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伊扎克的记忆三 ...
-
小孩在他的怀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尾白鲸顺着翻滚的麦浪翩然而至，发出阵阵长鸣，风中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白鲸缓缓靠近，遨游在空气之中。费米勒从白鲸的背上跳了下来。
如果此时小孩醒着，大概会大吃一惊。这艘不可思议的太空飞船内部到处都是无法解释的现象，看不到一丝人工铸造的痕迹。
费米勒半个身体靠在漂浮的白鲸身上，打开自己的银质小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亚德里安抱着小孩往回走，面前的景色再度像一张壁纸般开启一道缝隙，缓缓打开：“查到这孩子的详细身份了吗？”
费米勒跟在亚德里安身后：“西银河帝国数据库内没有关于这个孩子的任何资料。这孩子很有可能是没有身份的黑户……不被帝国承认的那一类偷渡客。”
亚德里安神色没变，将小孩放在平整的白色平台上：“那么基因比对呢？可曾对比出这孩子的父母身份？他的母亲葬在哪里？”
费米勒一耸肩：“这孩子的父母身份很好确定。一黑进帝国数据库，他的基因一上传，就匹配到了梅丹佐-菲亚特利斯公爵的长子萨尼扬男爵。不过他妈妈的档案是另外找的，费了点事——是通过BETA向OMEGA人鱼转化手术失败的记录中找到的，但使用了化名……没有用白家的姓氏。”
“记得清除记录，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菲亚特利斯家族跟白氏的小孩……”亚德里安重复了一句。
费米勒半天才反应过来：“清除了……喂！亚德里安，不是吧……”
亚德里安摸了摸小孩的头发，看了一眼费米勒，离开了这个安静的房间。门被关上的刹那，房间四周的墙壁黯淡了下来。
费米勒纠结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这是什么乌七八糟的……怎么会这样……偏偏就有了这种巧合。”
亚德里安微微出神：“如果有人询问，就说是那间非法实验室的药物造成的，尤其是对教廷说的时候。不要提及白家。”
“我知道。”费米勒点了点头。
“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搜寻另外一个孩子的下落。”亚德里安道。
“但是……”费米勒看着他，欲言又止。
“没有但是，费米勒。那就是一个意外诞生的年幼血族！一个人类世界中的BETA！两百年后，这孩子会跟所有的人类一样……”亚德里安平静的神色之间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纹。
费米勒懊恼地看着亚德里安，一口气干光了酒壶里的酒，狠狠地踢了脚边的麦田一脚。
“我会带着那个孩子，先将他的母亲尸骸送回北落师门……你留下追查另外一个孩子的踪迹。”亚德里安轻轻合了一下眼睛，“这里的一切并不适合他。”
“给他找一个好的教父，每十年去教廷报道一次，一辈子隐藏住自己的身份？隐藏在人群之中？他姓菲亚特里斯……你觉得这孩子能一辈子平安无虑？”从另一扇门内走出来的马丽丽很不爽地说道。
“你想让他留下来？”亚德里安问。
“他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马丽丽道。
“所有的血族都是这样过来的。”亚德里安说。
“可那些血族没有一个双亲是白家的人，船长！！！”
---
一艘寻常的客运太空船此刻正在急速靠近一颗拥有大气层的蓝色星球。
人工智能乘务长正用温和的声音介绍道：
“欢迎大家来到卡俄斯星系。卡俄斯星系是西银河帝国的一级星域、一级星系，也是整个帝国的中央星系。整个星系有两颗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其中之一便是西银河帝国的帝都盖亚，另外一颗则是度假胜地瑞亚。
而我们即将降落在盖亚星球。”
“不要……放开我，我不喝……不要……”小孩死命挣扎着，满头大汗，脑袋左右摇摆。两只眼睛紧紧闭着，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之中。
马丽丽晃了晃小孩：“醒醒，喂！到了，到了……”
小孩忽然睁开了深蓝色的眼睛，神色惊魂未定地看着马丽丽，呼吸急促。
“你做噩梦了？”马丽丽问。
小孩睁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这时马丽丽递过来一杯水，小孩咕嘟咕嘟立马喝了下去，几滴水洒在他的新衣服上，小孩皱着眉头，有点心疼。
“不用怕，你已经摆脱那个地方了。”亚德里安的声音忽然从前排座椅上传了过来。
小孩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张座椅上，恍惚想起他已经离开那艘不可思议的太空船，上了这艘客机。他们马上要去盖亚了。
