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宋星冉推门进入室内,发现灯已经熄了,看着黑漆漆一片的客厅,他愣了愣。
他以为家人会担心他。
不过宋星冉也没有多想,今天晚上回来父母明显心情都不好,一时顾不上,没有发现他不在也很正常。
宋星冉往楼上走去。
折腾了这么一天,他也有些累了。
他这身湿透的衣服黏黏腻腻的贴身上实在不舒服,现在宋星冉只想赶紧换了衣服,洗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的钻进被窝里。
二层上完楼左拐第二个房间便是宋星冉的。
可宋星冉刚上楼就碰到了正从第一个房间里出来的沈知煜。
沈知煜身上没穿家居服,反而穿戴的整整齐齐,手中还拿着一把伞,显然是要出去的样子,他反手关上门,就急切的要往外走,却正好和刚上楼的宋星冉撞上。
黑暗中两人撞在了一起。
“阿煜?”
宋星冉奇怪沈知煜大半夜出门。
而对面的沈知煜在看清楚是宋星冉后——
“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恼怒。
感受到沈知煜语气不好,宋星冉就像是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小声的交代道:“我……我出去散步,外边突然下起了雨,就先找了个地方避雨,所……所以才回来晚的。”
走廊内没有开灯,沈知煜不太能看得清宋星冉,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对方低着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副模样让沈知煜心生烦躁,他不喜欢宋星冉这样,这会让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件事。
可自从今早醒来,宋星冉总是这样,明明他还没做什么,对方却先低着头唯唯诺诺。
沈知煜眉宇紧锁。
宋星冉向来敏感,即使是看不清对方的脸,他也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情依旧不好。
他怕和沈知煜的关系像上个世界那样出现嫌隙,他想解释更多,“哥……我……”,却不料直接被对面的人打断。
沈知煜冷声道:“不要叫我哥!”
这话让宋星冉立即愣在了原地。
明明刚才的晚宴上,沈知煜还跟他坐在一起,说他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需要客气,可现在却冷冰冰的说出这样的话。
宋星冉不明白,他不懂沈知煜为什么要这么生气,是……是他又说错做错了什么吗?
缓和了一会儿,沈知煜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说重了话,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行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宋星冉闷闷地应声,绕过沈知煜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可在宋星冉路过沈知煜的身侧时,沈知煜叫住了他:“等等……”
宋星冉停下脚步,沈知煜侧目,方才离的有些远,他看不清,这会儿近了,沈知煜才看到宋星冉身上的衣服很奇怪。
不仅皱皱巴巴的,就连领口都散开了,就像是……
被人扯开的!
这让沈知煜平复下去的怒火又燃了起来,他攥紧拳头,手背和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宋星冉没有发现这些细微的变化,他小声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
极力的克制怒意,让沈知煜的声音哑了几分。
黑暗中,他眼底透着猩红。
晏家……
晏怀琢!!
“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沈知煜不让他叫哥哥,这在宋星冉心中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
他不会忘记,之前的世界里,沈知煜疏远他就是从不让他称呼“哥哥”开始。
这让宋星冉感到不安,他害怕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会在这个世界里重蹈覆辙。
他依旧会失去所有人的关爱,在整个世界之中孑然一人。
宋星冉心中害怕,但他又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解决,因此他只能逃避。
宋星冉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在听到宋星冉房间门合上的那一刻,沈知煜一直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身旁的墙壁上。
拳峰与墙面接触的地方逐渐洇出暗红的颜色……
*
晏家的正堂内。
文太站在最中间,身边围着一群晏家的子子孙孙。只见晚宴上还各个意气风发的晏家后辈,此刻却都低着头模样战战兢兢。
“这么久过去了,怎么还没找到!”文太一改往日的从容,急得在原地转圈跺脚。
“妈,您先别急,咱们家园子这么大,外面还下着雨,哪儿能那么快找啊!”
“对对对,这怀琛一不见,您就让人封锁了园子,他肯定还在咱们家里!”
“外边儿这雨这么大,要不让孩子们先回来吧,留下面的人去找……”
一群晏家的儿子女儿媳妇七嘴八舌道,直到文太一声冷哼打断了他们的话。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你们一个个心里巴不得怀琛消失找不到才好,说不定就是你们当中的谁偷绑走了怀琛!”
“这……这我们哪里敢呐……”晏家二爷挺着个便便大肚开口,却被文太一个眼神吓得缩回了脖子。
“你们有什么不敢的?重山已经没了,再过一段时间,我这个老太太也死了,这晏家可不就都是你们说了算了!到时候,谁还会管我那可怜的孙儿!”
