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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伊塔卡号航行日志暗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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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片埋葬着过去的泥泞中挣扎起身。他银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衣服裤子浸透了冰冷的潭水和黑泥,很冷。
他失魂落魄地跟在伊扎克身后,紫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只空洞地映着前方那个消瘦却异常平稳的背影——伊扎克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却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稳当。
仅仅走了三步,或许是四步。
伊扎克忽然听到一声闷响,他回过头。
伊德猛的跪了下去,传出双膝砸入泥土的闷响。
“如果,那天我留下来....”伊德抬起脸来,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伊扎克闭上眼睛,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他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颅。手指深深插进银白的发间,用力到指节痉挛泛白,然后,哭声冲破喉咙。
那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从胸腔最深处、从灵魂撕裂的创口中爆发出的低吼。声音嘶哑破碎。
伊扎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影对着身后跪地痛哭的Alpha。风吹动他额前的红色的碎发。
他的目光很轻,落在那颤抖的宽阔肩背上,落在衣衫上,跟湿透的裤子上,最后,停留在那双死死抱住头颅、指节几乎要嵌进颅骨的手上。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快意。
他站在那里等了许久,直到伊德的哽咽声在荆棘间消散成破碎的喘息,才走近。
“疼吗?”声音很平静。
伊德从掌心抬起头,视线被泪水浸得模糊。他仰视着那人,嘴唇动了动,却挤不出一个字。
“那孩子不希望这样。”伊扎克没看他,转而望向被荆棘枝条切割的天空。“气象预报说今天有雨。但我们一路走来,天气都很好。”
伊德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缩紧,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她在这里?”
伊扎克微微偏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潭水,仿佛在审视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记忆。
“当年我被迫留在这里时,”他开口,语气像在读一份陈旧的任务报告,“这里只有焦土。荆棘是黑的,泥土是腥的,飞船的残骸还在闷烧。我以为……那就是结局。”
他停顿了一下,风穿过荆棘,发出细微的呜咽。
“后来我醒来,再也没回来过。”他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悔恨或怀念,“所以我不知道,它会变成这样——会有透得像玻璃的潭水,有白得像幽灵的鹿,有色彩斑斓的鸟,有可爱的小鱼……有绿色的草地,还有我们都在的阿芙洛狄忒星特有的小白花。”
他的目光终于扫过伊德惨白的脸。
“玛丽丽告诉我,七个月的孩子,已经长好了骨与血肉。能感知光,声音,温度。”他语速放缓,“所以她瞒着我,把那个孩子……送来了这里。”
伊德整个人像被那潭静谧的水光冻住了,连指尖的颤抖都停滞。世界的声音——风、鸟鸣、荆棘的摩擦——全部褪去,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的单调巨响。
“我没想到,”伊扎克最后说,语气里第一次渗进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涟漪,“几年过去,这里会变得……像她说的那样。她说,这是‘雌性小人鱼会喜欢的景色’。”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德,眼神深不见底。
“看来她说对了。”
马丽丽在黑鸦号上的剑桥上来回的走动着,皮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姑奶奶,你别急了,他们不会有事的。”修斯特拍了拍挂在他身上用一块湿布布包裹着的小人鱼。
小人鱼叽歪了两声,似乎要开始哭。
马丽丽停下脚步:“怎么不会有事,他们一定会发现,发现那孩子。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虽然我给小艾什打过预防针。”
“什么孩子?”修斯特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个奶瓶,他两只手来回搓着奶瓶,用最原始的方式试着温度,感觉温度还可以就塞进了小人鱼的嘴里,没办法这黑鸦号上什么都没有,却好像又什么都有。奶瓶是消毒处理过的,但是好像有好几百年的样子了,奶粉是没有的,但是马丽丽有精密的提炼设备,经过马丽丽一番操作之下,马丽丽竟然将血族储备的血液提炼出类似奶类的饮品。但是营养纯度足够养大小人鱼。
