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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恶之花(四) “今晚你将 ...

  •   “从解剖结果里往往可以发现许多有关于案件的真相。”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男人是在睡着的时候因为浓烟窒息而死的,”东海林医生接过了三澄美琴的话茬,“至少他一直在床上,火都把他烧焦了也没醒来过。血液里的安眠药还有酒精成分都超标,至少松本池子的嫌疑人身份可以坐实了。”
      黑宫遥点点头,虽说她早就对这个结果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想到松本达也的样子,心里还是五味杂陈。现在松本池子失踪了,不仅仅是机搜,派出所也在找她,这个坚定的母亲能做出杀害丈夫的举动,那么她抛下松本达也只身赴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大多数人都以为社会是同态复仇,”黑宫晴子叹了口气,“但是保护弱者的可能不是没有,单从法律来看,如果松本池子被家暴的证据坐实,在请律师辩护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从轻判罚。”
      “所以我们现在要找到她,”黑宫遥托腮看着坐在对面的东海林医生,“但是我实在想不出她能去哪里了。”
      她们之间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东海林医生先打破了僵局:“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不要总是说案件的事了……不如来说说你吧,遥,”她的眼睛里忽然添了点不怀好意的狡黠,“不如介绍一下刚才开车送你来这里的男朋友?”
      三澄美琴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刚才东海林医生憋着一股劲,只不过因为刚才他们在谈论案件,所以才没来得及把话题扯到个人的感情方面上。她看向自己高中好友的妹妹,后者睁着圆圆的黑眼睛,然后像是小兔子一样把目光投向了黑宫晴子。
      “不要装傻,”黑宫晴子忍俊不禁,“好好回答问题。”
      “机搜的前辈,之前在奥多摩工作,名字叫伊吹蓝。”
      “看起来比你大一点点啊。”
      “今年三十七岁……”黑宫晴子插了一句之后自觉失言。她转头去看妹妹,但后者似乎对这个数字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好像是知道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
      “诶……还真看不出来呢……”
      看起来东海林医生真的把“他比你大了十一岁怎么还这么年轻”这句话咽了下去。四个人关于感情的话题到此终止,其余的都是有关于最近身体状况和人际关系的一些交流。关于松本二郎的解剖报告已经呈现给了正在办案的同事,关于定罪的问题不需要机搜过多操心,在嫌疑人没有找到之前,他们也只是需要抽调一定的人手帮忙寻找而已。
      商业区总是如此繁华,拎着素描纸的学生从她们身边有说有笑地走过,一对父母推着婴儿车,眼睛里因为生命和爱情而燃起的焰火无法隐藏,远处有一个男人拿着花等待着,他的幸福已经满溢到表情上。黑宫遥和三澄美琴走在黑宫晴子和东海林医生的身后,准教授看着身边友人的妹妹,心里忽然有说不出来的宽慰。
      “美琴姐在解剖的时候感觉到别的不对劲了吗?”她身边的人却似乎没有完全沉浸在夜晚的迷醉气氛里,“比如直觉上的?”
      “没有,”三澄美琴把思绪从她的身上牵引到那具尸体上,“之前也许会有一些感觉,但是这具尸体给我的感觉就是被谋杀的,没有过度挣扎,安眠药过量,一切都很自然。”
      “市面上的安眠药一般都……”黑宫遥想起三澄美琴的过去,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血液里面的药品成分能够致死吗?还是只能单纯导致昏睡?”
      “只有普通的安定成分而已,致死的结果肯定也是由于窒息,而不是药物滥用导致的心力衰竭或者心梗、脑出血,”东海林医生回头加入了对话,“这样的话就没必要放火了。”
      “放火这个行为也有可能是出于毁尸灭迹的想法,”黑宫遥摇了摇头,“毕竟松本池子可能以为会把松本二郎烧成骨灰,但是房间毕竟达不到焚化炉的那个温度,无论多热都是一样的。”
      「开窗后空气涌入室内导致二次爆炸」
      黑宫遥打了个寒颤,这句话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让她本就丰富的联想能力也不合时宜地发挥起了它的作用。密闭的空间中温度也不停升高,感受到求生机会的松本二郎打开了最近的一扇窗户准备呼救。
      这个时候氧气涌入,身边火势变得更大,失去力气的男人保持着一个姿势,浑身燃起地狱的火焰……
      “等等,”黑宫遥皱起眉头,“假如松本二郎那时已经打开窗户呼救了,他在救援来临之前被烧成那个样子的概率很大吗?”
      “呼救?”三澄美琴没有忽略这个细节,“什么意思?”
