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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白鹿篇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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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听见有人过来,那个刨花深处的身影终于停下了动作,这地下宫殿空间宽敞,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与其说是个宫殿,不如说是个厂房。
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木香味儿,仔细嗅嗅好像还是檀木的,白鹿下意识道:“啧,还真是个讲究的手艺人。”
两侧墙壁上的灯次第亮起,照亮了那人的脸,依旧是憨厚的四方脸,敦实的身材,头发乱蓬蓬地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
阿力憨厚地笑了笑:“荒年饿不死手艺人。”
秋玄有一瞬间的愣神,她的真身在西边睡得太久了,事实上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也太过惨烈,她刻意地忘掉了许多,此刻再见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故人,她眯着眼睛试图多回想一些事情。
阿力走上前来,给了秋玄一个拥抱,伸手想抱白鹿的时候,白鹿蹬蹬后退两步:“等等等等,你先解释下你这个发际线,我上回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毛发旺盛的傻大个呢……”
阿力一愣:“你不是转世了么,你还记得从前?”
“哪啊,我刚刚被妖王之力送到一万年前去溜达了一趟。”白鹿想起那时候的秋玄和迪拉,心里有些唏嘘。
旁边秋玄一愣,她不知道这事儿,但是她印象里有这么个事儿,一万年前,她见到过白鹿。
那会儿白鹿跟她说什么来着,他说他欠她一包花生糖,他说一定会还,多少都还。
秋玄后知后觉地脸红了起来。
旁边非常不合时宜地插进来一句凉凉的话:“啧,脑补些什么一万年前的风花雪月呢,咱俩说好公平竞争的,你却一万年前就偷偷开了挂,过分了吧?”
秋玄:……
凶名赫赫的黑车队副队长脸更红了。
白鹿干咳一声,扯开话题:“那个……啥……王冠……”
吉尔“哦”了一声,掏出王冠,二话不说就丢给了阿力,阿力一脸茫然地接过这东西,盯着愣了一会儿,突然间红了眼眶。
吉尔“咦”了一声,嘀咕道:“我以为她会骂我目无尊长呢,这么丢她居然都没吭声。”
白鹿汗:“你也知道自己这么丢不太合适啊?”
秋玄恢复了一脸冷定,道:“她就是个嘴炮,这会儿怕是怂了吧!”
要说这里面谁最了解迪拉,还真非秋玄莫属,两人的交情那都是一拳一脚真枪实弹地打出来的。
阿力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王冠,深刻诠释了一把什么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老半天,才讷讷道:“迪拉,是你吗?”
王冠震动了半下,又没了动静。
秋玄啧了一声:“别装了,明明都快激动死了,还要装什么傲娇?”
阿力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丝毫顾不上秋玄的揶揄,一只手结了个奇怪的印,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辐射出去,整个大殿似乎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门外的风声,木花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宫殿外零星几个守卫的脚步声,统统不见了。
阿力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迪拉,你出来,这里是我的妖王领域,你出来,没事的。”
白光一闪,迪拉迅捷无比地站在了众人面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眼通红的阿力。
“你知道我——”迪拉皱着眉,话说了一半,但众人一瞬间都醒悟过来她在说什么。
阿力是怎么知道迪拉只剩下一缕妖魂,只能在妖王领域之中现身的?
阿力痴迷地望着她,恨不得把她的每根头发丝都刻进眼里。
“我不知道,”他苦笑道,“我希望我不知道,我宁愿你好好地在烂陀寺,好好地恨我……”
白鹿恍然,迪拉宁愿阿力以为自己在恨他,也不愿阿力知道自己为了解开他的血契送了命。
而阿力,她不想让他知道,他就不知道,一万年来,他从未踏出妖界一步,就是因为他知道,那个一触即破的谎言就在妖界之外,他不想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他宁愿她还活着,跟随大能活得好好的。
哪怕强大如妖王,有的时候,也只能依靠谎言来撑着心里的那一丝妄想。
迪拉叹了口气,伸手抚上阿力的脸颊,左右端详一番:“真秃了。”
阿力:……
白鹿:……
作者你他妈的还想不想好好写文了,别乱破坏气氛行不行?
