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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迟来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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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荼蘼原本准备第二天就将表还给沈钰天,没曾想当晚接到了新委托。
甲方爸爸发给他几个民间故事,要求他根据故事和相关史料合理瞎编一篇爱情传说,他为此忙了一个星期,写出的东西甲方却始终不满意,但也不撤销委托,而是给了他半个月时间让他好好打磨。
甲方很贴心,可惜这解决不了问题。
江荼蘼瘫在沙发上,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迷迷糊糊间想起了这几天一直刻意回避的事。
这一周里,也不知道沈钰天在做什么,说是要挽回他,结果一点行动也没有,想想……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长长的叹了口气,江荼蘼拿起手机,先是点了份外卖,想了想,又给沈钰天发去一条短信。
——今天下午我去你家还你东西。
平铺直叙地表明意思,江荼蘼也懒得等他回复,正要关掉手机,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明晃晃闪烁的正是沈钰天的名字。
“……”
不知怎么的,江荼蘼觉得有些紧张,深呼吸一下,才用上刑场的心态接起电话:“喂——”
“荼蘼。”沈钰天的声音透过话筒,清冷又温和,“你要还我什么?”
“……”
江荼蘼相信他这个问题不带恶意,但莫名的就是有种被讽刺的感觉。
毕竟他们交往时,沈钰天送给他的东西数不胜数,他如果每一样都要还,估计得雇一辆卡车运过去。
想到这里,江荼蘼意识到一件事,警觉地坐起身:“沈钰天,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嗯。”沈钰天应得毫不迟疑。
“除了在我生日时你送我的手表,你还给我送了什么价格特别特别贵的东西吗?”江荼蘼语气沉重。
电话的那端,正在打印文件的沈钰天动作一顿,眉头为难地皱起。
“……抱歉。”
“什么?”江荼蘼一愣。
“荼蘼,这些事……我都不记得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打印机吐完了全部的纸张,沈钰天单手取出它们,按顺序排好,用订书机订上。厚厚的一沓纸上,记录的全是他干过的蠢事,而这些不过是冷觉泓一个外人看见的冰山一角而已。
沈钰天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绝情谷的谷,代入感强到甚至已经满身.毒.花刺了。
听到他声音中的失落,江荼蘼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好意思,我忘记你失忆了。这事先放一边吧,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闻言,沈钰天似乎察觉到什么,顿时精神一振,“你要来找我吗?不,还是我去见你吧!”
“不用。下午两点,新建路咖啡馆见,我把你送我的手表还你,就这样。”
江荼蘼淡淡地说完,像是怕他拒绝,立刻挂断了电话,顺手关机充电,再登录电脑版微信和企鹅,确认不会被某人打扰的同时,也让亲朋好友与甲方爸爸能及时联络到自己。
另一边,沈钰天默默收起手机,并没有回拨。
以江荼蘼的个性,他现在拨打过去,也只能得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破镜重圆之路,任重而道远。这还只是个开始。
沈钰天沉沉地长叹一声,拿着装订好的文件走出打印店。
……
吃过油盐含量超标的午饭,江荼蘼坐在电脑前,看着空白文档发呆,大脑也一片空白。
之前编的几个故事甲方都不满意,要么说太过平淡缺乏转折,要么说转折太多代入感不强,要么是感情不够真切,要么嫌结局圆满印象不够深刻……
看似好说话,撰写之前说一切细节由他自行拿捏。其实事情一大堆,总能在几万字的成稿里挑拣出大大小小的他认为的毛病来。
真让人头秃。
如果不是对面给的太多,定金都抵上他十篇普通稿子,江荼蘼肯定早拒绝委托了。
“唉……”
江荼蘼狠狠地叹了口气,将肺部废气用力挤压出体外,借此释放掉一点点压力。
他关闭只改了名字的新建文件,从电脑前起身,在屋子里转一圈后终于想起自己应该做什么——他把行李箱拖出来,翻出里面沈钰天送的东西。
一只高定手表、两支派克钢笔、一对曾经被他误解为水钻,现在想想可能是真钻的蓝钻袖扣、一双耳钉。
东西不少,而且很可能全都价值不菲。
江荼蘼捏起一枚耳钉对着阳光细细打量,亮银色耳钉顶部嵌着几颗堆叠的宝石,通体透亮澄净,毫无人工雕琢痕迹,简单的造型越发衬托它们的名贵与不同凡俗。
“真钻,真宝石。”
他收起耳钉和袖扣,用一只中型礼物盒子装着它们与手表,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想到等一下要带着这么昂贵的饰物出门,他已经提前开始担心了。
“跟沈钰天交往辛苦就算了,分手居然也这么麻烦,这个男人真是……万恶之源啊。”
江荼蘼叉腰看着桌上的礼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下午两点。
江荼蘼准时准点走进咖啡馆,在冷清的店内环顾一圈,迅速找到提前至少半个小时到这里的沈钰天。
他穿了一身米色休闲服,搭配同色的针织外套和围巾,鼻梁上架着无框缀金丝的眼睛,安静地沐浴在日光下,吃一份咖啡馆单点的炒饭。
江荼蘼走过去时,他正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从表情上看不出饭的味道。但不巧,江荼蘼正好也吃过这家店的炒饭,不能说多么好吃,只能说多么难吃。
