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47、契约标记

　　抱紧怀中的幼童，瞳孔一阵收缩，全身僵硬地维持着姿势无法动弹。他甚至失去了回头张望的勇气，这里无处可藏，也无处可躲。小恩人只有他，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连死亡降临都感觉不到。

　　伊扎克告诉自己不能害怕，可还是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

　　“怕到发抖了？”那男女混音的声音说道，随即轻轻嗅了嗅，“咦”了一声：“黑鸦？”

　　伊扎克忽然感到一股大力将他从小恩人身上拽开：“别碰我！杀了你！”他假装凶狠地又吼又叫，又踢又打。

　　“就凭你这么个小东西……杀我？哈哈哈哈……”那人戴着一张泛着冷光的面具，拎着他一只胳膊让他站直，又凑近嗅了嗅，语气变得不确定：“竟敢迷惑我……”说着胳膊一甩，伊扎克被狠狠甩向墙角。

　　嘭！他砸在一具尸体上，脑袋一阵眩晕。另一具尸体从侧面倒下来压在他身上，血顺着头发滴到脸上，可小孩只顾挣扎。他奋力往外挪动身体，抬眼看向远处——

　　霎时间肝胆欲裂，嘶吼道：“干什么！别杀他！！”

　　面具人高高站在幼童面前，忽然扭头看了大孩子一眼：“你是不是知道他的血能给你带来什么？”

　　小孩一愣，随即语气一转，据理力争：“既然他的血比一般人更珍贵，为什么要杀他？留着他的命不是更好？”

　　面具人看着那孩子：“看来你不知道。”

　　幼童依旧维持着姿势，抱膝一动不动，像个漂亮又乖巧的人偶，浑然不知死亡已近在眼前……

　　“一个小孩，又能做什么……”小孩大吼着。头顶流下的血淌进嘴里，食道本能地感到恶心，可身体里却有一股奔腾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面具人摊开手：“看看你四周这些尸体，你以为他们是怎么死的……”说着他拎起幼童的衣领，将其提了起来。幼童毫无反应。面具人拔出腰间匕首，对准孩子的脑袋猛地刺下

　　霎时鲜血四溅！空气中陡然变得炙热无比，面具人不得不后退一步，看着那个双眼鲜红的小孩，拍了拍被血点烫破的袖口。

　　一团小火苗飞旋一圈，落在小孩肩上。

　　“哟，不是低阶血族，是个高阶的小血族啊……”面具人说道。

　　伊扎克挡在幼童身前，警惕地盯着面具人瞬间愈合的伤口。匕首还卡在他胳膊的骨头上，小孩咬牙拔出来，用力扔到远处。

　　“别过来，再过来就烧死你……”

　　“很威风嘛？不过你看，你还在发抖呢。当个乖宝宝不好吗？”面具人觉得有些头疼——他实在不想暴露身份，可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要杀一个高阶血族确实有点麻烦。

　　伊扎克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瞪着他。对方向前走，他就护着小孩往后退。血族果然是依靠血液才能强大的种族。

　　面具人站定，四周气势陡然一变。

　　小孩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当头压下。“两个小孩就一起上路做个伴吧。”无形的力量轰然压下，地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

　　伊扎克转身将幼童紧紧搂进怀里，只能祈祷费米勒快点赶来……

　　费米勒听到小孩的叫声，找准方向飞奔而去。耳机里忽然响起亚德里安的声音：

　　“帝国的舰队快到了……”

　　“再拖延一会儿！那些人现在赶过来，恐怕只有死路”费米勒话还没说完，通讯已单方面中断。他来不及抱怨，只好埋头向前狂奔。

　　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将周围不少尸体直接压得粉碎，血肉模糊地混在一起，渗进地面裂缝中……

　　小孩紧闭双眼，身体承受着剧烈的疼痛。然而这疼痛竟让他生出一丝侥幸——至少没那么害怕了。他已顾不上思考，连难过、愤怒的情绪都被疼痛掩盖过去……

　　原来疼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能让人不再胡思乱想。

　　轰！轰！

　　小孩忽然感到肩上一轻。几乎被压碎的五脏六腑瞬间涌入大量空气，让他拼命咳嗽起来。快被压爆的血管骤然回流，鲜血涌进食道，冲出喉咙。小孩大口大口吐出淤血，眼前阵阵发黑。

