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云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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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剧组生活又过去了几天，等程望反应过来，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失恋的痛。
说来也是奇怪。他之前也谈过好几段恋爱，每次分手之后都得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疗伤，没想到这次竟然好得这么快。
他的助理悠悠最爱看情感公众号，头头是道地分析：“其实旺哥你爱的不是那些人，而是恋爱的感觉，失恋以后你也不是忘不掉他们，只是在享受失恋带给你的痛苦。丰富的感情体验让你如痴如醉，所以你最爱的其实是自己……”
程望觉得悠悠完全是在扯淡，这小丫头无论分析啥，得出来的结论都是“你最爱的是自己”。
他心里明白，这次好得这么快，完全是因为工作治愈了他。
现在只要有空，他就喜欢凑在张导和宋浥尘跟前听他们讲戏。
其实这种狗皮膏药的架势很招人烦。但程望却不同，他很会来事儿，动不动就会给工作人员们买个奶茶，给张导的暖水杯续个热水，给女演员们带着暖宝宝。就算他往上凑得有些勤，但周围的人也都不讨厌他。
易嘉玲开玩笑说：“张导，您看程望这么积极，以后有什么机会要记得人家小弟弟呀。”
程望立刻眨巴着眼睛看向张导，目光中包含热切。
张导哼了声，慢条斯理地吣着热茶：“他这样的，还得多打磨。”
“您杯子里的热水还是程望亲手接的。”宋浥尘含笑在旁边说，“投桃报李啊，张导。”
手里的茶忽然就不香了，张导笑骂了句：“专门给你俩窜个盘子得了，你给他搭戏，行不行浥尘？”
程望吓了一跳，连声说着不敢，却听宋浥尘道：“那也不错。”
程望心里打了个突，偷眼看向宋浥尘，恰见他回头来笑了笑。
虽然知道张导是在开玩笑，但程望却没忍住想了下去：如果有一天，他和宋浥尘能搭档演一部电影……
算了，太过遥远，他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李哥听说了他在剧组混得不错，还专门打电话来叮嘱了几句：“不错啊，知道上进了。保持这个劲头，跟导演和主演们混好关系，说不定不用我给你跑，你自己就能拿到角色了。但还是得谨慎点，别太招摇，不然招人恨得慌。”
他认真唠叨着，程望随便听着，嗯嗯啊啊地糊弄了过去。
什么人情世故，程望现在根本没放在心上。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铭心，以及怎么能把这个角色演出彩。他认真数过了，60多集的电视剧里，他和宋浥尘只有十几场戏。
说少不少。但演一次，少一次啊。
程望日夜盼着，这天又迎来了一场他和宋浥尘单独的戏份。
——
北疆王府的书房里寂静无声，桌角的香炉袅袅声着青烟，隐约可闻香片在文火中燃烧的轻微毕剥声。
顾云楼站在书桌前，持笔运力而书。他腰背挺得笔直，从侧方看去身形清逸劲瘦却不单薄，那是在马背武场里才能历练出的身姿。
就如他那一笔字般，锋芒毕露的行书，浩然磅礴，有直冲云汉而吞九霄的气魄。
镜头拉近之时，可见那雪白宣纸上的一行字迹——“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
铭心静静地站在顾云楼的身后，垂眼而立。他似乎并不关心自家主子在写什么，也没有抬眼一窥的欲/望，只安静地守在顾云楼之侧。
“驯”字的最后一笔落下，顾云楼忽然问道：“你在想什么？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的。”
铭心立刻俯身，单膝跪倒在顾云楼脚下，“奴才失职，请主子责罚。”
顾云楼落座于檀木椅上，垂眼淡淡地看着铭心。镜头从他的侧面打过去，恰巧可见那纤长的睫毛如刀锋一般，其下的眼波流转，冷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并不是要责罚你。”他说，“是在问你想什么。”
