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魔君捧在手掌心》破无心

60、为何不理

　　汪择在村庄里待了几天，这期间修建茅舍，砍柴挑水，能做的他都做。

　　那只幼兽也是满村子跑，哼哧哼哧跟条哈巴狗似的，腿短又跑得不稳，时常摔进泥堆里弄得一身脏。

　　这个时候馒头就会带它去附近的河水里洗澡，炎热的夏季里，洗着洗着一人一兽就会在河边嬉戏玩闹。

　　汪择偶尔看见那张无忧无虑的脸上挂着笑容，觉得那才是孩子该有的状态。

　　这些天他也摸清了，馒头之所以把这只幼崽看得这么重要，是因为他是李氏娘子捡来的，无爹无娘，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所以好不容易得了件黏着自己的东西，孩子的寄托就在这只不大的幼崽身上。

　　馒头视线瞥见岸上的汪择，立马潜进水里游到岸边，找了处汪择看不见的地方擦干净水披上衣服，急急忙忙跑了过去：“仙君。”

　　“你这么大男孩子还怕我看你？”还特意躲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馒头脸红了红。汪择把手里的荷叶烧鸡拎到馒头面前，馒头又惊又喜：“是给我的吗？”

　　“嗯，你身体要好好补补。”汪择看得出来村里人不太待见他，在吃穿上也是一样。别的小孩子身上虽是粗布麻衣的但好歹干净，但馒头身上的衣服不是洗得发白就是有些破洞。

　　甚至连补丁，李氏娘子都懒得补。

　　馒头骨架不小，但是身子瘦，脸颊两边也有些凹陷进去，汪择实在看不下去才拎了只烧鸡过来。

　　馒头小心翼翼接过来，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真的是给我的吗？”

　　汪择哭笑不得：“给你的，全都给你吃，我就给你买了，在这吃完再回去。”

　　馒头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星光，稍干的嘴唇微颤呼吸都有些不稳，低头看向手里捧着的荷叶烧鸡，滚烫的温度直接烧到了他心里：“仙君……”

　　他出生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

　　“不用说了，赶紧吃吧。”汪择揉揉馒头的头，指了指河流边上的大石墩：“坐那去吃。”

　　馒头应了声，把荷叶烧鸡摊在石墩上面，鸡肉的香味和荷叶的香味扑面而来。咽了咽口水，馒头抬起头：“仙君……你吃么？”

　　汪择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眸张了张口，还是走了过去坐在石墩另一边：“你吃吧，我吃与不吃没什么差别。”

　　馒头低下头默默掰了一块肉，眼神暗了下去。他和仙君终归有些不同。

　　这天差地别的身份让馒头有些沉寂，嘴里的鸡肉香甜软滑，带着清甜的汁水。馒头咽了咽嘴里的鸡肉：“仙君，怎么才能像你一样？”

　　“嗯？”汪择嘴角噙着一抹笑：“你想修道？”

　　汪择看得出来，这孩子平凡质朴，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扔到仙门里顶多就是个扫地的。但是他也不想打击馒头说他不是修仙的那块料。身世已经够惨了，掐灭了孩子的梦想那不是惨上加惨？

　　于是汪择笑道：“那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收你做徒弟。”

　　馒头眼睛亮了亮，目光直直看着汪择，眼眸里映着那抹白色身影。像是想到什么，馒头低下头小声的说了一句：“不要。”

　　“嗯？？为什么？”汪择想不明白，他这身份不说是万人之上，但好歹有实力在，怎么还轮到他被拒的份？？？

　　“算了算了，你不想拜就不拜吧。”
　　他也不想强人所难。

　　馒头一句话堵在心头，眼神最终回归一片平静。

　　隔日，汪择看着已经修葺差不多的村庄，计算着离开的时辰，一抹脏兮兮身上粘着泥土草根的身影撞进了他视线里。

　　只见馒头脸上带着被树枝划破的伤痕，用荷叶捧着洗净的野果笑得腼腆：“仙君渴了吧，吃点果子。”

　　汪择看着那双被划得满是伤痕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以为汪择嫌弃，馒头解释：“我都洗干净了，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也试过了，很甜的。”

　　小小的野果青中带红，圆润饱满，青皮表面还带着一些水渍。

　　汪择伸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果肉清脆，有些酸涩的汁水在嘴里迸发。见馒头满是期待的望着他，汪择把那块果肉咽了下去，伸出手抚着馒头的脸，拇指轻轻摸过那道血红的伤口。