　　是谁救了他？你看，老天对他还是不错的，又有人来救他了……

　　费米勒正站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将他和怀中的小恩人笼罩在阴影里。

　　“小孩，有话等会儿说。躲好。”费米勒说完，便对上了面具人。

　　面具人一声不吭。下一秒，费米勒的身影已从小孩眼前消失……轰隆隆的声响不断从远处传来，远处的结构不断坍塌。伊扎克护着小恩人躲到安全的角落，他能感觉到，费米勒正在尽可能将面具人引向远处……

　　搂着小恩人的伊扎克渐渐放下心来：已经不会有人再来伤害他们了。

　　可小恩人还是老样子，睁着眼睛，毫无反应。刚被拉到墙角，又恢复那个紧紧抱住自己的姿势……

　　曾经那么可爱漂亮的小恩人，他还想过长大以后要娶他。“你是在做噩梦……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你会发现你还睡在自己家里柔软的床上……”他靠在一面墙角，伸出手，却看到满手污血，又赶紧在衣服上反复擦拭。擦干净后，才轻轻遮住小恩人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

　　小孩的眼睛终于闭上了，靠在大孩子身边，沉沉睡去。大孩子脱下自己心爱的夹克，盖在两人身上，脑袋轻轻靠在小孩头上。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过度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

　　“找回名字来了吗？”

　　“我叫伊扎克呀。”小孩猛地睁眼，看见费米勒蹲在身边，他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还带着伤。

　　“伊扎克……”费米勒琢磨片刻，“挺好听的。”

　　小孩却无心听他说话，立刻站起来四处张望。很快，他听到无数靴子踏在金属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小恩人呢？”

　　费米勒指了指中央方向。伊扎克这才发现，他们正躲在一块倒塌的墙体后面。

　　而那个孩子仍睡在原处，身上盖着那件略显不合时宜的夹克。

　　伊扎克想要过去，却被费米勒一把按住：“他家里人来接他了。”

　　小孩仔细倾听，纷乱的脚步声正朝这个方向靠近。

　　不久后，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其中一人推开众人，直奔中央，将孩子连同那件稍大的外套一起裹紧，紧紧抱进怀里。

　　伊扎克认出了那个人，是帝国著名的将军，公主殿下的未婚夫，南十字军团的军团长。原来那是小恩人的哥哥。

　　随后，在众人的掩护下，将军带着幼童迅速离去。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费米勒带着伊扎克走了出来。

　　“任务完成了……”

　　“我的衣服……”小孩望着空旷的走廊，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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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球少女放下手中的美食，站起身来。她能感觉到庞大而无处不在的精神力正流淌着，蔓延至整颗星球。方才还痛苦得浑身发抖的人，此刻已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眼前是那个望着空旷走廊、脸上带着些许遗憾的孩子。而身后，来自外界的记忆正汹涌而来，

　　漫天大雪，浮尸千里，天地一片血红。

　　模糊的声音嘶吼道：“里欧的尸体到底在哪里？！”

　　最终，却只得到一个近乎嘲讽般的笑容……

　　“我还可以再来这里吗？”

　　少女抬起头。伊德的眼睛隐藏在发丝的阴影里，她什么也看不见。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身后那些记忆的画面，却是如此残忍……

　　“你们早已缔结契约。你想做什么，伊扎克都无法违逆你。这里的一切，也始终对你敞开。”少女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伊德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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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丽丽守在花树四周。伊德忽然毫无征兆地苏醒过来。

　　“在东盟边境与新星联交界的星系，第七颗冰冻星球。”

　　“你知道小艾仕在哪里了？”马丽丽看了眼终端时间，心中稍定，总算知道人在哪儿了。可当她看到伊德的表情时，却微微一怔。

　　伊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本该漂亮的紫色眼眸仿佛蒙上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像在自己脸上戴了一张面具。

　　他撕开那些荆棘藤蔓，谁也没看，谁也没理。在说出位置之后，便再也没有开口，径直朝星河号的方向奔去。

　　冉野看到伊德的瞬间，星河号已经启动。马丽丽这才和修斯特匆匆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