铭心顿了顿，又把身子往下俯低了几分，“前些时日，在春日宴上，有人说奴才……不堪大用。王爷即将进京一展宏图，奴才日夜惶恐，深怕耽误了王爷的大业。”
顾云楼低低笑了：“我倒不知，你还在乎他们的想法。”
铭心哑声：“奴才不在乎。只是深恐……不能为王爷所用。”
顾云楼没第一时间说话，铭心也默默地等待着。片刻之后，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后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那一瞬间，程望出戏了。
纵然早知道那只手会落下来，但他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一股酥麻滚烫的情潮涌遍了全身。然而周遭有三四台摄像机对着，不容他有任何其他动作，所以只能顺着那只手的动作，抬头看去。
顾云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有属于顾云楼的冷酷谋算，也有属于宋浥尘的平静疏离。
程望怔怔地与这双眼睛对视，无论告诉自己多少次，他都很难分清戏内戏外的二人。
宋浥尘的手指轻轻梳理了下他的发髻，带着漫不经心，亦带着上位者的掌控：“他说得不错，你出身低贱，本来是不能进入王府的。但因为我准许了，所以再无人能置喙你的身份。”
“听明白了吗？”
程望口舌干燥，他在恍惚中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戏，而他在扮演铭心。
然而落在头顶的手是真的，与他近在咫尺的那张美丽面孔，也是真的。
这一刻，跳动在胸口中的心仿佛变成了铭心的，在与宋浥尘的对视中，它渐渐失控。
在失控的瞬间，程望没忍住。他微微合目，吸气之时侧头，轻轻拱了一下宋浥尘的掌心。
而拱完之后程望就后悔了，但同时他看到宋浥尘的眼神也震动了一下，惊讶之余似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那不是顾云楼该有的反应，可宋浥尘却也没第一时间叫停。
他们都耽在了那一瞬，迟疑地对视着。
“卡！”张导大喊了一声，“你们都过来！”
程望猛地往后跌坐在地上，又匆忙爬跪起来，带着不安叫了声：“宋老师……”
宋浥尘没说话，率先起身向监视器走去，程望也赶紧跟上。
张导抱着肩膀，指着监视器问：“程望你在搞什么，啊？”
程望都不敢去看，只是涨红着一张脸，一个劲儿地道歉。他尴尬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拱对手戏男演员的手心什么的……
比拍船戏的时候有反应还要丢脸好吗！
“克制一点。”张导无言地看着他，“你演的是顾云楼的忠犬，不是真的宠物狗，明白吗？”
程望差点给他跪下了。
宋浥尘凝视着监视器，一直没说话。张导看了他一眼，问道：“要不要休息五分钟，调整一下？”
“不用。”宋浥尘摇摇头，“继续吧。”
张导同意了，没让他们重拍，这一场前面都还可以，只要把最后一个镜头稍做剪辑就好。现场就位之后，他们进入了紧接着的下一场的拍摄。
主仆二人在书房中的对话刚落下，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杂。顾云楼没有动，示意铭心出去看看。
程望大步走出书房外，迎面对上了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王爷可在里面？”为首的是京城来的使者，长着自己有皇命在身，态度十分嚣张。
铭心孤身挡在他们身前，神色冷淡：“擅闯王府，该当何罪？”
“罪？”使者像听到了什么莫大的笑话，“小小贱奴，也敢当我的路？再不让开本官第一个治你的罪！”
剑拔弩张的这一刻，顾云楼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铭心。”
按照剧本的设置，程望应该立刻侧身站到一旁，让他们进屋。然而这一刻的程望却没让，反而直直地逼视着使者，往前走了一步。
张导立刻叫了停。
这明显不是演错的，所以张导也没第一时间责骂，反而问程望：“你是怎么想的？”
程望解释自己的想法：“这群人来者不善，如果顾云楼跟着他们进京，显然就是赴了一场鸿门宴。我觉得铭心应该不会愿意让顾云楼去吧？虽然他很难阻止事态的发展，但也不开心。”
张导听后不置可否，转头问宋浥尘：“你觉得呢？”
