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32、伊扎克的记忆五

　　伊德带着几分怀疑，又转过脸去。他没想到自己的童年这么辛苦……他一度以为他只是不服管教，有些叛逆，讨厌贵族的繁文缛节……

　　“喂！我们快到了，坐好了，马上要进入大气层。”马丽丽板正小孩的身体。

　　小孩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椅子极为舒适，他醒来后靠背就抬了起来，安全的架子从四面伸出，将小孩的身体固定在座椅上。

　　“我们是要去哪里？救小妹妹吗？”

　　伊德看着这一切，这声“小妹妹”让他压抑的情绪轻松了一些。

　　“将你妈妈带回她的家。白家人的尸骨不能流落在外……”坐在前排的亚德里安说道。

　　小孩猛然一愣：“你知道我妈妈的家在哪里？”

　　亚德里安点了点头。

　　马丽丽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他们打扮成寻常旅客，过海关。

　　海关门口站着穿黑色制服的人。

　　忽然，小孩拼命往马丽丽身后躲去。任凭马丽丽怎么拉，小孩都不肯再往前走。后面排队的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始催促。马丽丽只好拎着小孩单独出来。

　　“你怎么回事……之前一直很乖的……”

　　小孩怯怯地看着穿制服的人：“我……我这么过去，会被抓起来杀掉的吧。手上没有那个黑圈的人，都会被抓的。”

　　亚德里安看了小孩一眼，拉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袖子：“你说这个。”

　　小孩惊讶得不得了：“你有这个……”

　　马丽丽也拉开自己的袖子，敲了小孩脑袋一下：“这个是个人智能终端，小孩可有可无。想要的话给你再买一个就好了。跟你说，没有人会因为不带终端被抓的。”

　　“！！！！”小孩很是惊讶，“我……我妈妈说的……”

　　“你……好吧。”马丽丽扶着额头。

　　亚德里安拉住小孩的手：“你跟我走走试试，看看会不会被抓吧。”

　　小孩缩了缩脖子，跟着亚德里安重新排到队伍后面，随着队伍往前移动。

　　到了穿着黑色制服的大人面前，亚德里安感觉手被紧紧攥住，不由看向那只抓着他手指的小手。他亮出手腕上终端的身份。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小孩一脸慎重的样子，觉得好玩，不由一笑。小孩紧张地看着他，被大人领着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我有这么可怕吗？”男子摸着自己的络腮胡问。

　　直到觉得彻底安全下来，小孩才长长松了口气。

　　马丽丽毫不客气地大声笑了出来：“哎呀喂，你这点胆量……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孩瞥了她一眼，不想说话。

　　三个人从海关口出来，是一个悬浮的平台。平台上停着诸多十分常见的飞艇。马丽丽走到一台飞艇旁，用终端启动起来。

　　小孩看什么都是神奇的，他围着飞艇转了一圈……

　　亚德里安等他看个够。

　　马丽丽道：“我这些年可能一直在实验室……没想到还会有孩子过得这么苦。”

　　“从战乱地区偷渡而来的小孩，过得很辛苦。”亚德里安道。

　　马丽丽叹了口气：“不是你看北银河太乱了，才让那对双胞胎去收复北银河吗？钱还是教廷出的……现在这种情况……光是那些虫族已经让他们疲于应付了……而且还有势力不断挑唆帝国与新星联的关系。”

　　“再等等……”亚德里安的视线里，小孩正在好奇地围着飞艇，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仿佛飞艇是一个好玩的玩具。

　　“这种结果不也是你们导致的吗？”马丽丽失笑，“为了人类……让里欧制造了那场对人鱼的屠杀……然后逼迫着那些人鱼的血统融入人类血脉……”

　　马丽丽看向亚德里安，那里有一丝冰冷，令她不寒而栗。

　　“那是他的使命。”亚德里安道。

　　伊德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边好奇的小孩身上。记下：飞艇。

　　小孩正摸着光滑的车身，冷不丁身后马丽丽一把打开车门，把他扔到副驾驶座：“走了，别玩了。”

