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绿了我自己》李帆

23、第 23 章 二百斤的猪

　　徐志刚已吃过晚饭，他过来主要任务是送王医生回家。

　　“这位同志，来，你也喝一杯。”王医生看他一直木着脸，话也不说，给他倒了杯酒。

　　这类场合，徐志刚向来不参与交谈，大概是样子太凶，别人也从不打扰他，身份而言，一个司机，别人确实没必要主动和他攀谈。

　　突然冒出个人，笑得满脸灿烂敬他酒，其实是拘谨的，虽然面瘫着张脸看不出来。

　　徐志刚避开王医生投来的目光，“不喝，开车。”

　　他说不喝，王医生也不强求，体贴的换了杯茶水放到他面前。

　　徐志刚明显楞了楞，他望过去，那个给他倒茶的人依旧笑着，眉目俊朗而干净，“同志喝茶总可以吧。”

　　徐志刚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刚泡的茶，温度可想而知。

　　王医生本想提醒一句，他喝得太快，茶杯放下也面无表情，完全看出来被烫到的样子，刘医生便没再说什么。

　　分别之际，伊洌主动加了刘医生的微信。

　　刘医生上了徐志刚的车微笑挥别。

　　伊冽一到了家马上点开微信询问陆贝贝病情。

　　刘医生发了个笑脸回道，{他一直控制的不错，大概是遇到了你，情绪波动有些大，如果你担心他，对他好一点，给他足够安全感，我相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言外之意，患者的病情走向如何，看你怎么做了。

　　伊洌把这几句反复研读了几遍，最后回了句，{那是不是没有我，他会一直不错下去？}

　　这也太会捡漏了。

　　抛出那么大颗西瓜你看不见，掉在犄角旮旯的芝麻，你倒捡起来了。

　　王医生秒回，{我是让你对他好一点，给他安全感。}

　　{小洌同志不要本末倒置！}

　　刘医生连着发了几条，字里行间都在告诉伊洌，我不高兴了。

　　伊洌忙打道，{好的，知道了。}

　　之后伊洌点开江念烟的微信，这次进组，依旧是江念烟当伊洌助理，他询问伊洌要不要订头等舱，出发的时候去哪里接伊洌。

　　伊洌简洁明了，{经济舱，不用接，机场见。}

　　江念烟又发来一条，{洌哥，你喜欢吃辣吗，我想带几罐奶奶做的辣酱。}

　　伊洌没说喜欢不喜欢，回复他，{想带就带。}

　　聊完微信，伊冽看看空荡荡的房间，发现陆贝贝好像出去挺久了。

　　自从他搬来，陆贝贝回了家，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和他窝在房间里，办公也不去书房，坐在小圆桌，如果他在楼上吃饭，陆贝贝也不会下楼，健身也会拉着他。

　　突然陆贝贝不在，伊冽还有点儿不习惯，去健身室瞅了眼，陆贝贝不在，伊冽来了王姐姐这里，王姐姐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伊冽不由心头一紧，“王姐怎么了？陆贝贝呢？”

　　“不知道....一回来就问我要照片儿，我就他一张小时候的照片，都不留给我，还说我多嘴，我也不知道我说错什么了。”王姐姐伤心又委屈看着伊冽，“小冽你也在，你说王姐说错啥了？”

　　伊冽向来不会安慰人，想了半响说，“二百斤的猪？”

　　王姐姐噗呲笑了，“贝贝哪儿有二百斤。”

　　一百八十多和两百有什么区别？

　　那天健完身，陆贝贝量体重的时候，伊冽就在边上。

　　“他真是为了我才吃胖的？”伊冽神经粗，吃饭的时候没多琢磨，细一回想心里有了疑问。

　　“那可不。”王姐姐走到化妆镜，松了簪子拢头发，她烫了一头羊毛卷，猛地放下来，像极了女版金毛狮王，她自己也清楚不好看，拢了拢马上扎起来，朝伊冽说，“之前贝贝房间贴了你好多画报，他说你喜欢胖的，还专门请了营养师配食谱。”

　　他见到陆贝贝的时候，陆贝贝就是这个体格了，之前他都没和陆贝贝说过话，甚至不知道陆贝贝长什么样！

　　他和何学真说过？

　　开玩笑？无意间？何学真告诉了陆贝贝？

　　可他并不喜欢胖的啊！

　　陆贝贝瘦瘦小小一只，不比现在好？

　　抱着也方便，也不会总把他勒得喘不上气。

　　伊冽边走边想，来到书房找陆贝贝，他推了下门，没推开，锁了。知道人在哪儿，伊冽就踏实了，也不是非要见到陆贝贝才行。

　　陆贝贝正在书房烧照片，乌烟瘴气，他咳了两声给同学打电话，有万分之一能接触到伊冽的人，他都罗列出来，挨个要毕业照，没手机号码的同学，他一层一层往上问。

　　至于其他纸质照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妈死了的缘故，从他出生起就没拍过全家福，他和他哥拍过一张，和王姐姐也拍过一 张，已经烧了。

　　再有还不记事，两三岁时拍的照片，在老宅，小冽不可能认出来。

　　除了纸质照片，便是手机拍的电子照，他从不和别人合影，那时候也几乎没朋友，即便有人偷拍，那个年代手机功能不强大，拍了也看不清楚，一般情况下，谁会十几年不换手机？

　　何学真接到陆贝贝电话，莫名其妙，“我和你是一个班吗？你问我要！”