　　馒头一愣，贴在脸上的手冰凉轻柔，仿佛带着一股冷冽的香。那股味道从鼻尖钻进他的身体里，让他心头一颤。

　　“以后小心点，别弄得一身伤。”汪择说着又去抹掉馒头手上的伤口，掌心覆满老茧的手让汪择微微一滞。明明是一个小孩子的手，却比他的手还要糙。

　　馒头手一缩，也不敢抽出手，就任由汪择替他处理那些细小的伤口。

　　“尤其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这些天，汪择看得真切，馒头做事勤恳，但一碰上李家娘子就只有挨骂的份。不管李家娘子说什么难听的话，馒头都只会垂着头默默忍受。

　　汪择问起，馒头神色黯然，也只是说：是她将我捡回来的。

　　养育之恩大于一切。

　　那时候是汪择考虑不周，一个小孩子面对将自己拉扯大的人，能说出来什么狠话？就算馒头跟李氏娘子翻脸，那馒头之后又该去哪里？

　　“好。”馒头笑着应了声，随即又反应过来：“仙君你要走？”

　　“是啊，差不多该走了。”汪择笑了笑。

　　再不回去，估计他那临寒涧都要落一层灰了。

　　馒头剑眉微微皱起，清澈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终还是没将挽留的话说出来，只是轻声问：“仙君还会再来吗？”

　　汪择看着那双带着希冀的眼眸，唇边溢出一抹笑：“你舍不得我啊？”

　　馒头脸红了红，低声说了句什么汪择没太听清。

　　“喏。”汪择甩过去一张符纸，黄符朱砂红的颜色衬得汪择的手更白了一些。

　　那双手纤细修长，如羊脂白玉。
　　馒头垂眸望着，接过那张符纸。

　　“这是传音符，有事你可以找我。”汪择顿了顿，想起前些日子馒头说的话嘴角沾染几分笑意：“当然，喊我来喝喜酒也是可以的。”

　　“没有的事……”馒头眼神黯淡：“我不打算娶妻了……”

　　汪择刚想问为什么，但是一想起这孩子前面说要修道，于是便也没再提。

　　临走之时，馒头问汪择：“仙君能告诉我你的名号么？”

　　穷乡僻壤的消息不灵通，而且村里人都是仙君仙君的叫他，万分尊重却又透着一丝疏离。

　　“问这个做什么？”这些天都是仙君仙君的叫着，传音符也给了，不至于临走的时候才问起他的名号。

　　“我想给仙君盖座庙。”馒头万分珍贵的把那张符纸揣进怀里，低着头也不敢去看汪择的眼神。

　　汪择“噗”地一声笑出来，在馒头的注视下，笑着摸了摸馒头的头：“想不到你年纪不大，心意却是真诚得很。”

　　馒头看着那人的笑脸，就如三四月的细雨滋养了他心里的那颗萌芽：“那仙君……”

　　“忘泽。”汪择微微弯腰，看着到他胸口位置的少年，笑道：“那我就等着你以后给我修建庙宇，每日来给我供奉朝拜了？”

　　原本是一句调侃的话，却不想少年微微点头，认真的应了一句：“好。”

　　再然后，那个少年日日夜夜将那黄符拿出来看一看，对着那张黄符睹物思人，在静夜里踌躇许久。犹豫片刻，少年又将黄符折叠好小心的放入怀里，望着那已经打好的地基沉默不言。

　　还不是时候。
　　他想在完工之时再让仙君来看看。

　　一晃五年，村庄渐渐拓建成小镇，昔日少年也褪去了几分稚气略显成熟。

　　五年时间里，他靠着自己的能力将这座庙宇完善，一砖一瓦、一寸一尺、从房梁到木工都是他亲力亲为，就连神台上摆着的神像也是他一笔一划亲手雕刻。

　　只是那尊神像，他雕废了上百座泥塑也雕不出那人的三分神韵。

　　庙宇位置偏僻，无人知晓，独独只有他一人前来烧香祈愿。

　　不过也好，那是属于他一人的仙君。

　　时过境迁，当年软萌的幼崽也在馒头的放养下长成了一只如虎大小般的魔兽。这些年魔兽也没有伤人什么的，但是今天却有些不同。

　　向他扑过来的魔兽身上带着斑斑血迹，而它似乎毫不知情般狂奔过来蹭着馒头的手心。

　　馒头肩宽窄腰，一头墨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把银色匕首，穿着简便有几分猎户的模样。他蹲下身检查着虎崽身上的血迹，翻来覆去没找到他身上的伤口便有些疑惑：“你这伤口哪来的？”

