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125、忽然出现的利伯坦

　　伊扎克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舱室的床上。他盯着冷灰色的合金天花板，刺眼的照明光线让他眯起眼。他抬起胳膊挡在眼前，手背无意间蹭过脸颊——触感微凉，带着不寻常的湿润。

　　他怔了怔，抬手去碰。指尖划过眼尾，沾上一点未干的湿痕。

　　伊扎克摊开手掌，对着光。一小片若有若无的水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盯着掌心，许久没有动。

　　“再有一会儿，就要到你说的地方了。” 声音从一侧传来，伊扎克转过视线，伊德坐在床边上，靠在床头。

　　“过了多久。”伊扎克翻身下床，来到书桌前，书桌上摆着那只银质酒壶，他拿起来，晃了晃，里面传来酒液晃动的声响，于是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你睡了一个小时。”伊德打开自己的终端给伊扎克看时间：“我们要去的地方下雨了。”

　　“那个地方常年下雨。”伊扎克又转去一旁的衣柜，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黑色高领外套，套在了身上，挡住了身上所有的纹身，随手将脑后的红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露出一截暖白色的皮肤。
　　本来十分简单朴素的穿着应该显得人很平凡，可是却与那张瑰丽奢华色彩浓烈面容形成更强烈，简与繁，光与暗的极致视觉冲击。伊扎克眼角的红还没有散去仿佛宫廷舞会上最高级妆容。如同在这冰冷的金属舱室内，黑色丝绒的盒子上，摆放着一件流光溢彩的红宝石。

　　“小艾仕，你真的要去那个地方？”马丽丽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外。

　　伊德的视线从伊扎克身上移到了门口，看见马丽丽着急的站在门外，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要去取个东西。”伊扎克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只黑色背包，他先是将银质小酒壶装进了背包里，之后又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本黑皮本子，小心翼翼的放进背包里，然后又塞了一些东西，整个包看上去鼓鼓囊囊。

　　“我跟你一起吧，其实..……我几年前来过。”马丽丽走进房间。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地方。”伊扎克单手将包背背在了身上。

　　“可是我......我......”马丽丽抿着嘴唇，手抓着衣领前的蝴蝶结。

　　“双马尾，很可爱哦。”伊扎克忽然走到她身侧，弯下腰，眉梢眼角又轻佻起来，他亲了下马丽丽打着波浪卷的头发。

　　“小艾仕,我没在开玩笑。”马丽丽跺了一下脚。

　　伊扎克低眉：“我隐隐有些感觉。”
　　伊德听不太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我跟着伊扎克去，您放心。”

　　马丽丽恨恨的瞪了伊德一眼。

　　瞪的伊德莫名心虚，心想自己又哪里得罪这个姑奶奶了。

　　黑鸦号降落在一处较为平整的山谷之中。伊扎克出了黑鸦号，伊德站在他身后，他们面前是一整片乌压压的荆棘森林。

　　帝都星，盖亚。
　　“爱丽丝是这样说的？”阿尔杰浅笑，从文件里抬起头，看着南十字军波段里，全息投影出的长子，阿尔杰有些无奈。
　　“是的，小舅舅倒是变了。”迪奥揉揉眉心：“不过亚瑟一晚上都没合眼，最近几乎又不怎么吃饭。我又请不了假，我很担心他。军团现在是随时待命状态，爸，批个短假吧。”
　　“你直接跟亚瑟申请.”
　　“.......”迪奥低头耷拉角:“我什么时候能像小特一样，退休！”
　　“问亚瑟。”阿尔杰又来一句。
　　“他再不吃饭，我反了他.....”
　　“兰斯洛特赶紧把赤蛇军团长切进来。”
　　阿尔杰受不了迪奥的抱怨，本来是各大军团长每日工作汇报，到了迪奥这里总是会夹杂一些私聊，阿尔杰训了他几次也没用。偏偏在指挥作战带兵这方便，这孩子又有卓越的天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兰斯洛特好笑的把迪奥全息影像关掉。

　　赤蛇军团长切进来，跟其他军团长陆续以全息投影的方式，跟元帅汇报日常。

　　兰斯洛特站在一侧安排帝国元帅的日常行程。忽然，他发现明天有个意外的行程。

　　等阿尔杰下达完指示后，他这才说“老大，您的父亲，亚历山大先生想晚上约您共进晚餐。”
　　“？” 阿尔杰皱了皱眉头，微微露出些意外的神情。“他从哪里过来的？”

　　“阿芙洛狄忒星。”兰斯洛特道，阿尔杰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些许异样的感觉。他想起自己的生身之人塞壬-爱德华德大公，他对于塞壬大公选择火化，之前心里还有淡淡古怪之感，可是随着弟弟传来的消息，不知为何就觉得理解了，那么说爸爸是知道吗？知道到什么程度？还有父亲....知不知道。亚历山大家族内部应该也有血族。

