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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醒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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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捡人。
准确来说,你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人。
好像是默认会被丢在小巷子里的家伙就一定没有人要,你会把他们捡回去,就像是往家里带回了一只弃猫的主人,养好他们的伤,并在这过程中确认他们是否拥有能在这个世界,或者这个社会上独自存活的能力。
大多数人都是有的,少数没有的家伙,也基本都是有人要的,后者在联系了警察和家长后就会被第一时间遣返。
伏黑惠之所以清楚这件事的本质,并不是你的爱好有多广为人知——这单纯只是因为他是受害者之一。
咒术师人数稀少,但野生的咒术师之所以罕见,是有缘由的。
那些年幼的咒术师,尤其是身边没有知道相关信息的大人看护的年幼的咒术师,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遭遇很多不该由孩童承担的事。
比如丑陋不堪的咒灵对正在成长中的孩童的心灵认知的冲击、比如因看见异像而做出了不恰当举动或说出了不合适的言辞而导致的排挤、针对、疏远、甚至是校园霸凌——这些多到不可计数的事情中蕴含的恶意,对孩子来说已经尖锐到可怕。
而在这其中,还有一种最为危险。
即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着的咒灵本身。
孩子是刚破壳的幼鸟、是刚诞生的狮崽,这个年龄段的他们不具备也不可能具备袱除咒灵的能力。
恐惧和不被信任带来的过分的心理压力,再加上身体上同样不能忽视的危险……几乎可以说,咒术师稀少的理由,正是因为极大多数的野生咒术师会在成长的过程中崩溃夭折。
伏黑惠与你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他走投无路,独自坐在小巷深处时。
不知何时被暂且没有能力袱除的咒灵盯上、为了不波及影响到其他人而尽可能地行进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可是明明能感受到那怪物的注视、却迟迟不见它的现身。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周围的寒气也冻得人发抖,已经这个点了、再不回去的话津美纪会担心的吧?
尽管这样想着,他却仍然站立在原地。
他回不去或许比较好。
虽然早就有了会被抛弃的预感,可是没想到自己的继母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抛弃了。
…………糟糕的大人。
但是、津美纪一个人的话,想活下去一定会比两个人一起会轻松一点。毕竟家里的钱也不剩多少,她的饭量也不大,少他一份……就能活得更好。
他的尸体如果没被破坏脸,那应该会引起很大的轰动,新闻报纸会登报的,那样的话津美纪应该也会被好心人收留……这样胡思乱想着、在年幼的伏黑惠已经默认自己将要死亡的事实时,那只咒灵的注视却突兀地消失了。
茫然而困惑,因为放松而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音,磕到的膝盖痛的要命,被划出的伤口上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正要为此胆战心惊、生怕那怪物又回来时,却又听到车轱辘的声音。
由远及近,由轻变重。
很快的,你从巷口探出头,有些好奇地朝他投来打量的眼神,神情却是无辜又坦荡的,这样自顾自地瞧着他点头后,就一手拉着买菜的小推车,一手牵着他回家了。
“痛吗?”
明明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却很熟练地扯开纱布,消毒包扎。
“……不痛,谢谢。”
“?不客气。”
稍加思索之后你就决定了他今晚的住处,在之后的一天里相处也一直很融洽——直到你深夜开始赶作业,并且被他发现时。
伏黑惠确定以及肯定,他的言语是绝对没有过激的。只是在你意识到他是有人要、有人会担心的人时,你外放的情感好像就一下子冷淡了下来。
……对他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原先怎么对他之后也跟着怎么对他。但是那种独特的、理所当然的熟稔感不见了。
伏黑惠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种熟稔感再度回来,是在你发现了他咒术师的身份,并且声称他是你的同类后。
……也就是说,你似乎认为会被抛弃在小巷子里的家伙和咒术师,都算是你的「同类」。
他到现在也不清楚你对同类的定义,但不想被你这笨蛋带偏的同时,又切实地担心你这个笨蛋哪天引狼入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比如说现在。
【天下无双美少女:惠惠,在吗】
【天下无双美少女:我很可爱,请给我男子汉的胖次。】
【天下无双美少女:转账3000.00円】
伏黑惠:……
伏黑惠:…………
算了。
他心平气和地自我安慰。
至少这次没有叫惠惠公主。
【伏黑:知道了。】
【伏黑:明天?】
【天下无双美少女:今天下午!和津美纪一起去玩!】
【伏黑:……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干什么呢。
他无语地想,实际上就是又捡了个男人回家,对方伤得特别重但又不想洗内衣,所以指使他去买贴身衣物而已。
拒绝也不是不能拒绝,但是拒绝的结果就是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带着钱跑进店里去买一大捆备用……伏黑惠连回忆起当初在店里和大包小包的你对上眼的那个画面都觉得有点窒息。
他顿了顿,又想起交货时间就在下午,当即背上黑色背包起身出门了。
“惠?”