      “我是说,发现松本二郎是因为邻居听到了开窗之后的爆炸声,”黑宫遥耐心地解释自己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而窗户上发现的被旋动的痕迹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松本二郎很有可能在救援来到之前还有意识,但救援来的不算晚。”
      “他也有可能是因为爆炸失去了意识,我们之前有一例这样的遗体。”
      “但是结果显示他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头部或者颈部受到强烈撞击的痕迹,退一万步讲,这个痕迹确实不会显示出来,但是我现在大胆猜测,松本二郎不是以一个软绵绵的姿势被烧死的。”
      “为什么?”
      “大量氧气涌入会导致爆炸,也会导致火势更加凶猛,”黑宫遥想闭上眼睛,但是还是强迫自己直视绚丽的霓虹灯,这样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他身上或许有引火物,汽油或者酒精之类的东西,火焰一开始并没有烧到他,但这也只是时间问题。唯一逃生的地方是窗口,但窗口是死亡之门……这种让他看到希望之后再亲手将他引入地狱的做法,才是嫌疑人真正的目的。”

      “阵马叔又喝醉了……”志摩一未摇摇头,“总是这样。”
      “但我今天很开心。”
      “因为黑宫?”
      伊吹蓝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然后趴在桌子上,睡意朦胧地看着啤酒杯上的泡沫。他还记得那张在霓虹灯下熠熠生辉的面容,像是从大海里捞出的鱼鳞那样闪烁着太阳的颜色,直到海水蒸发殆尽也是如此。她内在的力量催促她去联想和思考,把图景绘画出来展现在他们的面前,因此她的思维总是能够串成一条线,对现实的把握就被大多数人称为“直觉”。
      “志摩喝酒就不会醉,”他撑着桌子坐起来,“醉的人一般一开始都很兴奋,但是后来就会越来越困……好像是因为,抑制了什么东西……”
      “酒精对大脑皮层有抑制作用,收缩血管,麻痹感官,”志摩一未接话,“桔梗队长偶尔会在失眠的时候喝一杯红酒。”
      “那酒鬼岂不是就不需要安眠药。”
      “也许,但是人们喝酒大多都不是为了睡眠、”
      伊吹蓝拿起了啤酒杯,然后把剩下的冰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眯起了眼睛。志摩一未把手肘支在桌子上,看着两个喝多了酒的人,不由得有些头疼。
      “我想去找遥,”伊吹蓝垂下眼睛,“我想不出来,她能帮我。”
      “喝多了的人能想些什么。”
      “想松本池子去了哪里,”伊吹蓝笑了一下,“我现在真想告诉自己松本池子就没出现过,那不过是一个复活又死去的幽灵罢了,消失在了公共卫生间里面。但是尸体还在那里,她是被锁定的嫌疑人。”
      志摩一未没有说话,他看着伊吹蓝的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亮了一瞬,然后那团光焰慢慢被酒精和其他的什么东西点燃,而他又很快闭上眼睛,过了半分钟后,他用食指关节无意识地叩击桌面,越来越慢,直到停止,他才睁开眼睛。
      “松本女士早上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但是火灾可是发生在下午。”
      “松本池子的失踪和这场谋杀已经产生了关联,如果她没有谋杀松本二郎,她应该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志摩一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加快了,“所以我们在寻找她早上出门之前设置的引火手段,因为她有确定的不在场证明,监控只拍到她出去了,并没有拍到她回来。”
      “所以我们现在的重点全部被案件引导,倾斜到了她的失踪上,”伊吹蓝看着志摩一未,“如果说她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那里呢?”