难为他吃得这么面不改色了。
“你来了。”沈钰天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渍,将餐盘推到一旁,镜片下的目光清澈又温柔。
像极了当年告白时……
江荼蘼猛然打住思绪,绷着脸坐下,将一路上都小心护着的盒子递过去:“这是你送我的四件生日礼物,现在我把它们还给你。”
沈钰天神情一滞,下一秒,他端起咖啡抿了两口,心平气和地问:“为什么?莫说我们还未分手,即使已然分手,送出去的东西也没有收回的道理。”
“因为……”江荼蘼被问住了,在此刻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执意归还这些东西的深层含义,只是坚持认为应该还给他。
“因为不想触景伤情,看到这些物件就想起我?”沈钰天长睫微闪,不过一个眼神的变换,就像织就一张密密的网,封死了江荼蘼的退路,“若是如此,证明你心里还有我。”
大抵常写论文的人都喜欢通过手头掌握的资料进行推导,不管有理没理,尤其对于一名文学教授来说,这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思维惯性。
江荼蘼嘴角一抽,当即否认道:“不是,我是觉得它们太贵重了,受之有愧。”
“你说过,它们是生日礼物。”沈钰天打开盒盖,拿起那块最贵的手表,从表盖反光里看着他的倒影,“对我而言,世上没有任何事物比你贵重,所以你不必有愧。”
怎么有人能把情话说得如此简单平淡,让人毫无触动?
江荼蘼心里吐槽着,微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反正我还给你了,你爱要不要吧……”
不知道怎么反驳沈钰天的话,江荼蘼索性自暴自弃地一推礼盒,然后想起身离开。
但话说到一半,人也还没离开椅子,他就被沈钰天伸出的手抚上脸颊。
温热的指腹轻轻按揉着眼下一小片柔软的肌肤,沈钰天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沉声询问道:“我们才分开一周,为什么你的气色看起来这么差,连黑眼圈都有了?”
啊这……
江荼蘼属实是被他的不按套路出牌整不会了,但心头莫名的反上来一股郁气,又像委屈又像气恼,堵得他胸口隐隐作痛。
以前与沈钰天住在一起时,他的作息与沈钰天一致,都是早睡早起,从不熬夜,再急的稿子也不熬夜,堪称当代年轻人健康生活典范。
可分开后,身边没人监督,他就开始了放飞自我。三餐不规律,作息更不规律,凌晨睡中午起成了常事,反应到外在表现上,就是沈钰天口中的“气色差”和黑眼圈。
“荼蘼。”沈钰天唤他一声,温和的语气带上一丝沉怒。
沈钰天很少对江荼蘼发火,他的好脾气贯彻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在江荼蘼身上反应得尤其全面。仅有的几句重话,也都是在江荼蘼不爱惜身体的时候说的,说完就立刻道歉了。
“……没什么,以后我会注意的。”江荼蘼扒开他的手,低头说道。
他发现今天的自己不太对,老是回忆起过往的事。他得马上离开这里,离开沈钰天。
江荼蘼想着,忙不迭站起身:“你……我要走了,以后你也记得按时吃饭,保重。”
扔下几句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他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态冲出咖啡馆。
沈钰天摩挲着掌心的手表,缓缓垂下眼帘。
……
晚饭时间过后,在沙发上瘫了半天依旧想不出怎么写稿子的江荼蘼突然收到了一个同城包裹,寄件的单子上理直气壮写着沈钰天的名字,好像生怕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一样。
……他还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江荼蘼徒手扯开纸盒,下午还回去的手表冷不丁掉到了他腿上。
他愣了几秒,然后惊恐地大叫一声,连忙拿起表左看右看,恨不得用上放大镜细细观察,确认手表没有损伤,才疲惫而放松地松了口气。
在此之后涌上的就是怒气了。
江荼蘼气冲冲拿过手机,正想给沈钰天打个电话问他为什么用同城快递送高定手表,是不是诚心让表坏掉好叫自己心痛愧疚,不敢再提分手。
但电话还没拨出去,他的余光就瞥见快递盒里的另一样东西。
一封信。
江荼蘼的手指停在通讯录里沈钰天名字的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决定先看看信的内容,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就直接上门把表摔到沈钰天脸上。
放下手机,江荼蘼拆开信封。
荼蘼:
其他的礼物可以还给我,至少这件,我希望你能收下。它不仅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生日礼物,也是过程最曲折的一件,为了拿到它,我在海关辗转半日,又在回程途中遇到堵车,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五十分零三十二秒才回来,几乎错过了你的整个生日。
我很抱歉事后没有向你解释,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觉得过程并不重要,过程中的困难更是不必在意的细枝末节。我期望你收到它时能够觉得高兴,而不会因它来得艰难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很明显,我的这种想法错得离谱。
时隔五年,希望你可以接受我迟来的、愚钝的道歉。从前的我或许蠢钝不自知,或许有无数缺点至今没有改正,唯独爱你这件事,从一而终,不曾改变。
落款:沈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