迪拉抬头左右环顾了一圈,发出了第二句感慨:“你这是刻了多少个我?”
白鹿一抬头,这才发现,这宫殿周围,密密麻麻排列了成千上万尊雕像,小如拇指,大逾数丈,姿态也各不相同,有身着软纱翩翩起舞的,也有身着铠甲冲锋陷阵的,有娴静而立回眸一笑的,也有活泼灵动躲在树冠深处的……
但无一例外,全部是迪拉。
迪拉真心实意地感慨:“幸亏我死了,要不然都不敢想象,我一个大活人进我自个儿的雕像纪念馆参观是个怎样酸爽的滋味……”
阿力:……
尴尬。
白鹿站在一边也有些尴尬,按理说,老情人见面,自己不该打扰,但是自己过来毕竟是干正事的,毕竟那还有个大坑等着自己跳呢,就算他可以不跳,可吉尔怎么办?
白鹿上辈子作为天上地下头号圣母心,这辈子也很好地遗传了这一特点,简单来说,自己干不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勾当。
这么出了一会儿神,他突然发现身边没人了,扭头一看,吉尔和秋玄在殿外一人一边扒着门,秋玄一脸冷定,吉尔使劲儿冲他挥手。
白鹿没反应过来:“干啥?”
迪拉凉凉道:“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儿?杵这照明呢?”
五十二
预想中的故人相见抱头痛哭没出现,预想中的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也没出现,白鹿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妖王殿外的台阶上,无语问天。
我是谁,我在哪。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迪拉和阿力说要好好叙叙旧,把他们都赶走了,而吉尔对妖王城的繁华念念不忘,最后半哄半骗地把秋玄拉去逛街了。
吉尔和秋玄一起逛街????
白鹿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好在画风清奇的城主大人及时出现,这才使得白鹿处境没那么尴尬。
夏玉桴这回身边没带随从,显得身姿高大挺拔了许多,即便是站在高大的妖王殿门口,也颇有点君临天下的气势,白鹿心里暗暗叫了声好,却忍不住继续之前的胡思乱想。
他是从迪拉那零星听说的一些关于他和那位皇帝老头的故事,那故事听起来并不十分动人,甚至还充斥着浓浓的傻叉气息,因为无论如何,一个人族皇帝走投无路之下以死相逼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神这种事怎么都算不上聪明,而一个堂堂的神灵二话不说就接过皇帝留下的烂摊子兢兢业业当了百十来年的拓荒者也实在不是个正经的故事。
这些破事听起来不仅显得主角十分脑子有病,还显得编故事的人十分不走心。
但是世事无常,没有什么主角光环,也没有什么起承转合,总之那些过去如轰隆隆一往无前的战车,没有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无差别地碾压过一切,带走了所有人。
于是皇帝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死,去求麒麟,而麒麟唯一能做的就是接下重担,去拼去杀头也不回。
命运里谁都没事先排练过,哪怕很多年后想起来大家都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可事情来临的时候,你能做的选择,还是那一个。
夏玉桴步履不疾不徐,从容得好似谪仙,他走到白鹿面前,微笑着伸手:“麒麟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白鹿茫然摇头。
夏玉桴撩起衣摆,挨着白鹿坐下,良久,叹了口气:“麒麟叔叔,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没等白鹿问明白是什么事,他低头嗤笑了一声,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竟然满是嘲弄的意味,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他就带着这丝嘲弄的笑继续说到:“可如果再选一次,我还是只能选择对不起你,对不起秋玄姐姐,也对不起……我自己。”
白鹿的脑子还没能从这两句信息量巨大的话里分析出什么来,嘴巴已经先走一步:“不是等等,你为什么叫我叔叔叫秋玄姐姐?”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城主大人一张苦大仇深的俊脸活生生被这句话震得快裂了,神情复杂得此处起码得省略三千字。
夏玉桴艰难开口:“麒麟叔叔,要不,我给你讲讲上辈子的事儿吧!你现在这样,我有点替秋玄姐姐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