想到盖亚，小孩往外张望。远处一颗蓝色的星球正在渐渐变大，离他们越来越近。无数的飞船进进出出，远处刺目的恒星光线直射而来，星球的阴影正在慢慢缩小，那如同蜘蛛网般铺开的灯光渐渐消失——蓝色星球冲着他们的这一面似乎正在迎来白天。
小男孩有种恍惚做梦般的感觉。他好像是从一个梦境掉进了另一个新的梦境，只是这新的梦境，让他产生一种奇特的熟悉感。他趴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大陆的形状，他仿佛都分得出来……妈妈好像告诉过他。
……上次他来到此地，还是跟着母亲被装在集装箱里，躲藏在一大堆货物的缝隙中。路上有人死了，却没有办法处理。
整个集装箱内散发着令人恶心的味道……他迷迷糊糊被妈妈抱在怀里……妈妈告诉他，只要找到父亲，一切就都好了……
父亲很富有，很有地位。
等待的却是分别。
---
画面忽然一转，伊德看到宽大的走廊里，出现了一个比多多还要小的伊扎克。长长的走廊似乎是盖亚的人鱼医院——伊德曾带塞壬大公来过，他感到熟悉。小不点伊扎克拼命奔跑着，“扑通”撞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悬浮椅上，舒展着鱼尾，腹部已经非常明显地隆起。
伊德微微惊讶——是爸爸。
秘书将小伊扎克扶了起来，塞壬大公吩咐他去买些小蛋糕。
小不点坐到了长廊的排椅上，晃荡着小短腿，好奇地看着塞壬大公。
“球……”
保镖有些生气：“是世子殿下。不是球。”
“球球，是个可爱的名字。”塞壬大公说道。
伊德看到墙壁上的时间显示：帝国历6024年，正是自己出生的那一年……那么那个“球”……
那个在上学之前，一直被家里人称呼的小名，直到哥哥出事之后，他上了小学，双亲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就再也没有人那么叫过他——就连他自己都要忘记了的那么久远的称呼……原来这个名字是从这里来的吗？
助理带来了小蛋糕，小不点伊扎克眼睛都亮了，特别开心地往嘴里塞，两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塞壬笑着说道：“慢点……慢点……”
“没想到不光好看，还这么好吃。”他鼓着腮帮子，可爱得像只小仓鼠。
伊德想，等找到人，要给他买上一堆蛋糕。他记忆之中伊扎克好像不怎么吃这类东西，不过现在知道了，就很想塞得他满嘴都是。
医院人来人往，而这一天似乎又有些特别。好多人站在了窗口前，观看着什么。不久，欢呼声一阵又一阵地掀起。
小不点吃得很开心，目光也落在外面。塞壬替他弄掉那些掉下来的蛋糕渣。
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尽头，走过来一名医生。
医生在小不点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妈妈要见你哦。”
小不点点了点头，还问塞壬大公：“我可以把蛋糕带给妈妈吗？”
“当然可以。”塞壬大公微笑道。
小不点被医生领走了。
伊德颇为不舍塞壬，但他还是跟在小不点的后面进了病房，心不由往下一沉……那是个漂亮的女人，满脸病容，看起来十分憔悴……小不点奋力爬上那张病床，举着小蛋糕塞进女人的手里。
他大概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尽可能抱住女人的胳膊，把小脸埋进女人的怀里。
小不点一直在忍着，不敢大声，生怕惊扰到了什么。
女人搂着小孩，气若游丝：“你要做个好孩子……要多多吃饭……要快快乐乐的。男子汉，不要哭……”
“没哭呢……”小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那妈妈先睡一会儿……”小不点又将脸埋了起来……那个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一片叶子……
画面转瞬即逝……伊德又回到了飞往盖亚的客机上。
小孩对着玻璃，纠正自己的笑脸。一开始是那么难看……他又重新试了几次，才终于自然起来。
伊德心里五味杂陈。本该巨浪翻滚般的悲伤，瞬间被什么压了下去。他等不下去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只想早点见到他。”
星球少女笑起来：“这里的时间很快。可能你走完他到目前经历的每一天，都不过几分钟。而你要找的，就在他的记忆里……毕竟，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搜索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伊扎克的记忆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