　　虎崽睁着暗绿的眼睛，吐着舌头，安静地坐在馒头面前。

　　馒头低笑，这些年这崽子倒是被他训练得越发像狗了。

　　与此同时，镇上的男人拿着铁锹锄头，熙熙攘攘围在李氏娘子家门口愤怒嚣张、扬言若不把那该死的魔物交出来便别怪他们不客气。

　　“那魔兽咬了里长，我是亲眼看见的！”

　　“早就觉得那是不详的东西，偏偏你儿子把它当个宝！”

　　“我早就觉得奇怪，魔兽怎能和人共处，现在稍微大一点原形毕露了吧。那魔兽压根就是想等到差不多时机把我们都吃了！”

　　里长已经于两年前去世了，现在新上任的是他的独子。这被咬一事是大家真真切切看到的，那畜｜生硬生生在里长的身上扯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当时里长嚎哭不止，硬是给疼晕了过去。

　　待他们反应过来，那只魔兽早就不见了身影！

　　这些年，李氏娘子早把馒头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但现如今遇到这种事，她也拿不准。

　　彷徨无措中，馒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个虎一般大小的魔兽。

　　村民见了直接将人与兽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说得馒头都是懵的。但在这些人的话语中，馒头差不多知道是虎崽咬了人，而且还有人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不可能！”馒头将虎崽护在身后：“它要咬人早就咬了，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

　　那几个目睹整个过程的村民一愣，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便又硬气了起来，像是做贼心虚般：“什么不可能！我们几个亲眼可见还能有假吗！”

　　“再说你这养的本来就是魔兽！小时候没有肉食性，不能说长大了也没有！”

　　似是察觉到这些人的恶意，虎崽作低伏状，露出獠牙凶神恶煞的从喉腔处发出低低的嘶吼。

　　“你看你看！还说它不会咬人！”

　　围观的人低声私语，看着那通体黑色的魔兽后怕得退了一步。

　　馒头安抚着虎崽的情绪还想再解释，但是一转头看到那些人恐惧嫌恶的眼神时，突然就觉得他说得再多那些人也不会相信他。

　　他一向不受人待见，因为身世不明，与魔为伍。

　　见几个人拿着粗绳铁叉要来制伏虎崽，馒头伸手刚要去护，却听见一人说：“几年前仙君也说了这魔物不沾人血就没事，现如今都沾了人血了，你还想护着它么？！”

　　馒头哽住，想起那人说过的话，一时定在原地不知该如何选择。

　　虎崽很乖，直到粗绳套在它头上它才知道挣扎。几个人合力压制住虎崽，费了好大一股劲才把虎崽给捆绑住。

　　「他们是想把它卖了，隔壁的富商已经出了一个不错的价钱。」

　　谁？
　　是谁在说话？
　　馒头四处望去，却找不到一个人，所有人看向他的视线都是带着极深的厌恶和嫌弃。

　　「那几个人已经串通好了，说的都不可信。」那浑厚的声音顿了顿：「不信你看。」

　　馒头闻言望过去，只见那几个捆绑虎崽的人脸上带着贪婪的笑意，连带着目光都是对金钱的欲｜望。

　　馒头恍然大悟，扑上去推开那些系紧麻绳的那人。那人被推得莫名其妙，踉跄几步才站稳脚跟：“这畜｜生力气大！你也力气大！”

　　说着使了个眼色，同行的人见状都扑向馒头。刚开始馒头还能对付几下，但最后还是双拳难敌四手被人压在了地上。

　　李氏娘子在一旁让他们松开馒头，却被人不耐烦一推倒在了地上。这些年她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已经虚弱得很。这么一闹再被人这么一推，她差点没顺过气来。

　　馒头被人狠狠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挣脱了身上人的钳制，正要上前去教训那些人，却被忽如其来的一棍打得晕头转向。

　　跌跌撞撞倒在地上，那些人一拥而上对着馒头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你真是贱啊，非要打一顿才清醒吗？！”
　　“畜｜生！下作的东西！”

　　馒头双手抱头视线模糊，恍惚之际想起了怀里的传音符，一手挡着落下来的拳头，一手掏出怀里的传音符，低声喊道：“仙君。”

　　“仙君，你救我……”

　　“你救救我啊，仙君……”

　　馒头嘴里溢出鲜血，咳出血沫，那些人也没停手，似是要把人打得剩一口气才算罢休。

　　“好了好了，别打了。”有人出来劝着：“再打人就死了。”

　　那几人被人拉住，忿忿不平地又往馒头身上踹了一脚：“这魔物都已经害了人了你还这么护着，怎么说你也是在我们村长大的，吃里扒外的东西！”

　　说着，还吐了一口唾沫在馒头身上。

　　馒头轻咳着，目光看着手中毫无反应的传音符恍若失了魂。

　　仙君，你为何不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