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狗养成手册》代表月亮

5、假装

　　顾惜没有说话，却把身子放低一些，再低下了头。

　　“嗯。”他薅到了柔软的头发，满意地点头，“就是嘛，这样才对。我最喜欢你小时候，软绵绵地在人怀里，哈哈！怎么就那么可爱呀……”

　　喝醉的人说话实在语无伦次，顾惜也不生气，由着他抓头发，蹭手臂，最后整个人都靠到了自己怀里来。

　　“阿惜阿惜阿惜，”他又叫，抬手摸一把顾惜的脸，被红酒润过的眼蕴着层薄薄的水汽，“其实我挺伤心的，你长大了，老是不理我。”

　　“我……没有。”

　　“你有你有你有。”他不高兴了，“你看，你现在还顶嘴。你小时候从来不顶嘴的。乖小孩才不会和大人顶嘴呢。”

　　“许嘉和，我不是小孩了，我年头就满18岁了。”

　　“18岁，嘿嘿，”他迷迷糊糊地笑起来，一把拧住了顾惜的脸，“我还28岁了呢！不管你多少岁，都是我弟弟！”

　　“许嘉和！”

　　顾惜有些恼怒地叫一声，但却只对上他迷蒙的眼睛和酒般甜蜜的笑。

　　这个人……顾惜叹了口气，还是拿他没办法。

　　“我不想当你……弟弟。你以前对我说过，大学之前不要谈恋爱，要以学习为主。现在我高考结束，要上大学了。”

　　这不是个好时机，可有些话憋了太久，几乎是脱口而出，“许嘉和，你就没有想过，我们以另外一种关系相处吗？”

　　“另外一种关系？”许嘉和有些糊涂，他脑子里现在只剩下酒精了，想不明白其他事，他推一把顾惜，然后摇摇晃晃地从人怀里起来，“我头好晕，我要去睡觉了。”

　　他直觉地回避这个话题，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

　　“唔。”眼看着他身子往旁边歪倒，顾惜赶紧起身扶住，顺手把人带进自己怀里来。

　　“你喝醉了，我扶你进房去。”

　　“你才喝醉了呢。”他不满地推开顾惜，朝他叫，“你离我远点啊，你看你，醉得站都站不稳了，一边去一边去，别撞着我。”

　　然后又摇摇晃晃地往里走。

　　顾惜哭笑不得，只能跟在人身后，伸出双臂虚虚地环住他，怕他摔着。

　　还没走两步，他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去了，顾惜一把拦腰抱住，他便跟溺水的人似的，双臂死命地攀住顾惜的脖子，拉得顾惜不得不半弯了腰，低下了头。

　　这一下，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鼻蹭着鼻了。

　　“许嘉和。”顾惜咬着牙叫他，声音暗哑，带着风雨欲来的情绪。

　　一个醉鬼哪懂这些，他只听见有人喊他名字，本能地抬头应一声，“啊？”

　　微张的唇扫过顾惜的脸颊，再堪堪地掠过他的唇角。

　　顾惜只觉得心中绷紧的最后那根弦，“铮”的一声，断了。

　　他顺势就吻住了许嘉和的唇，毫无章法。

　　只凭着内心的渴望，原始的镊取，在许嘉和柔软的唇上辗转。

　　直到被大力推开。

　　许嘉和喘着粗气，瞪圆了湿漉漉的眼睛，迷惑地望着顾惜。

　　顾惜心里一紧，往前一步：“许嘉和。”

　　许嘉和却几乎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距离。

　　他还是那样瞪圆了眼，迷惑地望着顾惜，似乎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扶住墙，慢慢地走进卧室，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顾惜想要跟进去，可是许嘉和刚才推他那一下，带着明显的抵触情绪。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看许嘉和似乎睡着了，这才敢进了房。

　　醉鬼的确睡着了，怀里不知抱着什么东西，红润的唇微张着，露出一点莹白的贝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出点点细碎的光。

　　看得顾惜很想再凑过去舔一下。

　　可也只是很想。

　　他默默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起身，从许嘉和怀里把他半压在身下的东西拿出来。

　　是摆在床头柜上的照片。相框里，顾彻拥着许嘉和，两人一脸傻乎乎的笑。

　　顾惜被那笑狠狠地刺了眼睛，他转过头去，把相框放回原位，重重地抹了把脸，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他又走进房里，还端着一盆温水，给许嘉和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再盖好被子，让许嘉和睡踏实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接着开始清理桌上的一片狼籍。

　　顾惜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很慢，但一刻不停。

　　他得借着做些什么事，来分散自己混乱的思绪。

　　可事情总有做完的时候。桌子他已经擦过三遍了。

　　该面对的，始终是要面对的。

　　哪怕是醉得稀里糊涂，许嘉和的态度依然清晰。

　　他在往后退。他在推开他。他怀里的，是从前。

　　顾惜丢下手里的抹布，他觉得憋屈，却又无处发泄，全身失了力似的，颓然地坐进沙发里，良久，慢慢地，把头埋在腿上，一动不动。

　　第二天醒来时，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毯。

　　他捏了捏薄毯，心里涌起一点点的暖意，不由得喊一声：“许嘉和。”

　　“诶，”许嘉和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看着他笑得眯了眼睛，“醒了？去刷牙洗脸吧，一会儿吃早饭了。”

　　他愣了下神。许嘉和表现得和往常没有一丝儿的不同，还是那样温暖的笑，眼神澄澈而明亮。

　　这是，喝得断篇了？

　　顾惜似乎松了口气，但心里又不满起来。自己藏在心里近六年的感情，澎湃了一晚上的情绪，就这么被人给忘了。

　　他的第一次告白，他的初吻……

　　怎么就能被忘了呢？

　　“许嘉和，”餐桌上，他心不在蔫地喝一口南瓜粥，“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你扶我上床的吧，谢谢啦。”许嘉和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噙着笑意，隐隐地抿出个小梨涡来，“你也醉得不清吧，躺沙发上就睡了。待会去房里再补补觉。”

　　“对了，阿惜，最近设计院挺忙的，我刚接了个新项目，得投入比较多的精力，可能加班会多一点。今天晚上我就不回来吃饭了。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看着做。”

　　许嘉和顿了顿，又带了丝警告地说：“可别想随便混，不许吃泡面什么的垃圾食品。”

　　顾惜沉默了几分钟：“许嘉和……”

　　“嗯？”许嘉和低头喝粥，随意地应一声，“什么？”

　　顾惜没有说话。

　　他莫名地想起昨晚许嘉和后退的那一步来，想许嘉和瞪圆的眼睛，和不解的眼神。

　　他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不仅许嘉和害怕，他也一样会拍的。

　　“没事我就先走了，”许嘉和没太在意他的变化，“呼噜噜”喝下最后几口粥，“你就把空调开着，别心疼电费，这天儿太热了。”

　　“对了，别忘了把碗洗了啊。还有，记得好好吃饭。”

　　然后上班去了，留下顾惜一个人，和一碗冷了的粥。

　　直到打开房门，走在了去地铁站的路上，许嘉和堆了一早上的笑才泄了下来，眼里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六月的清晨，阳光已经带了灼人的刺目，他抬手挡一下眼睛。

　　有些东西，若不能见得光明，只得受众人侧目，那就不要去碰吧。

　　更何况，他的阿惜，是那样耀眼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