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希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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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打了个哆嗦硬生生地被冻醒，寒意像是被灌进四肢直冲腹部，手脚一片冰冷。
逼兀的小房间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了点火光进来，希尔不知道几点了，但反正没到起来的时候，她不想起来的。
但她冻得实在睡不着了，她只能往拉森那边靠，他是个男孩，体温肯定比她高。
一开始要和一个男生睡一个房间，希尔的内心充满了羞耻和恐惧，吵吵闹闹地反抗过，然后被老板娘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骂她是婊孑养的，真把自己当个小姐，嫌房间里有男人那就去接客，到时候肯定有个单独的房间，说如果她不愿意就把她扔出去。
希尔被那个耳光打蒙了，眼泪不受控制地糊住眼睛，妓“女和客人的笑声不绝于耳，泪水让眼前一片朦胧，火光和人影扭曲。
模糊间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粗暴地拽起她的胳膊，将她拖走，扔进这间发霉的房间。
囧迫的生活已经告诉她了，羞耻毫无作用，就像她已经闻不见这间屋子里酸臭的味道。
她至少在这间屋子里暂时安全，哪怕拉森经常殴打她。
有时她不知道是拉森的殴打可怕，还是被侵犯更可怕。
侵犯，希尔又默默咀嚼起这个词，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酸臭味，像那发霉的角落里，老鼠偷走的食物腐烂的味道。
她又被恶心得开始反胃，香水街的女人只会被卖给客人，没人会在意她的意愿。
她可以忍受那些难听的辱骂和嘲笑，也可以忍受老板娘和拉森他们的殴打，如果有一个摆脱成为妓“女的机会，出卖身体也不是不行。
希尔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但她不敢哭出声，害怕把人吵醒后又一顿皮肉之苦。
她慢慢地挪到一边，把头埋到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至少那样她不会得脏病，然后不到三十岁就浑身溃烂地死掉，她看过太多香水街女人的下场。
也许过几年她的母亲就会因为得脏病死掉，到时候“丽塔之家”也不会养着她，直接将她推到客人面前，那个时候她该多大？或许还不到十岁吧。
上辈子十岁的时候她还是个在学校读书的小学生呢，如果上天因为她救人而要再给她一个活着的机会，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好点的出生呢？
明明再过两条街就是安东妮儿学院，但她却不能去那里读书。
她曾经想过攒钱读书，但她的母亲却用一种听到笑话的嘲笑口吻说道：“想想吧，希尔，谁会想和一个香水街的女孩做同学。”
“我不是要去和他们做同学的，我想成为女巫，我不想做妓”女。”
不知道是哪句话激怒了母亲，一个枕头狠狠地向她砸来，希尔听到她母亲冷冰冰地说道：“安东妮儿学院不会收一个妓”女的女儿，你只会成为妓”女。”
似乎因为老板娘的那一记耳光，希尔别落下了耳鸣的症状，嗡嗡的泛音又在她脑子里响起，周遭一片空白，那股恶心感又泛上来了。
希尔把这个生下她再度给了她生命的女人尊敬地称作母亲，感谢她为她所有的付出，但她从来不亲近她。
哪怕希尔因为这个叫法被奚落过很多次，甚至被欺凌，她也从来没有改过口。
她不是她妈妈。
被子被眼泪濡湿，又或许眼泪带走了身体剩余的热量，希尔感到更冷了，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把所有的衣服穿在身上，走出房间。
走廊上点了两根蜡烛，希尔顺着幽暗的火光摸向厨房，偶尔有男人的鼾声，或是粗重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喘息声隔着门传出。
希尔加快脚步向厨房走去，对这些声音视若无睹，她只希望可以待在生着火的厨房。
丽塔之家主要还是晚上营业，厨房里都是热着东西的，防止客人们想吃。
希尔果不其然地在厨房看到夏琳大婶，矮胖的女人看到希尔便挑起一只眉毛，用夸张的语调尖声说道：“怎么希尔，你不想和拉森他们睡一间房间，是想去和客人去睡吗？你的母亲大人在第三个房间。”
希尔早就习惯忽视这些话，她放了三枚贝河在桌上，冷冷地说道：“太冷了，我来烤会儿火。”
夏琳从桌上拿过贝河放进自己充满油污的围裙口袋，继续奚落道：“娇贵的希尔小姐您请。”
希尔坐在靠着炉火与门之间小板凳上，又一次把她知道的事重新复习起来。
她知道她现在活在一本书的世界里——《月与莱雅琴之诗》，一个畅销的系列小说，一套她非常非常喜欢的小说，九部正传、三部前传她都看过好几遍。
四年前“众生所爱之人”阿格涅希卡第三次圣巡，希尔终于可以确定下时间，就是今年三月，冬时的余波再度席卷大陆，血狮王里希特将于月底对伊士坦托费发动奇袭，那也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南征，他将于今年丰收节死于政变，而“罗汀晚霞”玛丽安娜王储妃将死于加冕前一夜，谋杀她的人有于塞达、特里修王以及阿格涅希卡。
而阿格涅希卡也会在明年结束第四次圣巡，回到黎明城时遭到教廷伏杀，阿格涅希卡逃亡黑暗教会。