      “……”
      “并不是说邻居做了伪证,也不是说松本池子有帮凶,”伊吹蓝看着志摩一未,又好像在看他背后的墙壁一样,“那只不过是和松本池子有交集的另外一个女人,关键是找到她。”
      “我们需要证据。”
      “怎么可能有,”伊吹蓝把目光转回到志摩一未身上,然后耸了耸肩,“不过我们可以自己去那栋楼里搜查……”
      “我们没有搜查令。”
      “去一个地方就够了,我们自己调查,甚至不需要获得许可,”伊吹蓝沉默了几秒,“但是她有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重要的是她留下来的东西。”

      黑宫遥到那里的时候不算晚,她扶着扶手一层又一层地上台阶,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来。她不敢开手电筒,只是怕惊动这栋楼里面的居民。那扇铁门后面有伊吹蓝让想让她知道的真相,这才是她晚上骑着摩托车来到这里的原因。
      天台的门果然开了一个小缝,她推开后,夏天的朗夜让她一直禁锢着的心松动了一些。天台上没有人,只有无尽的风在回应着她的目光,而她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同时伸手按住了自己腰间的甩棍。
      伊吹蓝不在这里,但是他一定在附近,她不知道他会在哪里,但是这个谜题就是出给她的,目的是让她找到他。
      于是她背对着她想到的地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她再回头,看到伊吹蓝背对着她,坐在天台的边缘上,身体似乎还随着他耳机里放着的音乐来回摇摆。
      “伊吹前辈。”
      伊吹蓝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去,身体消失在了天台的边缘。
      黑宫遥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伊吹蓝落地的声音传了过来,而她也睁开了眼睛,回头走向自己来时的方向,只不过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走向了下一层。墙壁上有一扇门,每一层楼都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她推了推,并没有推动,于是她把手指放在老式门锁上,把上面的弹簧栓顶了上去,再轻轻一拉。
      门开了,外面是空无一人。
      她踩在露天的阶梯上,铁质的栏杆在她的脚下发出回响,她继续向上攀登,直到她看见那个人衣服的一角。
      伊吹蓝靠在墙上,半张脸被城市远处的灯光照耀着,他微笑着看着黑宫遥,而后者似乎可以看到他脸上因为微醺和激动而酿出的红晕。他就站在那里,衣角因为夏日的晚风轻轻浮动,那姿态就好像在对黑宫遥说,靠近我,然后拥抱我吧。
      “……我个人不建议这么做,”黑宫遥闭上眼睛摇摇头,“年久失修的防火梯可是有很大可能会塌的。”
      “这个防火梯是两年之前修的,我提前查过了,”伊吹蓝笑了笑,“之前那个被换掉了,所以我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跳下来。”
      “所以……”黑宫遥环视四周,“松本池子在纵火后一直躲在这里,哪里也没有去?如果她这样做是因为天台被锁住的话,我又是怎么上来的……”
      伊吹蓝晃了晃手里的钢针。
      “为了证明,我用执法记录仪记录下来了,所以没关系。你走上来的这一段没有灯光,她就在那个地方留下了生活痕迹,”伊吹蓝把钢针收起来,“她和你一样,从下一层的防火梯走上来,然后在天台的门后躲了很长时间,没有人会上来,也没有人会发现她。”
      “但是她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
      “当然,”伊吹蓝看着自己的后辈,“所以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黑宫遥的心脏忽然停摆了一瞬,她冲到防火梯防护栏的边缘,探身向下看去,一只胳膊被伊吹蓝稳稳地抓住了。在茫茫黑夜里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可以确定的是,下面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不要想太多,遥,”伊吹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出波纹,“她一定会永远逃亡下去,直到我们发现她为止。”
      “那如何解释公共洗手间看到的人?”
      “藏木于林,藏人于人海,更别提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们要寻找的对象,”伊吹蓝把黑宫遥扶正,然后看向了楼与楼之间的黑暗处,“这就要问松本二郎带回家里的女人是谁,至于她为什么穿着松本池子的衣服离开,再换上公共卫生间管理员的衣服出去,你要听松本池子自己怎么去解答了。”
      黑宫遥张了张嘴,然后后退了一小步,耳畔的风似乎一下子变冷了,正如同不断冷静下来的夜晚一样孤寂。是的,她应该对此再明白不过的,这种不幸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发生着,而她刻意忽视了这一点。
      “伊吹,”黑宫遥第一次没有用敬称称呼这个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的人,“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从何说起,梦里那个冷艳的女人依旧看着她,只是早就不会再对她伸出那只想要把她带走的手了。从掷在门上被打碎的茶杯开始,她们就注定再也不会在现实相见。
      “取证的人应该快来了,”伊吹看着远处街道上闪烁的警灯,“这是这个案件拼图的最后一块,由你把灵感递给了我。”
      “……我?”
      “‘有一个房间就能够生活,这个房间里有一个爱着的人的话,哪怕在里面住一辈子也愿意’,”伊吹蓝复述了黑宫遥当时对松本达也说的话,“我的直觉告诉我,松本池子不会离开这个地方,因为这个地方是松本达也发现的。”
      “他?”
      “你告诉我,他没有写‘部屋’,而是写了‘へや’,在母亲失踪,家也被大火烧毁的情况下,这个地方就是一个不同于家的密闭空间,”伊吹蓝向阶梯下走去,“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高中时代的我总会逃课在这种地方,外面的阳光太晒,风也大,临近天台的走廊最舒服,而且一般没有人会往这种地方来。”
      黑宫遥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追问下去了。
      “现在松本池子在哪里?”她站在台阶边缘,“影像科是不是已经快要找到她了?”
      “应该很快,”伊吹蓝回过头来看她,“我们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恶之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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