　　小孩规规矩矩地看着马丽丽。马丽丽阴沉着脸，只管驾驶着飞艇驶入航道，汇聚到早晨拥堵的车流之中。

　　他其实很想问问他们会去哪里，可是前后排都那么沉默，小孩就两只手支撑着膝盖，乖乖坐好。

　　“抱歉……船长……很多事情我都是后来听说的。毕竟你们那个时代我没有经历……这并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出的决定吧。”马丽丽似乎想通了什么，忽然说道。

　　“即使你出生在那个时代，这一切也不会改变。”亚德里安道。

　　大人说的话，小孩子总是听不太明白。可是亚德里安说完之后，马丽丽的心情似乎就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小飞艇一直往建筑物渐渐减少的地方前进。高耸入云的建筑、五彩斑斓的全息投影，看得小孩眼睛都不眨，生怕又什么东西没有看到。

　　航道夹在高大的建筑物之间。在路过一个中转站之后，小飞艇陡然飞升到更高的航道上去了。小孩看着一面硕大的屏幕从自己眼前划过……

　　“阿尔杰·爱德华德少将携海瑟薇·冯·菲亚特里斯公主殿下出席慈善之夜……据内部人士消息，两人交往得到了皇室的默许……”

　　看小孩看得出神，马丽丽直接在一旁的悬浮平台上停了下来。几个人下了飞艇。

　　“船长，我去买点吃的……”马丽丽说道。

　　“公主殿下……跟最年轻的少将啊……”小孩两眼放光地看着，那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

　　马丽丽看了小孩一眼：“那是你姑姑……小朋友……”说着就进了一旁的快餐店。

　　“姑姑！唉？…………唉！！！！！！”小孩站在原地，脑海一片混乱。

　　穿着白色军礼服的年轻英俊少将，牵着金发蓝眸的少女，在舞池之中翩翩起舞。淡蓝色的裙子旋转起来，仿佛是一朵绽开的花朵。

　　“公主殿下是人腿的样子啊……我还是喜欢她银白色的鱼尾。”身旁有人在议论着。小孩竖起耳朵好奇地听起来，原来公主殿下是Omega人鱼啊。

　　“啊……我不要啊，我不要阿尔杰少将嫁人啊……呜呜……我的青春。”

　　“快醒醒别做梦了。也就公主殿下配得上少将……”

　　“明明还有太子呢……你看他们眉来眼去的……公主是政治联姻，太子才是真爱……”

　　“你那是邪教……两个Alpha，快别闹了。”

　　“不，我是坚定的太子少将党。”

　　“人家两个好好的顶级Alpha，被你想成那样……你还是圈地自萌吧。”

　　“我也就跟你聊聊……”

　　小孩干脆直接扭过脑袋往那边看。

　　伊德想，女人的直觉真的是太可怕了……

　　两名正值青春的少女也发现这个头发有点长的小孩，一脸懵懂地看着她们。

　　“唉我去……这混血小孩，也忒好看了吧。”

　　“你个怪姐姐……够了吧……”

　　“小弟弟……你家里人呢？”怪姐姐凑了过去，苍蝇搓手。

　　小孩指了指里面正在买东西的马丽丽：“我姐姐在买东西……”

　　怪姐姐拼命晃着身边同伴的胳膊：“我的文有新的想法了……”

　　同伴一脸嫌弃：“公主殿下以后跟少将的小孩，肯定比这个小孩还好看……”

　　“你知道我说什么……太子跟少将怎么就不能生小孩……AA生子是大势所趋……”

　　小孩觉得大人的世界好难懂，他可能只能听懂小妹妹的话了。无论是亚德里安说的话，还是马丽丽，还是眼前这两个小姐姐。不过……

　　“小姐姐们说话的声音好好听，跟你们聊天很开心……”

　　两个姑娘笑开了花：“这小孩嘴真甜……”

　　“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公主殿下是要结婚了吗？”小孩身后走过来一个成年人询问道。

　　“应该差不多了吧。毕竟太子要登基的话，还是需要军团的支持。除了南十字军团以外，其他的军团都并不那么好拉拢，毕竟太子的母亲过世太早了……所以说公主殿下嫁给那位年轻的军团长是最好的，公主一点都不亏啊，那可是阿尔杰·爱德华德呀，帝国最受欢迎的Alpha……”小姐姐的同伴说道。

