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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被困破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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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荫小道的马车上,傅言君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抿了口。
从魔界出来后他很畏惧寒冷,尤其是阴雨天气,哪怕穿得再多手脚也是冰冷的。
傅言君将茶杯搁置在小桌上,看着马车外阴云密布的天气感觉是要下雨了。
马车行驶得很稳当,车内摆着一些糕点和热茶,傅言君摸着座下的软垫,透过车帘看着那抹若隐若现的黑影,只怕那些修道人士也想不到堂堂魔君在这当马夫。
见天快要下雨了,荒郊野岭的也找不到什么歇脚的客栈,所幸有处破庙可以避避雨。
傅言君他们前脚刚踏进破庙,后脚瓢泼大雨就洒了下来。
破庙有着神台,正中间供着一尊神像,只是破庙年久失修,积攒了一层灰尘,连那尊神像也褪了色。
破庙那尊神像染着花色,生了几处裂缝还坍塌下来几块泥,神像举着剑神色淡然,嘴边勾着一抹浅笑,手里的剑已经断裂成几块,拼凑不出原来的模样,桌上的香炉贡品也是空空如也。
破庙上方破了一个洞,光线打在残缺不全的脸上,显得神像的眼睛有几分诡异。
傅言君看着那尊神像,心里有些莫名的感觉。
墨无生起一堆火,见傅言君还站愣在那,便走过去将人带到火边上。
感觉到傅言君身体的阴冷,墨无又拿了件衣服披在傅言君身上。
“墨哥哥,这尊神像…..”有点像他在入秦都城前幻像里看到的那尊。
墨无看了一眼神像,淡淡道:“不过是一尊神像罢了。”
见墨无不想谈,傅言君也没说什么,只是捧着一杯热茶靠着火堆在发愣。
墨无见他思绪飘渺,问道:“你还在想神像的事?”
傅言君摇了摇头:“我在想虚无镇里死的那个人,想不明白是谁做的。”
听描述不像是人做的,反倒是妖魔之类做的。
傅言君下意识的看了墨无一眼,随即否定了内心的想法,魔君做事向来坦荡,要真下手早在酒楼里动手了。
墨无凝眉想了一会,却是什么也没说。
阳春的雨滂沱且持久,雨滴砸在瓦片上顺着屋檐落下形成断断续续的雨珠,滴滴答答的没有半点要停下的趋势,雨越下越大伴随着电闪雷鸣,连带着天色都有些暗。
火光照映着两人的脸,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上交织重叠。
傅言君枕着自己的手,眼皮盯着跳跃的火苗有些昏昏欲睡。
“困了?”墨无望着脸上一片暖意的傅言君,见对方点点头便伸出手将人揽进怀里枕在自己身上。
傅言君就势躺下,突然想起什么噗嗤笑了一下,见墨无有些疑惑的眼神,傅言君道:“小时候我娘也这么抱着我睡过。”
傅言君的顽劣是从小到大的,在别的孩子还在娘亲怀里撒娇喝奶时,他已经拿着小木剑满山跑了,少有跟他娘一起睡的时候。
也是那次他被他爹扔到后山,他从后山里摸爬滚打走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一身脏兮兮的,洗完澡头发还未干,就是这么枕在他娘身上睡着的。当时他娘拿着手巾一点点替他头发擦干净。
想到这,傅言君有些怅然:“我许久没回去了……”
下山还是背着他爹娘出来的,贸然消失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他爹娘有没有记挂他。
“可是有些想他们?”
“也不是。”傅言君望着烧得炙热的火堆:“从小到大我便是被散养的,倒也没那么矫情。”
只是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罢了……
说起对爹娘的感情,傅言君并没有多少,可也不是全无的那种。只是寡淡得有些不知所以,像是他天生生性薄凉一般,对情感一类有些迟钝。
墨无垂眸望着被火光映出一片绯红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脸侧的秀发,意识到自己有些情动,墨无收回手:“待清风派之事解决完了再回去看看他们便是。”
傅言君枕在墨无腿上摇了摇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回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若被他爹娘给逮回去,那再想出来恐怕是要以死明志了。
破庙外的雨还在下着,一道闪电劈下来轰隆一声,震耳欲聋,闪电将神像破旧的面孔照亮,傅言君的身体也跟着颤了一下。
墨无尽量将人拢入怀中,放轻动作的将手搭在傅言君身上,学着记忆里那人哄他入睡那般轻轻拍着。
气氛正好时,破庙外跑进来两个人,一身青色道服,全身上下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发丝凌乱显然是在雨中淋了有好一会的。
“师兄这雨真是,下得可———”真大……
小师弟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魔君眼神渐冷的神色,小师弟踏进破庙的半只脚又悻悻然的收回去。
转过头哭丧着脸压低了声音:“师兄,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林左微微皱眉,把小师弟扒拉开:“这方圆几里就这一间破庙,这么大雨我们能去哪?”
