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49、地狱恶魔

　　伊德耳边跟着一只微亮的白色小虫，说话时仿佛就是冉野在耳畔低语。

　　“就是现在，释放你的精神力。你可以用类似打响指的动作作为开关暗示。集中注意力，静下心来，你能感觉到这里所有的思维活动。”

　　伊德身边跟着从黑鸦号一同前来的高阶血族，他们的量子兽迅速清理出一条通道，但仍有低阶血族不断冲出。每当头盔碎裂，里面都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黑发小哥吹了声口哨，天上盘旋的巨大黑影俯冲而下，越变越小，落回他肩上时已变得只有寻常鹰隼般大小。“这个地方……是一个祭坑。”

　　名叫叶卡捷琳娜的红发御姐发出“啧啧”两声。

　　“祭坑？”伊德重复道。

　　“就是某些由血族诞生的星族，为了壮大自身力量，对人类进行大规模屠杀，让星球吸收那庞大的生命能量……但凡稍微有点良心的都不会这么干。这东盟背后到底是哪位神皇……太残忍了。”叶卡捷琳娜皱着眉头，边跑边说。

　　身后成群结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伊德额角全是汗，他从未如此心慌过。他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就是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

　　冉野要他尽快掌握自己的能力。他们不能在这里久耗，必须速战速决。亚德里安不在，万一这里有善战的星族就麻烦了。马丽丽对付血族还行，但面对星族……

　　可他越想集中精神，不安的心跳就愈发剧烈。

　　就在这时，追兵已至。

　　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伊德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不知道已经对伊扎克做了什么……

　　快点，快点……

　　再拖下去的话……

　　冉野说过，拖到敌方支援到来，他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焦躁绷紧的那根弦，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追来，终于“砰”的一声断了。

　　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伊德周身爆发开来，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死寂。低阶血族一个接一个停下动作，如同僵尸般定格在原地。

　　伊德已顾不上去看、去想了。心脏仿佛跳到了喉咙口，他只是拼命地往前跑啊，跑啊。他能感觉到，感觉到有什么汹涌澎湃的东西正在酝酿——悲哀的，愤怒的……伊扎克的意识正被一片漆黑无比的东西吞噬着……这是只有他才能感觉到的东西。

　　距离越近，这种感觉就愈加清晰。

　　不，你不能那样……

　　我这就来找你……

　　你再稍微等一等……

　　“其他地方有人赶来了……我和另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叶卡捷琳娜叫住伊德，看到他的脸时微微错愕，“哭啦？”

　　“嗯？”他应了一声，回过神来，目光却投向远处的拐角。这地方好大……那个目标点怎么就那么远……他已分不清脸上是汗还是泪，眼前有些模糊。他用袖子擦了擦，顾不上回答叶卡捷琳娜的问题，又继续向前跑去。

　　叶卡捷琳娜站在原地“啧啧”几声，周身的巨蛇挥动庞大身躯，将追来的士兵一一扫开，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们咬碎、吞下。

　　由于同伴的抵挡与外界的火力干扰……

　　面前的士兵少了许多。昏暗的走廊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段，前方那扇被锁住的大门已近在眼前。伊德能清楚地感觉到，伊扎克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人就在那里，打开那扇门就能见到了……

　　耳畔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好像有同伴在叫他，在跟他说话，但现在，还是打开那扇门更重要……

　　伊德冲向那扇巨大的金属门，而门也就在这个瞬间，豁然洞开。

　　白茫茫一片……

　　隐约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伊德好不容易适应这刺目的光线，只见修斯特被卢卡斯摁在地上。修斯特脚边，还歪倒着一名血族……

　　不久，身后的叶卡捷琳娜和其他同伴也被陆陆续续押了过来。

　　可伊德的目光却牢牢钉在了一处，紫色瞳孔微微震颤……

　　伊扎克身上挂着孩童手臂粗细的黑色锁链，倒在一滩血水之中，破败不堪。

　　“我可爱的弟弟，咱们总算是见面了。”恶魔般的少年翘着二郎腿，坐在尸骨累累堆积成的血色小山上，手中抛玩着一颗漂亮的眼球。

　　修斯特只想大骂脏话——天晓得塞壬和利博坦竟然还有这么个疯子儿子。好在马丽丽刚才撤走了……还能搬来救兵。修斯特苦笑，觉得事情早已脱离了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谁知这怪物忽然走出来，他便与马丽丽刀剑相向。他狠狠在自己胳膊上咬了一口，才让马丽丽有机会逃脱……