　　小孩扬起脑袋看着亚德里安。亚德里安的神色虽然不变，但似乎有些严肃。小孩伸出手来，抓住亚德里安的大手。

　　亚德里安摸了摸他的脑袋，跟路人道别。

　　亚德里安领着小孩回了小飞艇：“以后不要跟不认识的人搭话，知道吗？”

　　小孩点了点头。

　　马丽丽抱着一纸袋好吃的回来了，塞给小孩一个圆滚滚、带着白色棍子的小球。小球里面藏着一颗荧光闪闪的星河。

　　小孩左看看右看看。

　　马丽丽都惊了：“你不会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吃吧？”

　　小孩尴尬地红着脸。

　　马丽丽撕开包装纸，将里面的糖递给他：“塞嘴里，这叫棒棒糖。”

　　小孩塞进嘴里，表情从可见的惊讶变成愉悦：“好好吃……”

　　马丽丽有点心疼小孩，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就那样吧……”

　　小孩舔了几下，却直接将糖往口袋里塞……

　　“你……你……干什么……要不要这么恶心……拿出来……会化了的……”马丽丽叫唤道。

　　“留给小妹妹啊！”小伊扎克拍了拍口袋。

　　伊德心情很复杂，他又高兴却又心疼，于是想着等他回来，要给他补回来这些东西。他可以去把帝国最好的糖果师傅请来，或者直接买下这家糖果公司。他站在旁边，记下了糖果公司的全称。

　　马丽丽一捂脸：“以后再给你买……这东西留不了太久的。”

　　“你不要再花钱了……马丽丽姐姐……”小孩拿着糖在她眼前晃晃。

　　唉声叹气的马丽丽无奈地上了飞艇。她一边吃零食，一边偶尔分给小孩点。小孩趴在飞艇的玻璃前，隔着老远看到一座辉煌壮丽的雕像。雕像的手指向了天空的远处。

　　小孩好奇地看完问：“哇！那是谁？会在帝国拥有那么大的雕像，是英雄吗？”

　　马丽丽光顾着开自己的飞艇，瞥了一眼：“一个可怜的人……”

　　伊德看了看雕塑，不置可否。不但生前不安生，就连死后都成为了复仇的工具……

　　四周高耸的建筑物越来越少，却越来越精美。两侧那些五彩斑斓的路边广告也渐渐消失不见。飞艇缓缓从高处降落下来，进入了一条两边栽满梧桐的笔直道路。道路前方只有一座巨大的尖顶建筑——威斯敏斯大神堂。

　　当！——铛！——铛！——————————

　　三声长长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一片鸽子从大圣堂后飞跃过小飞艇。

　　教堂似乎正在进行礼拜……

　　小飞艇悬停在大圣堂后的停车场。大圣堂正面的拱形大门没开，只开着一扇侧门供人们进出。

　　小孩跟随着亚德里安，从威斯敏斯大圣堂的侧门进去。一排排座椅中间的红地毯，笔直地通往前方巨大的、横在地球上方的十字架。十字架下，一位神职人员正在诵读经书，两侧坐满了人，人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

　　与神职人员一样的祷告声音，像是一种曲调，在大圣堂内回荡着。

　　亚德里安和马丽丽带着小孩往里面走，脚步声似乎也掩盖在了其中。

　　只有小孩好奇地左右转着脑袋看来看去，隔着重重的人群。

　　小孩忽然发现，前排边上站着一些穿着黑衣、戴着墨镜的人。只有那些人似乎与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样。

　　其中一人的目光直直看向了亚德里安。

　　小孩往亚德里安身边缩了缩。那个人身材魁梧，没有头发，卷起袖子的胳膊上纹着形状奇怪的纹身。

　　带着纹身的男人低头跟一名遮着头巾的女子说话。女子将脸侧了过来，从无数祈祷的人群中转向了这边。看到小伊扎克的刹那，她绽放开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孩忽然想起，他是见过这名女子的。他大大地张开了吃惊的嘴巴……

　　是海瑟薇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