛然爆开耀眼的火光。

　　“他在那儿！”伊德喊道。修斯特操纵伊利亚特急速攀升，终于看见舰体上方，卢克斯正拼命抵抗，一条黑色巨蛇在火光中疯狂扭动。

　　伊扎克站在舰舷边缘，猩红的眼微微侧转。

　　那一瞥里，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清明。

　　“他……难道没有完全失控？”叶卡捷琳娜话音未落。

　　“开舱门！”伊德对修斯特吼道。

　　“不可能。”修斯特面色冷峻，“死了这条心。现在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伊德一拳砸在合金玻璃上。他知道不能，知道自己冲动——

　　可他只想冲过去。

　　伊利亚特正要返航黑鸦号，远处战舰再次爆发刺目强光！

　　机体剧烈摇晃，航向偏移。

　　刚稳住机身，便见一道火光撕裂庞大的运输舰，裹挟着黑影贯穿所有战舰，如流星般坠向大地。

　　是伊扎克——他正将卢卡斯死死压向地面！

　　轰——！！！

　　比雷鸣更狂暴的巨响撼动天地。磅礴气浪如蘑菇云冲天而起，直抵外太空，随后疯狂向整个星球扩散。

　　“伊扎克！！！！”

　　嘶吼在驾驶舱内炸开。伊德不顾一切扑向舱门开关。

　　叶卡捷琳娜和其他血族死死拦住他。

　　“让我下去……让我下去啊……”嘶吼渐渐破碎，化作绝望的呜咽。

　　伊利亚特悬停在大气层边缘，注视着毁灭的余波吞没整颗星球，良久，才调转方向，驶向黑鸦号隐匿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