说到这,文太悲从心生,丈夫去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还有几年的活头。
她不畏惧死亡,活到如今这个年岁也算是上天待她不薄,可她放不下她那不能说话不能动的孙儿。
晏家子孙繁茂,可惜她那几个儿女没一个有出息的,甚至曾经一度差点败光她们晏家的基业,好在后面有了怀琛这孙儿,才让他们晏家再度恢复往日强盛。
可没想到两年前怀琛却莫名从高楼摔下成了个植物人,终日只能摊在床上,为了让孙儿醒来,她和重山花费了无数财力,遍请世界名医,最终都只有一个答案。
——看造化。
这个结果对于她和重山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但两人并没有放弃希望,一直都将孙儿放在身边好好照顾。
可现在人养在眼皮子底下就没了,还这么久都没有找到。文太心中不免怀疑是不是她生的这些不成器的混账将人藏了起来。
文太心中很清楚,她的子女不服怀琛这个小辈掌她们晏家的权,甚至那些后来的孙子孙女同样也不服气,他们都视怀琛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恨怀琛掌权、恨怀琛被她们夫妻偏爱、更恨怀琛对他们各种制约,可他们从不记得:没有怀琛,就没现在东山再起的晏家。
无论如何,就算她拼了老命,临了无人送行,她也护她孙儿的周全!
文太阖着眼睛复又睁开,“小沈……”
她正欲让管家将所有人住的地方都搜查一遍,抬头才发现管家不在。
这让文太不禁皱了皱眉。
管家一般会隔一段时间便来向她汇报找人的情况。
过了这么长时间,小沈怎么没过来?
正当文太疑惑,一道低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奶奶……”
听到这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待看清楚来人后,文太眸光颤动,神情中难掩激动,而其他人则是或瞪大眼睛或张着嘴巴,一副震惊得像见了鬼的模样。
“怀……怀琛!”
在确定不是自己老眼昏花后,文太几乎是奔着跑向了晏怀琛,晏怀琛赶紧伸手扶住了奶奶。
“我醒了,奶奶。”
“好好好……”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文太一边笑着一边却忍不住流下眼泪,晏怀琛伸手轻轻拍着奶奶的背,从他的角度也可以明显的看到,奶奶的头发比两年之前白了许多。
晏怀琛眼中划过一丝痛色。
是他不好,让爷爷奶奶一把年纪还为他殚心竭虑。
“怀琛醒了,这可太好啦!”
这个时候,其他被晏怀琛的出现震惊到的众人也逐渐回过了神儿,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刘母,她是晏家二爷的妻子,晏家很多事都是她在打理,晏老的葬礼大部分的事物也都是她操办的。
见晏怀琛和文太祖孙相拥,她赶紧过去道喜:“我就说咱们怀琛造化过人,肯定能醒过来!怀琛醒了,这可是咱们晏家的大喜事啊!”
听到刘母这话,其他人也都过来道喜,皆是一副见晏怀琛醒过来很开心的模样。
这时,晏三爷的妻子三太太开口了:“怀琛醒了,这种喜事应当摆个酒席好好庆祝才是!我这正好闲着,可以帮忙张罗张罗……”
“不必了。”
三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晏怀琛打断了,“爷爷刚走,我怎么能大摆宴席庆祝。”
晏怀琛声音冷硬,完全没了跟奶奶说过的柔和。
“这……”三太太似乎没想到这点,脸上立刻就白。
见状,一旁的刘母暗中偷笑,接着道:“就是啊,老爷子刚走,咱们怎么好大摆宴席!要我说啊,不如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庆祝,把两个小姑她们,还有各家的舅舅舅母们叫上就行……”
“也不用了,我醒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值得庆祝的,奶奶知道了就可以了。”
晏怀琛看都没有看众人一眼,便扶着文太离开了。
望着祖孙离去的背影,刘母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比刚才的三太太还要差。至于其他人,面上也带着几分不满,他们是长辈,晏怀琛这样搭理都不搭理他们,实在是目中无人!
