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37、幸亏遇到了你

　　塞尚眼眸的鲜红也在这个时候渐渐褪去……还原成原本的紫色……但是整个人的气势似乎哪里变得更加骇人了些。

　　直到最后一道闸门响起气压声，四层合金钢板同时推开，马卡洛夫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们面前豁然敞亮起来，仿佛白昼般。马卡洛夫走了进去，面前是三人多高的合金玻璃。塞尚站到合金玻璃前，内部是一间宽敞的实验室，合金玻璃环绕整整一圈，隔着这层玻璃才是真正的实验室。

　　塞尚背着手，再度见到了位于中央实验室的小孩……

　　一个四岁大小的幼童只穿着尿不湿，四肢被固定在手术台上，小小的脑袋光秃秃的，带着金属骨架构成的罩子。那些罩子内有无数的细小光线，一端探入小孩的大脑，另一端连接着数个大型设备。

　　伊德全身僵住，瞳孔几度收缩……

　　疼痛更加剧烈，恐怖的画面瞬间充满他的脑海。膝盖一软，他抱着剧烈疼痛的头，后背立刻被冷汗浸透……

　　那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他。

　　而此时，荆棘星球地面一阵轻微的震荡。马丽丽发现被藤蔓缠卷的伊德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像是陷入了恐怖的噩梦之中。伊德抱着头，全身鼓起的血管泛起微红色的光芒。她伸手一碰，烫得她立刻又缩了回来。

　　而她发现自己的手脚变得无比沉重，身体渐渐不受控制。

　　“马上唤醒他。”马丽丽一回头，看到白衣白发的青年站在那里对她催促道。

　　“冉野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在星河号上感觉到强大的精神力爆发就过来了，没想到是引路人精神力在失控。就这样放任下去不管的话，就连你可能都要在这里折一次。”他说着望向天空——天空被乌云遮盖，鸟儿们惊慌失措，像是无头苍蝇般四处乱飞，不断从天空中直接掉落下来。野兽不分昼夜、错乱般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而昏倒在一旁的修斯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满脸杀意。

　　冉野眼睛一闭，以他为圆心的四周空间霎时凝固住，所有东西都静止了下来。

　　上空互相撕咬的鸟就那样停在天空之中，仿佛凝固住一样。

　　“快点，不然整颗星球都要受影响。”冉野警告道。

　　马丽丽摸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精神力到底是多可怕的东西……竟然能停止时间……于是她亲自动手切断了那条红色的荆棘。

　　头疼霎时停止，伊德从他最为恐惧的噩梦之中惊醒过来，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马丽丽用一片大叶子盛了些清水给他。

　　他接了过来，却沉默地环视一圈，缓缓开口：“我得赶紧找伊扎克，这回不会莽撞了。”

　　“你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马丽丽说，“你要是在这颗星球上造成时空扭曲，导致大量物种灭亡，伊扎克也不会好过的。”

　　伊德没喝叶子里的水，而是举起叶子，直接将冰冷的清水从头顶淋了下去，大脑似乎也冷静了不少。

　　他转向那颗巨大无比的花树，将之前割开的伤口再度撕裂开来，让血液滴落到大地上。那些纤细柔软的红色藤条再度抬头而出。而这次，伊德走向了它们。那些红色的藤条上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那是在长庚星宫玫瑰园的味道……更像是某个人变成OMEGA人鱼后，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熟悉，亲切，满是怀念的味道……

　　他不能怕，不能恐惧，他得找到伊扎克……

　　时间再度开始流动。

　　血管再度鼓了起来……伊德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它们通过了他的心脏，缓缓在他的大脑蔓延。他再度看到了记忆深处的场景。

　　年幼的他躺在那里……

　　最上方的全息投影显示着小孩脑部构造……身体器官的活动情况。而另外一侧总是忽闪着各种奇奇怪怪、断断续续的画面，时而是一些人的面孔，时而是一些可爱的玩具，还有漂亮风景。这些东西又经常混杂在一起。这些仪器正在反馈小孩脑海之中的画面。

　　另外一侧，巨大的液体容器之中正浸泡着一名蓝色带翅膀的人。那个人没有头发，头顶也全部是羽毛。其中一根拇指般粗细的线路从那个人的大脑探出，直接伸进了位于中央的小孩的中枢脊柱之中。

　　伊德回忆起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脊骨被切开的痛感。他咬了咬嘴角，默念了一遍伊扎克的名字。岂料……那里躺着的幼小的自己也念到了那个名字……

　　他控制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蓝羽人基因与血族是同源的……我们能获得那么多的羽毛，就是那孩子操控羽人的记忆将他们同伴引来的……只是被人类的军方拦截不少，我们没得到活体……如果有活体或者血族给我实验……”马卡洛夫的眼睛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塞尚沉声道：“你不想活了！”