“多多本来有个双胞胎妹妹。”玛丽丽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怕惊扰什么,“是个小人鱼……但小艾什太清楚,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引路人,在我们这个世界会遭遇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所以他……擅自转化了那个胚胎。他想让多多至少能以高阶血族的身份活下去。”她抬起眼,眼底有无奈的水光,“可这着也….如果当时,小艾什的引路人没有离开,能陪在他身边安抚……多多在胚胎时期那种血族掠夺的本能,或许就不会被激发,也不会……蚕食掉另外一个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低迷的情绪压了压,语气转为清晰的忧虑。
“现在最棘手的是小艾什转生在即。”玛丽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错辨的紧迫感,“他当年做那个决定时,内心就备受煎熬。如今旧事被翻出,若因此心神动荡,转生过程出了岔子……”她没说完,但骤然抿紧的唇线和眼中闪烁的不安,已道尽了最坏的后果。
修斯特沉默了许久,舱内只听得小人鱼的咕嘟声。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沉:“我的孩子……也是双生子。”
“引路人的双生子,其精神力叠加产生的‘共鸣效应’,对血族乃至星族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玛丽丽语速加快,仿佛在背诵一段残酷的法则,“但你们当时尚非血族,所以即便发现ALPHA并非引路人,也不会被血族‘认领’或给予特殊关注。”她顿了顿,看向修斯特,“你应该也疑惑过,ALPHA与人鱼的双生子为何在你们这一代忽然增多,且每一代都伴随着……惊人的精神力天赋。”
修斯特的脸色沉了下来,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他确实想过,但从未将这与一个冰冷的“育种”计划联系起来。
舱门在这时滑开,眼镜抱着数据板走了进来:“修斯特,帮我点忙,我需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玛丽丽下意识想捂嘴,却已来不及,只能尴尬又焦急地看着眼镜,又看看修斯特——她显然已将修斯特当做了自己人。
“眼镜前辈。”修斯特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新来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看来,诸位仍旧对我……或者说对所有人,隐藏了大量的秘密。”
眼镜叹了口气,将数据板放在一旁,双手叉腰,无奈地耸了耸肩:“修斯特,你看过《伊塔卡号航行日志》吧?”
“看过。以赛文传下的。”
“那是明本,写给后人、用来隐藏血族与引路人真相的‘故事书’。”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事实上还有一本暗本,记载了不容于世的实验与目的,被以赛文带走了,再未现世。而法瑞尔与凯撒……他们并非自然的恩赐,而是星族主导下,血族与人鱼基因工程最‘成功’的实验产物。他们是为了一个‘特定目标’而被创造的。”
修斯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想驱散一阵突来的眩晕。这赤裸的真相让他感到一阵不真实的恍惚。他强迫自己抽离出震惊,问出了一个更本源的问题:“您……还记得自己究竟是谁吗?经历了这么多,您的记忆还可靠吗?”
“我重生过很多次,”眼镜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但核心记忆始终清晰:我是伊塔卡号的船员。所以,你所以为的爱恨情仇,并非以赛文笔下那般浪漫或狗血,那大多是为了稳定人心而粉饰的故事”
“我已经被卷入得够深了。”修斯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现在,可以让我知道全部的真相了吗?”
“玛丽丽没告诉你?”眼镜看向同伴。
“小艾什没告诉你?”玛丽丽也几乎同时反问。
“他什么都没说过。”修斯特想起在家族里几乎没有存在感,却忽然在亚瑟登基后高调出现跟希尔德一辈的伊扎克,太会藏了,太精明了。
眼镜再次推了推眼镜,开始了最终的讲述,语气像在做一个冗长而无奈的技术汇报:
“归根结底,是因为引路人太稀少了,且□□过于脆弱,无法适应漫长的星际航行与严酷的太空环境。自从白家离开后,血族在无尽的旅途中,大批死于精神崩溃,即便是星族……也难逃这铁律。于是,‘育种’计划开始了,正如你们后来所见的那些‘故事’。”
“但以赛文的笔记里,没写的比‘人鱼吞噬心脏’更可怕的,是人鱼种族所蕴藏的、我们亟需的精神力。第一个成功诞生的ALPHA引路人,是我们想要的‘型号’,但他仍不足以应对我们面临的最大危机——里欧。”
“我们需要像里欧那样强大的星族作为武器,但更需要有人能用精神力‘安抚’他,让他稳定,让他能在我们需要时,作为一个可控的‘盾’与‘剑’去抵御外敌。因此,我们需要更强大的、由最优血族与人鱼皇族基因结合诞生的‘引路人’。凯撒和法瑞尔便由此诞生,他们源自同一颗卵细胞的分裂,是独一无二的奇迹。他们的精神力叠加,是唯一能安抚并稳定里欧狂暴星辰之力的力量。但是实验数据被亚德里安摧毁了,也有一些技术碎片流传了出去。”
修斯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过往所有被灌输的“历史”碎片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重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冰冷:
“所以,以赛文从未真心‘追求’过拉夏?伊娜-爱德华德的悲剧也并非源于仇恨?凯撒……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里欧?而里欧,他一直以为以赛文背叛了他的母亲,却不知道他自己,连同他憎恨的‘兄弟’,都只是这个庞大实验棋盘上……被精心摆放的棋子?”
“更要命的是,大仙女座的人鱼的到来被屠杀与人类的融合都不是偶然!”修斯特想起多多提到的战争加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