厨房的津美纪探出头看他一眼。
“很快回来。”他说。
今年樱花的花期从三月十五日开始,到四月二日。综上所述,吃着津美纪带来的便当的你美滋滋地和伏黑家姐弟坐在樱花树下赏樱。
伏黑惠无言地看你一眼,又无言地看他姐一眼,实在是不清楚这种事有什么好快乐的,但眼前的两个女孩相谈甚欢,他就极有眼力和自知之明地闭嘴干饭了。
趁着津美纪注意力被转走的时候互换背包,你乐天得很,还要同他击掌敬礼,他的手脚麻利,动作是自己完全不想要的熟练。
坐回来时似乎还有看见津美纪在偷笑,他僵着身体,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你却在他眼前顺其自然地贴到他姐姐身上去,鼓着脸挤进她怀里问是哪个小妖精让她这么笑。
女人的友谊真的好怪,他想。
“没有、真的没有别人啦,”偏偏在这时,津美纪又笑着说,“看你和惠关系很好,所以我就很高兴喔。”
……他更不自在了,耳边都泛上一层红。
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回去的路上,你深感遗憾地拒绝了津美纪送你回家的请求,并毫不犹豫地把这笔账记到了你的星星先生身上。
喔,对,还有胖次的3000円。
也不知道惠惠公主给你带了几条,你背着书包想了想,又觉得让病患出全部的钱有点像敲诈,这样不好,你可爱完美的美少女形象不容玷污。
…最后干脆决定星星先生醒来前穿了几条,就让他付几条的钱好了。
然而你千盼万盼,星星先生也没有接受到你的愿望,他终究还是睡到了开学后。
“我回来了。”
四月的某一天,你背着书包回家,推开门,一如既往地对空无一人的房间打着招呼,却突然听见小小的迷糊声。
半个小时的功夫过去,他总算恍恍惚惚地醒了,理智恢复正常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干饭而是去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接着露出一副震撼的表情——忙于干饭的你无语地瞅他一眼。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洗澡都是我帮你擦的,干嘛摆出一副贞洁烈男的样子。”
星星先生的表情更震撼了。他像是个男德班还没有毕业就被强制退学的优等生一样,抬头看看你又看看他的衣服,嘴巴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
好久好久,等到你洗完碗之后,星星先生才吞吞吐吐、相当含蓄地问:“你的通识课是不是没及格?”
你:“?”
怎么会有人鬼门关前走一遭会第一时间在乎别人考试及没及格。
你脸上的表情被迫跟着震撼:“我洗你头有记得吹干的,不可能进水啊?”
他:“?”
他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的头发长度:“你洗头还包理发?”
不,你只是嫌他头发太多洗了烦,但你违心地点了点头:“对。”
“手艺很棒吧?要是觉得很糟糕,那就请违心地夸奖我。”
他:“……”
“还有,如果你又要向上次一样和我算钱的话,我得提醒你一下,”你三两步蹲到他旁边,像猫一样矜持地稍稍抬高了下巴,满脸骄傲:“我很贵。”
“你的药也很贵,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很贵。”
所以至少得是一冰箱的炸鸡汉堡,而不是一冰箱的花菜土豆豆腐香菜鸡蛋虾干紫菜冻肉冻鱼。
他:“…………”
学校食堂。
被你提醒过可能有咒灵、所以近期一直尽可能和姐姐呆在一起的伏黑惠沉默干饭,眼睛和耳朵一同注意到在不远处一边和津美纪讨论甜品战神一边往食堂走来的你。
他顿了顿,突然转头看向他旁边那个干饭一点也不积极的男生。
星绮罗罗:“?”
伏黑惠:“?”
他们两个互相对视着,最后通过对方便当里似曾相识的章鱼小丸子艰难地认出这是队友。
然而如此对视却没人说话实在尴尬,星绮罗罗抬手,按照你先前提过的话说:“谢谢你。”
谢谢你买的内.裤。
伏黑惠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但他完全不想明白,他说:“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被谢谢。”
“可我觉得你也不想听对不起。”
?!
他心神一紧,捏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不知名的陌生男子——这家伙难道趁着黑灯瞎火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什么对不起?”
被警惕的星绮罗罗沉吟片刻,多少觉得有点难为情,酝酿情绪了好一会才道:“对不起,我穿了你买的……”
“不客气,”伏黑惠当机立断,“我谢谢你。”
*
“……你不是本校的学生吧?”
“不是,我现在是女仆。”
“…………啊?”
“就是说,贴身女仆。”
“??”
伤没好打不了工,又怕你这救命恩人转头就被那只恶毒的咒灵叼走,只好口头上说卖身为仆实际上连做完饭都是你洗碗的星星先生心平气和地跟他重复了一遍:“是女仆喔。”
他吃了一嘴章鱼小丸子,又想起你那天晚上一本正经地蹲在他面前强调“我很贵”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于是轮到不知真相的伏黑惠在这酸爽又窒息的震撼中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活在二十一世纪。
很快,他开始思考男人当女仆的可行性。
他找到了方向。
艾尔托克·路易·伯辽兹,法国浪漫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携带了毒药、手枪等物品伪装成女仆混进了前未婚妻的家中。
四舍五入,男人当女仆是可行的。
………伏黑惠放下了筷子,也放弃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