说着便踏步走了进去,看到魔君的那刹那,林左脚步也有些迟疑,最后看了一眼墨无怀里的傅言君,林左走到右侧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师弟颤颤巍巍,眼神压根不敢看墨无那边,背对着墨无摸着墙挨着林左坐了下来。
两人找出一堆废柴,拿了些稻草放在上面,小师弟拿出火折子一吹,没燃。
再吹,还是没燃……
小师弟一脸无辜的看向林左,也不敢大声说话:“师兄,好像进水了……”
林左拿过来一试,确实没办法燃,也只好臭着脸色裹着湿衣坐在草堆上。
小师弟修为不高,耐不住寒,忍不住打了一声喷嚏,这突然的一声惹得傅言君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墨无拧起眉,凌厉的眼神看向小师弟,小师弟吓得立马缩在林左身后。
林左握紧剑,他虽然听了小师弟几分劝,说不能再鲁莽行事,但魔君要是出手,那该护的还是要护。
要是打起来,不管能不能打过,至少要保住小师弟的性命。
林左连应对的法子都想好了,哪知墨无只是手轻轻一抬,将火种划过来点燃了他们面前的火堆。
林左见此面色怪异,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是小师弟轻声细语地说了句:“多谢。”
小师弟拿出身上的细绳绑在窗口与梁柱上,两人把湿衣服脱了挂在上面,正好挡住了与墨无的视线。
墨无见傅言君动了动,又细心将他身上的衣物拉了拉。
破庙外雨声未停,破庙内四人像是划清了分界线,彼此心照不宣地没有出声打扰。
半梦半醒间傅言君翻了个身,视线迷迷糊糊看到上方冷峻刻薄的下颌,傅言君睁开眼看着那道明显狰狞的伤疤,刚伸出手就被墨无抓着了手腕。
墨无握着那截细软的手腕,缓缓睁开眼:“怎了?”
傅言君还有些迷糊,眼神恍然,只看见墨无喉结动了动。
傅言君眯上眼:“墨哥哥下颌这道疤是谁弄伤的?”
墨无沉默片刻,道:“所念之人。”
“原来墨哥哥还有心爱之人。”傅言君翻身面向里侧,闻着墨无身上淡淡的泥腥味,第一次闻时还有些不习惯,现在闻到却是感觉到几分安心。
见墨无没回答,傅言君便说:“能伤到墨哥哥想必那人对墨哥哥很重要吧。”
能在魔君身上留下如此一道伤口,想必对方也不是什么无名小辈。
看来又是一段孽缘。
睡得迷糊间,墨无似是说了一句什么,只是傅言君意识模糊,听不大清是什么。
破庙外雨越下越大,还时不时伴随着轰鸣声,狂风暴雨刮得树叶簌簌作响。
几人就这样被雨困了一天,等到傅言君醒时,庙外天色昏暗,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一站起身,便看到对面一根绳上挂着几件衣服,俩师兄弟穿着一件薄衣相互依偎睡着了。
傅言君伸了个懒腰,手刚放在腰上,背后便伸过来一双手替他轻轻按压着。
手法到位,有几分……
傅言君愣了一瞬,将墨无的手拿开。
墨无以为是他逾矩了:“是我……”
“不是。”傅言君否认道,缓缓转过身看着延绵不断的雨:“想起一些事罢了……”
在望月城时,他学过一次骑马,那次从马上摔下来,是秦远道拿着一瓶跌打酒替他按揉的腰。
他虽对秦远道没多少情谊,但那个人围着他转喊他傅兄的时候想必是把他当真朋友了。
再过些时辰,雨停了,而天色也暗了下来。
大雨冲刷过后的夜晚有几分凉意,也带着树木花草的清香,沁人心脾。
夜空中挂着几颗零散的星星,傅言君坐在屋檐上抬头看着,身后墨无递过来一只荷叶包着的烧鸡。
“哪来的?”傅言君接过,拽下一根鸡腿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好吃。”
“藏月找来的。”
房檐下,藏月看到傅言君对着她笑,又缩进洞口几分,遮掩住了她带了点绯红的脸色。
傅言君刚想说点什么,听到破庙里的一点动静,透过房顶的洞口看到师兄弟两人还在啃着烧饼,拽了一半的鸡从洞口扔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扔中林左怀里。林左一抬头,只见墨无一人站在那里,顿时脸色诡异万分,赌气般地将烧鸡扔给了小师弟。
墨无皱了皱眉,看向躲在一边的傅言君:“你这么做?”
“消除他们对你的疑虑。”傅言君将也舍不得那半只鸡,可这林左一根筋,说真的他不听,偏要自己臆想一些事情出来。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傅言君这么做也是想洗清一点墨无的嫌疑。
“那他们进来时?”
“醒的。”傅言君笑了笑:“墨哥哥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墨无无奈笑笑,确实聪明,连他也给算计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