　　他的前半生跌宕起伏，直到伊扎克杀了卢卡斯，一切才真正的真相大白，可是他都只是听说，他在阿拉曼星球的那些年，只有李杰明，换句话说只有黑鸦号知道他的踪迹，就连李杰明是在黑鸦号安排之下，也在阿拉曼星球。他当时就觉得奇怪，李杰明怎么也在那颗星球，银河系明明那么大。按照法瑞尔的话，那段时候其实是救了他的。因为就连那些血族都以为他死了，他的基因被大规模调整，精神力下降，最奇怪的就是他的精神力下降了，用现在的认知来看，人鱼的精神力其实应该是高于人类的，alpha只是继承了人鱼的精神力，所以他应该更厉害啊！

　　他重新出现在这些人面前，是因为新星联与帝国重新坐下来成立联合舰队，那么第一个提出来的反而是新星联那边。

　　那么在之前，巴萨回廊的时候，修斯特要活捉他，已经是跟新星联说好的，但是利伯坦依然是想置他于死地，这里其实就已经说不通了，修斯特明明已经提出技术共享了，他死了对于新星联是没有好处的。为什么利伯坦还要派人杀他？

　　阿尔杰忽然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设想，如果当中有血族插手呢，因为那时候他的基因，还没有人动过。他是不是应在在跟利伯坦见面前先去见见法瑞尔。

　　兰斯洛特给阿尔杰从家里取来常服，边换边说道：“兰斯洛特先去大圣堂。”

　　“吆，稀客。”法瑞尔坐在人鱼的悬浮椅子上，给阿尔杰送上一杯热茶。“你要见我，我还以为你是一直想不开呢。”

　　阿尔杰虽然见他还有些抵触，但是现在已经可以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跟他说话：“黑鸦号不会救万恶之徒，人鱼的精神力明明应该更强，而我变成人鱼的时候精神力弱化了不是一星半点，从菲尔斯出问题的时候，到巴萨回廊我被捕捉，一直是两股势力，一股要用死让我从人类世界消失，一股拼命想要我活着但是里面掺杂了很多个人的恩怨，而你就是后者。”

　　“伊扎克告诉你的？”法瑞尔用头纱遮掉还算好的半张脸，偏偏露出恐怖半张脸，这半张脸是拜阿尔杰所赐。

　　阿尔杰道：“我弟弟见到了我爸爸塞壬实验体的图纸。”

　　“果然稍微有点线索，就会被你猜到。”法瑞尔笑了笑。“不过，你坐在这里，到底还是我们赢了，虽然是我个人败了。”

　　“卢卡斯叛变之后，海瑟薇留下信息，被东盟的神皇发现，操控你们杀了她。”阿尔杰压低眉头，神情肃穆。
　　法瑞尔在茶里添加了大量的糖块，又用银汤匙逆时针搅动了五六下：“其实塞壬大公是所有的实验体里，最成功的一个，他的三个孩子，全部具有强大的精神力，除了你，老大，老三都顺利觉醒。如果你当时‘死了’就会被替换到血族的世界，成为一名神皇的引路人。就像你大哥艾菲一样，毕竟白家送出的引路人那么少，这就是当时在巴萨回廊里，那些人想要治你于死地的原因之一。可惜后来那些人看到你变成了那样，就放弃了。”
　　阿尔杰只觉得汗毛倒竖，艾菲遭遇的跟艾菲做的事，但凡还有些正常，或者有些良知的人都受不了，简直都突破了作为人的底线，如果当时他真的被死的方式替换出来，那他又能比艾菲好到哪里去，逆世还要抵抗血族：“那时候逆世压力很大？”
　　“逆世压力大不大，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报仇而已。你以为谁都跟你弟弟伊德那样！有善战的星族全力护着！我的哥哥都被里欧献了出去，他的血契者无动于衷，以赛文也没站在我们这边。”法瑞尔声音里仍旧有着恨意。
　　阿尔杰微微惊愕：“凯撒不光是alpha！”
　　“伊德不也是alpha吗？”法瑞尔反问。
　　“凯撒也是引路人！”　阿尔杰猛然反应过来。那么残存在机体的意识，甚至以精神力侵蚀到迪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哥哥作为第一个被人鱼生下的个体素质强大的引路人，被无数的血族觊觎，渴望。而我作为他的伴生人鱼也是有可能为血族生下引路人。呵呵,我们都是那些星族的餐桌上的食物。”
　　“你们遇到了什么事？”阿尔杰小心翼翼的问到，恻隐之心隐隐而动。
　　“我们成了是那年盛宴上的奖品，赢得他的本该是他的血契者，然而却成了里欧。他被两次缔结血契，灵魂被撕扯的四分五裂，即使母亲用性命救他出来，将克洛诺斯给了他，他也还是没能手刃了里欧。”法瑞尔指甲在人鱼悬浮椅的扶手上，划出深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