众人心思各异,但没有人敢在晏怀琛刚醒的这个关头表现出来。
他们可都没有忘记,那老爷子的遗嘱上可是清清楚楚的写着将晏家的家产全部交由晏家长孙晏怀琛。
以后,他们的经济命脉可都要掌握在这个后辈手中了……
*
晏怀琛祖孙二人离开后都去了晏老和文太住的院子。
晏家的庄园风格以中西合璧为主,但这处主院落却是完完全全的中式风格。
院子中,亭台水榭,假山池鱼一应尽有。
“这院子可完全是按照那个老顽固的喜好建的!为了这个,我们俩当年可没少争论……”
睡了两年的孙儿醒来,文太现下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跟孙儿一直这么说话。
晏怀琛也在一旁耐心的倾听,尽管这件事他从小听到大。
文太出生在香城,从小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审美自然也更加偏向于西式审美一些,因此当年文太和晏老结婚建房子的时候,文太想要的是一座欧式风格的庄园。
而晏老喜爱国学,在建筑上自然也更加喜欢中式园林一些。
两人就这样在“婚房”的建筑风格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谈了好久都没谈拢,最终两人也是谁都没有让步,直接在建房子时,一半欧式一半中式,搞得不伦不类。
每每有人来晏家做客,看到晏家的园子,都会评价文太夫妻一句“好有个性”。
直到晏怀琛长大,大学时辅修了建筑学,才对这座庄园进行了改造设计,最终实现了真正的中西合璧的建筑美学。
只不过晏老的这处院子以及文太的教堂这两样没有改建,一直保留了原本的风格。
等文太讲完了过往,祖孙二人也进到了屋子里。
两人在屋里的沙发上坐下,佣人为他们添了两杯茶。
文太拿起茶抿了一口,缓了缓干燥的口舌,之后神情默然严肃了起来,她拉住晏怀琛的手,道:“怀琛,你老实告诉奶奶,两年前你从楼梯上摔下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孙儿成了植物人,她无暇顾忌事情的经过到底如何,便都交由警察去处理了,可警察查了整整两年,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越是这样什么都查不出来,文太越是怀疑晏怀琛出事不是意外,而是遭人暗害!
“怀琛,你尽管说,你不必顾及我的面子,若是那些个混账害你,我一定不会放过!”
文太知道自己的子女大多心中恨着孙儿,他们平时离怀琛又近,比起别的人,他们想要害怀琛也更容易得手。
因此文太和晏老这两年来,一直都怀疑是不是他们的子女在害他们的孙子?
若事实真是他们所想的那样,那便是他们害了孙儿啊!
文太握着晏怀琛的手,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晏怀琛安慰似的拍了拍奶奶的手,接着道:“当时确实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光听到这里,文太握着的手更紧了。
“但应该不是叔叔他们,那日跟我一起去江城的只有三叔和小姑,三叔那时正与人喝酒应酬,小姑一下飞机便去了朋友那里,他们都不在现场的。”
听到这话,文太如释重负,虽然她怀疑儿女,但到底是她不希望看到儿女想要谋杀孙子这种事。
“那……那你可看到是谁推的你?”虽然心情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但文太还是迫切的想知道是谁想害她的孙儿。
“我没有看到。”
晏怀琛摇摇头。
听到晏怀琛的话,文太叹了口气,凶手害得她孙儿成了植物人,却依旧逍遥法外,她难免心中郁结,但看着孙儿如今醒过来了也算是安慰。
“唉……能醒来就好。”
文太眼睛紧紧盯着晏怀琛,生怕孙儿再次睡过去成为那个不会说话也不能动的植物人。
大概一直盯着晏怀琛看,文太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诶?这里是怎么弄的?怎么都青了……”
望着晏怀琛下颌青的那一块,文太想要伸手碰却又怕弄疼晏怀琛便没有碰。
文太提起,晏怀琛才想到自己还负着“伤”,想到这伤来的原由,晏怀琛不禁笑了,他道:“大概是不小心磕到哪里了吧。”
“这怎么好!还磕到脸了,这要是破相可就不好了……”
文太望着晏怀琛的脸很是担忧。
“我一个男人怕什么破不破相的。”晏怀琛觉得奶奶担忧的太多。
“男人破相怎么就不重要了?这丑男人有人要吗?当年要不是你爷爷长得好,他那固执的臭脾气我会看上他?”
说到这里,文太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抬头看向晏怀琛,“怀琛啊,你也不小了,这又白白耽误了两年,眼看着就要奔三了,现在的小姑娘都挑的很,在她们眼里啊,这男人过了三十就不行了,你赶紧努力努力,争取三十前娶个媳妇回来。”
晏怀琛没有想到话题能扯到这上面来,他无奈道:“奶奶我才二十六。”
文太:“什么二十六!你已经睡了两年,明明二十八了,再四舍五入一下马上就三十了!”
晏怀琛无奈地笑笑,没有与奶奶争辩到底是按照周岁还是虚岁算年龄这个问题。
“正好,明日咱们家里还有宴席,请来的也都是不错的人家,到时候你也过去。一是让人瞧瞧,我们晏家的长孙醒过来了!这二嘛……你也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明日还有宴席?”晏怀琛还没见过谁家葬礼摆隔天摆两次宴席的。
文太:“这不是你突然不见了嘛,我怕是那些人中有人将你偷了出去,便借口明日再摆宴席,让他们都留宿在了咱们家。”
听到文太这么说,晏怀琛算是明白为什么刚才的少年住在他们家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之前还猜少年是他们晏家的什么远房亲戚借住呢!
那这么说岂不是少年不会在晏家常住,明日宴会过后就要离开了?
想到这里,晏怀琛眉心微微蹙起。
晏怀琛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心底会有点……
……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