　　“不敢不敢……”马卡洛夫忽然感觉到仿佛有什么勒住了脖子。他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却无法看见。他早就兴奋地想要监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可是血族……那是多恐怖的种族？寿命没有尽头，诡异的力量，看到人类看不见的高维意识，最恐怖的是那些位于顶端的血族们一直在控制着人类的历史……他无比好奇，想要一窥真相，想要知道更多。

　　马卡洛夫说着，打开通讯器，对合金玻璃内的实验室道：“给主教大人看看最近的成果。”

　　说着，他将一顶奇怪的帽子递给塞尚，自己拿起另外一顶戴在了头上：“尽管合金玻璃做了特殊阻隔处理，我们还是得小心些……”

　　研究员调整那些精密的设备。顶部大型的仪器转动，连接小孩脑袋的光线开始变色，仿佛无数的信息进入小孩的大脑。脊柱上两根拇指粗的管子抽动起来，小孩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接着全身抽搐起来……那是一种发不出声音的痛苦……有的人瞬间将动作停了下来，又带了一层‘帽子’。马卡洛夫还是堵住了耳朵……满头的冷汗……他冲摘掉帽子的塞尚尴尬地笑了笑：“我们这种人还是受不了这样的精神干扰……”

　　所有的这一切伊德都想了起来。他又像是无数遍一样默念着那个名字……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塞尚认可般点了点头：“这才是冕下要的……”

　　马卡洛夫道：“大人，接着看。我们再让那个孩子控制的有羽人意识——有羽人将他所知道的信息全部反馈给了那个孩子，甚至是为他所用……”

　　马卡洛夫指向了之前那个全息投影。全息投影视线极为模糊，那是一群普通的小孩，那些小孩又不太寻常，每个人全身爬满了羽毛状的纹路……

　　他们笔直地往前走着，前方打开一条通路。四周人造痕迹非常明显，光线淅淅沥沥地照射下来，树木盘桓在金属上野蛮地生长着，到处都爬满了苔藓。这是古老的太空移民时代的飞船残骸，隐约可见当年内部的布局。

　　孩子们在四周搜寻着，终于其中一个孩子找到了一具蓝羽人的尸体……孩子们返回时却走了很久……船体之巨大超出他们的想象。画面渐渐开始变得模糊，终于归于黑暗……

　　立刻有研究员汇报到：“脑波异常……”

　　马卡洛夫喊道：“停下来吧。”

　　“别弄坏了。比起这些，他还有更重要的用途，神皇冕下需要他完整的能力。”塞尚道。

　　“是是是，那是自然。只要再提供些素材……应该不会远了。”马卡洛夫搓着手，“比方……原生人鱼……我听说……冕下曾经想要一颗人鱼的蛋，后来新星联与帝国全面开战，可惜那颗蛋在战乱之中失踪了……”

　　塞尚眯眼看了看马卡洛夫：“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你非要知道的话……”

　　“不敢，不敢……”马卡洛夫送上臣服的笑容。

　　塞尚听够了他的“不敢”。虽然马卡洛夫只是名普通的BETA，甚至在他们眼里最寻常不过的人类，可是这个人的胆子却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

　　“没有底线的人类……”

　　“有底线的可就做不出你们想要的东西了。”马卡洛夫回答。

　　画面就在这时奇怪地一换，却又成了伊扎克的记忆。

　　阿芙罗蒂特星，尖顶圣堂。

　　伊德看着小伊扎克拍着肚子从一张极为华丽的大床上醒来，入目满是蕾丝花边的华盖，立刻浑身一机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床的另外一边是满满的布偶玩具。

　　“你恨他吗？”星球少女这回又抱着爆米花出现在伊德的身旁。

　　“嗯？”伊德不解。

　　“我是说你遭遇的那些。当初应该逃出来的是你，可是他替代了你，才有了你后来那些遭遇。记起了这一切，你恨他吗？”星球少女说道。

　　“塞尚不会放过我的。幸亏遇见了他，才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残存一丝希望……不至于崩溃……”

　　小伊扎克挠挠头，不明所以——之前还是吃多了甜食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就在这么舒适的大床上。

　　天堂一样的生活啊。小孩又躺下来，用自己的脸在柔软又光滑的真丝枕头上蹭来蹭去，又抱过来一个布偶玩具，亲了亲。

　　星球少女伸手，手上光点凝聚，是一本小本子。她将那本小本子递给了伊德。

　　伊德又记下了：他喜欢真丝的枕头、床单，光滑，还有布偶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