　　罗阵失笑道，“那玩意儿早扔了，你还留着呢？”

　　陆贝贝中学毕业照早不知了去向，也不是故意丢了，反正没刻意保存，放着放着就消失了。

　　“我的也没了。”陆贝贝笑着说，“还以为你的在。”

　　“你想要，我帮你弄一张。”罗阵顿了顿，声音里笑意没了，“贝贝你不对，你要毕业证干什么，我说心肝宝贝，你可别再想以前了，我们往前看。”

　　“我没想，有点儿别的用途。”陆贝贝实话实说，有别的用途，什么用途，陆贝贝不提。

　　罗阵了解他性格，不想说的事儿，追问一百遍也没用，陆贝贝和罗阵打听了下两个同学的电话，继续要毕业证。

　　这俩同学一个家道中落，换房子搬家时弄丢了，一个在国外，让陆贝贝自己去家里拿，还有两个同学照片保存完好，说要亲自送来。

　　除了罗阵，没人问陆贝贝要照片有何用途。

　　最后一个电话，陆贝贝打给了他哥，陆关和他说，“照片在老宅，自己回去拿。”

　　陆贝贝指使他哥，“你去拿，我在门口等着。”

　　“现在？”

　　“对！”

　　实际上过几天拿也无所谓，他哥太忙，到时忘了，还得再打电话催促，不如就地解决。

　　陆贝贝匆匆赶回老宅，陆关还没到，他隔着车窗望着外面浓黑的夜。这里环境极好，月明星稀，青山层层环抱。

　　他多久没踏入了？

　　好像从俄罗斯回来之后就来过一次，还是为了打包的自己的物品。

　　陆贝贝怔怔发着愣恍惚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佝偻着脊背缩在灯火通明别院的角落，那一片灯火通明下，宾客谈笑风生，杯盏交错。

　　他目光牢牢粘着前方举杯说话的爸爸，跑了过去，站在哥哥身边。

　　爸爸没有责怪他，瞪了哥哥一眼，又笑着介绍，“我儿子陆关，这两个混球是外子。”

　　“早听说令公子优秀，果然一表人才，这眉眼风度，陆兄像你像你。”接话的人堆着满脸讨好的笑，目光围着哥哥打转。

　　哥哥指着他说，“他是我弟弟陆贝贝。”

　　宴会结束，他听到了皮带抽打声。

　　“为什么让他出来！为什么多嘴！”

　　哥哥跪在地板上，脊背是一条条鲜红的血印。

　　他就该一个人烂掉....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陆贝贝拉回了现实，他前面停着辆熄了火的迈莎锐，他哥应该是已经进去了，他这神出的太投入，他哥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陆关打来电话问他照片是不是非要不可，陆贝贝斩钉截铁说是，过了好一会，他哥才从面里面出来。照片交给弟弟，陆关一句话没说走了。

　　陆贝贝他哥那部分剪下来，夹到书里，点燃了另外半张。

　　等他忙完回到房间，伊冽都睡醒一觉了，还以为他一直在书房，没出去过。

　　在书房呆了几个小时？

　　伊冽觉得陆贝贝有点儿反常，因为他要走了，所以想不开？一个人在书房里难过？

　　他离开的时间也确实长，整整三个月。

　　对他好一点儿，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伊冽想到了刘医生的话。

　　安全感怎么给？

　　伊冽苦思冥想许久，钻到了陆贝贝被窝，陆贝贝被伊洌吓得一激灵，话都说不利索了，“小洌....你你出去！”

　　伊洌紧搂着人不撒手，“陆贝贝你确定不做，我要走三个月，嗯？”

　　陆贝贝苦笑着说， “你都不喜欢我，怎么做？”

　　伊洌眉头皱了下，抬头看陆贝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

　　“那你说，你喜欢我。”

　　一句哪怕一句就好。

　　陆贝贝屏住呼吸和伊洌对视，心脏像被某种力量收紧，就等着那一句我喜欢你得以解放。

　　伊洌从陆贝贝被窝里出来了，因为伊洌说不出口。

　　本是想哄哄陆贝贝，给陆贝贝安全感，结果搞得还不如之前。

　　气氛诡异的尴尬。

　　伊洌抬手把灯关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当初被包养的时候，打死伊洌也想不到，他和陆贝贝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跟走曲线图似的，弯弯绕绕，却怎么也到了不终点。

　　为什么别人家的金主都能痛痛快快把事儿办了，他家这位却是这么个魔幻操作。

　　想想他和大金刚也不是没有感情，哥哥哥哥被叫了好几个月，心是铁的也叫软了，说一句我喜欢你，没什么大不了，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伊洌莫名感到烦躁。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陆贝贝在他耳边说，“是我不好，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问。”

　　“我....”伊洌一个我字过后再说不出话来，伊洌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他明明不是磨叽的人，“陆贝贝我真的没有不喜欢你。”

　　陆贝贝搂住他说，“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不重要，做不□□不重要，不喜欢他也没关系，有关系也没办法，他只能认了，无奈难过又不得不接受。

　　比起以往的大风浪，这次事件实在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第二天俩人就释怀了。

　　陆贝贝让王姐姐蒸了一锅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