宋浥尘思琢片刻后，摇摇头：“不妥。”
程望心里打了个突，赶紧看向宋浥尘。
“你忘记了铭心的人设。”宋浥尘的话虽然是对程望说的，目光却一直看着监视器，“整部剧多少实力纠葛、黑白难辨，只有铭心从始至终都游离在这些混乱之外，因为他的心里只装的下顾云楼一个人。他不会关注政局，也不知道使者和顾云楼在进行怎样的博弈。在外人的面前，顾云楼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生死令。”
程望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明白宋浥尘的意思了，是他太陷在铭心的角色里面，模糊了角色和他自己的界限。
张导点点头，看向程望：“听懂了？”
“嗯。”程望点头，“铭心是个局外人。应该保持这种纯粹。”
“没错。”张导说，“铭心的魅力，就来自于这种纯粹。对效忠的人，机智的付出；对自己，极致的隐忍。他永远也无法靠近顾云楼，但却也并不因此而感到痛苦。这种云泥之别的痛，应该留给观众去体会。”
在说这番话时，张导一直看着程望。程望与他对视，指尖忽然有些凉。
张导似乎意有所指。
他隐约知道张导在说什么，可脑子里却又一团乱，只能低低地“嗯”了声。
张导没再多说，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
云泥之别的痛，应该留给观众去体会。
所以张导的意思是……他看出来了……什么呢？
程望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连面前的香辣小龙虾都不香了。
悠悠蹲在他对面，熟练地扒壳进食，嘴角沾的都是红油：“哥你先别急着吃，这些太油了。一会儿我给你倒碗热水，你涮一涮哈。”
程望回过神来：“看你这架势也没打算给我留啊。”
悠悠撇撇嘴，摘了手套去倒水，又说：“对啦。姐姐给你带了一箱柚子过来，说是沙田柚特别甜。你要不要给宋老师送去几个呀？”
因为离得不远，所以程望的姐姐会经常送点新鲜水果和小吃到剧组。程望收到后，总会给宋浥尘送去点，然后和他一边吃一边聊天。
小辛都开玩笑，说干脆在宋浥尘屋子里开个小饭桌得了，只接待程望一个人。
但今天程望的心有点乱，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算了，再说吧。”
悠悠倒了热水回来。程望食不知味地吃着寡淡的白灼小龙虾，悠悠坐在他旁边刷手机。
过了会儿，她忽然“哎呀”了一声。
程望抬头：“怎么了？”
悠悠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捂着手机，敷衍道：“没事儿没事儿。”
她的演技差到不行，程望伸手去抢手机，她立刻从沙发上蹦哒起来，躲得远远的护着她的手机。
程望指着她：“你给我过来。到底看到啥了？”
悠悠哭丧着脸，小小步子地挪了过来，把手机递给了他，“旺哥你看看就好了，李哥肯定会找人去处理的。”
原来是刚爆出来的一串瓜。
最早的是一条娱乐号发的微博，偷拍的是宋浥尘接程望回剧组的照片。照片很模糊，但宋浥尘那出众的身影隔得再远都能认出来，而程望就在自己家门口，也没戴口罩，脸明晃晃地暴露在了镜头前。
娱乐号的配文很刻薄，质疑了为啥宋影帝会专门去接一个同剧组的小演员，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甚至内涵程望得到角色的方式见不得人。
但凭着这组照片，并没有多少人买账。
宋浥尘的粉丝骂娱乐号一天到晚蹭热度，程望的粉丝解释，自家哥哥一直都很喜欢宋老师，所以私下有联系应该也不奇怪。
路人也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所以总体气氛也还算和谐。
直到有一条评论忽然窜到了上面。
【Vr28q：这个程望我真是醉了，心机绿茶屌一枚啊。明明是十八线的糊咖，打着宋浥尘粉丝的旗号，疯狂当舔狗。在剧组只要一和syc搭戏，就各种ng。说是要多琢磨几种演戏方式，其实就是想和syc多接触，白白让整个剧组的人耽误进度。我看syc应该也挺烦他的，就是不好意思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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