这就是《月与莱雅琴之诗》的第六部内容，以“罗汀晚霞”玛丽安娜公主为主角，她与教廷圣女的爱恨纠葛，与特里修王结成怨侣，最后死于情妇的谋杀情情爱爱，组成了一个宏大的故事。
最特殊的莫过于阿格涅希卡，预言里最后的加诺人，占卜中被称为“神的礼物，神的惩罚”。
根据读者猜测，阿格涅希卡就是前传第一卷《再尔曼之死》中，那个被古塔斯人分食后获得魔力的加诺少女转世。
再尔曼是带领古斯塔反抗加诺人奴役的英雄，是个道德无愧的圣人，而《再尔曼之死》这本书开端，再尔曼便已经死了。
现在的人都是古斯塔人，而古斯塔人一开始是没有魔力的，被强大的加诺人所奴役。
但这和希尔已经没关系了，真正的危险来自于今年下半年，阿格涅希卡第四次圣巡会杀近万人血祭。
而这些人的身份都是小偷，流浪汉，妓”女。
在这起骇人听闻的罪行里，写尽了权贵们的自私。
突然袭来的寒冷不由得让人们想起，从黎明历202年到753年，历经五百五十一年的冬时，那有寒冷，饥荒，血病，兵乱组成的黑暗时期。
贵族们害怕了，于是在圣巡期间，有阿格涅希卡的爱慕者向她倾诉了这份恐惧。又向阿格涅希卡提前黎明历前向神献祭人类，以换取光明神的回心转意。
阿格涅希卡只是觉得可笑地想到，就算把全世界的人都杀光，也不能让神回心转意。
但她依旧牵头将列国权贵组成同盟，他们在各自的领地将他们以为的罪人带到阿格涅希卡面前，由她献祭给神。
寒意从脚底攀爬到心上，希尔不由地打了个冷颤了。
距离她从书上看到献祭这个情节已经过去七、八年了，但看书时留下的恐惧和不适却依旧萦绕在心头。
如果运气好的话，希尔可能躲过这一劫，如果躲不过，也许她再次睁眼时，就会看到她的爸爸妈妈在她的病床前。
只有火光的房间里，希尔深深地吸了口气，提醒自己，更有可能，死了就是死了。
希尔又忍不住地问自己，和现在的生活相比，死亡真的更糟糕吗？
在小学就背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为什么她就不能有点节气的自我了断呢？为什么还要在这么一个狗屎一样的生活里挣扎啊！
希尔深深地把头埋进膝盖里，她是个胆小鬼，她知道她已经妥协了，她唾弃她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粗重的女声如惊雷响起：“希尔，去买两拿耳斯的猪肉、三枚鸡蛋，一玻芝的豆子，五颗洋葱，一条鱼，快点回来。”
随话音响起的同时，还有一个小粗麻袋子落到希尔脚边。
希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挡不住的寒冷令她想要拒绝，但随即反应过来这道声音是老板娘丽塔的，所有的话立刻堵到了嗓子眼。
她默默地拾起地上的袋子，将钱币倒在椅子上一枚一枚地数到，一共七枚铜山、十七枚贝河，旧旧地，不知经过多少人手，早已失去光泽的钱币。
希尔又将铜山装回袋子里放进口袋，她的手依然紧紧地抓住钱袋，防止它丢掉或者被偷走。
将煤油灯点燃再离开，因为希尔知道天还没有亮。
天冷得可怕，按书上的说法，很快雪灾便会席卷半个大陆，冬时的预兆令贵族人心惶惶。
或许她会被冻死在这个早上也是说不定，希尔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白雾，然后向渡口跑去。
那里离得很远，但有刚捕上来的新鲜鱼，和稍便宜点的鱼。
即便天还没有亮，渡口那边也都是人，搬运的工人、船工、渔民，还有买货的人，嘈杂热闹的如同一片泥泞。
希尔扶膝盖气喘吁吁的，但很快又不安将手放回口袋，小心翼翼地握紧钱袋。
她同一个船工软磨硬泡了半天，才花六个铜山买下一条鱼，比到市集上买省了三四个铜山。
省下来的钱就是她的了，希尔的心情好了起来。
大概率会被夏琳给识破，给她一铜山的封口费，有可能被拉森知道，给他五贝河的保护费；也有可能被母亲拿走一个铜山，但她总能余点钱。
希尔开心的想到，但她很快发现了不对，附近被不安与沉重所笼罩。
她听到有人说捞上来一具尸体，希尔抿了抿唇，死亡对她而言不是陌生的事情，她见过死于脏病的女人、小巷里腐烂的流浪汉、被小偷捅死的穷人。
她讨厌这个人命如草芥，毫无保障的世界。
或许有，但与她无关。
希尔低下头跑了起来，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她刚这么想，恐惧便在整个渡口蔓延开来，人们开始慌乱、尖叫起来。
希尔开始觉得不对，如果只是捞上一具尸体，不会造成这样的恐慌，但她已经来不及多想，渡口已经乱了起来，如果她不快点离开这里，她会被人群挤到、踩踏。
她还不想死。
但已经来不及了，希尔被人流裹挟着向前跑去，她努力确保自己不被撞倒。
她太小了，她不知道她是被撞到还是挤到，只是在倒下去的那一刹那，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的留恋都化作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存在。
如果就这样死去，会发生什么…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不可以。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清悦嘹亮的声音像尖刀一样的刺进空白，划破惊魂一刻。
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希尔，希尔看到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洁白挺阔的裙子，和璀璨的珠宝。
但都不如她深邃锐利的双眸来的夺人心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希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