　　之后，他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直坠落到地面。另一名与他同行的血族也被如此生擒。他连意识都差点无法维持……随后，便看到了伊扎克。那些人的残忍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真不知道伊扎克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对他做了什么！！！”伊德下意识地嘶吼出来，所有情绪瞬间爆发。

　　修斯特瞬间感觉身后控制他的人力量微微一松。他正要挣脱，脑袋却传来剧烈的疼痛……

　　“哟！想趁我不备，控制那些低阶血族？可惜，咱们兄弟三个……噗嗤……你们俩只是我的备用品而已。”艾菲打了个响指，某种力量仿佛在半空中爆裂开来，所有景象一阵扭曲。不少人捂住了脑袋，耳朵流出血来……

　　“今天真美好，是不是？”艾菲从尸堆上跳下，却走到了伊扎克身畔，“他们都是来救你的，是你最亲近的人。或者……他们当中也有谁知道真相呢……”

　　伊扎克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艾菲无聊地告诉其他人：“他说他们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在弄死这些人之前，他可能会说。那么，我从谁开始呢？”

　　他在被押的众人之间转来转去：“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到，打到小松鼠……”他的手指在那里点来点去。

　　伊扎克动了动，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伊德看到他的喉咙一片血红，身上几乎已看不到皮肤原本的颜色，到处都是狰狞的伤口。汹涌、迫切、愤怒到极致的情绪，继续泛滥。

　　“艾菲，你点再多人都没用，都不如你弟弟对他来说重要……你知道吗？他可是为了那个人，踏入‘糜涂盛宴’的星族，从一群等了许久的老家伙手里，抢走引路人的人。”卢卡斯道。

　　“是吗？我的天呐。”艾菲露出惊讶的表情，“可是我要是弄坏了他的话……冕下会生气的吧？”

　　“冕下得到里欧的力量后，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卢卡斯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艾菲回头看着伊扎克：“你如果还是什么都不告诉冕下，我就只能……”

　　艾菲的指甲很长。他的手先落在了叶卡捷琳娜的眼睛上。剜肉的声音传来，叶卡捷琳娜惨叫起来，鲜血稀里哗啦滴落在地。他看着那双眼睛，终于将手伸到了伊德面前。

　　一股热浪猛然袭来，火墙忽然而至！

　　艾菲霎时收回手，立刻转过身。火墙猛烈灼烧，越升越高，地面发出轻微的震动。

　　伊德也不敢置信地看了过去。

　　“伊扎克？”

　　黑色的锁链暴露在暴风雪中。实验室坍塌，累累尸体堆积成山。地狱般的火焰忽然而至，锁住恶魔的锁链发出震颤般的、惧怕的声响。

　　仿佛被囚禁的恶魔，全身燃烧着火焰，从地狱中被释放了出来。圈住他的锁链已无法阻止他，终于在火焰的灼烧下融化成炽热熔岩，将周遭一切吞噬……

　　卢卡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恶魔身上。

　　地面上的血流都向着恶魔身上流去。血肉在他身上重生，伤口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愈合……发丝全部化作火焰，在暴风雪中疯狂舞动、燃烧，越来越炽烈。

　　忽然，一声凄厉的长鸣穿过暴风雪，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即将诞生。恶魔的身后，陡然展开一双巨大的火焰羽翼！

　　叶卡捷琳娜忽然高声喊了起来：“伊扎克！！！”

　　所有人似乎都能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被黑暗彻底吞噬……

　　恶魔一步一步，踩着尸体，融化了它们。水汽在他四周蔓延翻滚。他没有理会任何人……

　　忽然，不知谁大喊了一句：“快逃！星族马上要暴走了……”

　　伊德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塞尚带人将艾菲围在中央。艾菲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手，那些吓得腿软的低阶血族，身体便不受控制般，疯狂涌向那只被火焰装点得无比强大而又美丽的恶魔。

　　然而，那些低阶血族仅仅踏入火焰羽翼的范围，身体便立刻燃烧起来。

　　叶卡捷琳娜却失力跌坐在地上：“伊扎克……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