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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何止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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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秦府便有一股凉气,走道上挂着走马灯,被风吹散的残影映在墙上,显得有几分凄凉。
这秦府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自进来之后没看到过一个下人。
傅言君看着前面两人渐行渐远的人影,皱眉喊了一句:“秦远道。”
秦远道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过拐角消失了在傅言君的视线里。
偌大的秦府此刻只有傅言君和一条狗,四周都寂静得可怕。
秦远道跟着秦老爷一路走到后院小房间前,里面传来几声咳嗽,秦远道听到这声音一愣,着急忙慌的推开房门,见到躺在木板床上的女人顿时潸然泪下。
秦远道晃晃悠悠走过去跪在床边,手颤抖地搭在床边上凄切地喊了一句:“娘。”
“娘在。”女人伸出手抚摸着秦远道的脸颊,眼中带泪:“招儿长大了。”
秦远道听着心又刺痛了几分,眼睛一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生怕这一切是一场梦,生怕一眨眼就女人就不见了。
“招儿。”女人声音从重逢的喜悦到失望:“你为何要与妖为伍啊?”
“娘,我没有。”秦远道就算是孤身一人也不曾误入歧途,纵使那些散修人士没一个拿正眼瞧他,他也不曾去哗众取宠。
“还说没有,与你一同来的可不是妖吗?”女人擦了擦眼泪,泪眼婆娑地望着秦远道:“招儿,你与那妖待得太久,连娘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吗?”
秦远道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娘你在说什么呢?你不是好好活着吗?”
“招儿,我已被那妖杀死了啊……”
随着耳边一声叹息,秦远道望着空旷的屋子有些怅然失神:“娘……娘你在哪里啊……”
踉踉跄跄站起身转头看向后方,却看到自己娘亲被傅言君劫持在手里,秦远道牵强笑了笑:“傅兄,你这是做什么……她是我娘你快放开她,别伤着她了。”
傅言君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握着银剑的手搭在女人脖子上一抹,血喷涌而出,女人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娘!!!!!!”秦远道跑过去跪倒在地抱起娘亲的尸体,用手捂住女人颈脖的伤口,似乎这样就能救活女人一般。
猩红色的液体用秦远道手缝里蔓延出来,那抹红刺痛了秦远道的双眼,秦远道坐在那里又哭又喊,厉声质问:“傅兄你为何这么做……她是我娘啊……”
“她该死。”傅言君面无表情,随后举起剑一剑刺穿秦远道的胸口。
秦远道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痛楚,不可置信般望着眼前的傅言君,一滴又一滴的泪掉了下来,只见傅言君松了拿剑的手,像是厌恶血迹脏了他的手一般仔细擦拭:“你也该死。”
“怎么会……”往事历历在目,傅言君一路上虽有嫌弃他但是从未对他恶语相向,他知傅言君嘴硬心软,所以也庆幸自己找到了随行的道友。
哪怕傅言君再生气……也不会一剑将他刺穿的……
秦远道看着傅言君转身远去,只见傅言君身后拖着一只银色尾巴,像是狐狸尾巴一般垂在身后。
妖……是妖……
秦远道抽出胸口的剑晃晃悠悠站起来,发红的眼睛像是被血色蒙蔽了一般,眼前只有那个狐妖的身影。
秦府大宅内,傅言君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突然的雾气有些迷茫,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觉得浑身乏力有些站不稳,意识到雾有问题捂住嘴鼻后,傅言君踏进另一侧没有雾气的院子,回头一看才发现那只傻狗已倒在雾中呼呼大睡。
傅言君还来不及多想,身后一道剑光,锋利的剑刃挑破了他的一截衣袖。那一剑带着十足的杀意,也幸亏傅言君反应过来了,不然他就直接死翘翘了。
正想看是谁与他那么大恩怨之时,傅言君转身看到身后带血的秦远道却是愣了一下。
秦远道嘴里念念有词,提着带血的剑又冲傅言君刺过来。
傅言君堪堪避过,脚步却是有些不稳,身影虚晃了一下退到屋檐下,傅言君靠着圆柱总算明白了这雾气的用处。
傅言君看向秦远道,眼中已经出现了叠影:“秦远道,你醒醒!别被迷惑了!”
秦远道眼神迷离,拖着剑一步一步向傅言君走近,嘴唇蠕动着没有半分清醒的模样。
就在傅言君想躲避之时,秦远道突然停了下来,垂着头声音断断续续从凌乱的发丝下传来:“傅....傅兄....”
见秦远道恢复神智,傅言君松了一口气,正打算站起身却不想一把剑直接刺穿他的胸口。
疼痛从心口蔓延,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傅言君的胸襟。傅言君吐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秦远道。
只见秦远道仿若六神无主般,唇边勾了一个清浅的笑:“你为何是妖呢.....”
傅言君咳出血沫,看着秦远道抽出血剑应声倒地,胸口的血液像是喷涌的山泉,任由傅言君怎么摁着都止不住。
血液从指缝缓缓流出,傅言君瘫坐在地上,靠着圆柱呼吸也开始有些困难。
竹林里,竹叶纷飞,黑白身影打得难舍难分。
也正是这时,黑色身影一顿,捂着心口脸色凝重。时岸拧着眉望向不远处的九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九狸一笑:“魔君,这可不是我打的吧?”
他和魔君不分上下,但也看得出这位魔君不是很想陪他玩,所以招招都是点到为止。
“原来你拖住我是为了这。”时岸擦掉嘴角血迹,已经没了与九狸再纠缠下去的兴致。
“魔君,我这可是帮你。”九狸噙着一抹浅笑,死到临头不自知:“他不死,死的可是你。换句话来说应当是你欠我一个人情才是。”
时岸脸色阴沉,想离去又被九狸阻拦,一记掌风出去,九狸被打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见时岸认了真,九狸也是慌了神,却也只能故作镇定:“魔君,我真的只是想.....”
时岸冷冷一瞥:“滚。”
不多与九狸废话,时岸不费吹灰之力废了九狸布下的幻境,周围景象慢慢褪去,呈现出一片荒凉的府邸。偌大的庭院里,九狸怔愣片刻低声冷笑:“魔君啊魔君,你可真是越活越糊涂啊。”
作为傅言君的命煞却还想护着他,他该说这位魔君傻呢还是不怕死呢?
周围很安静,只感觉得到风在耳边拂过。
傅言君躺在地上,手被血液染红,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一抹黑影向他靠近,那抹身影在眼前愈来愈清晰,男人在他身边站定弯腰抱起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一样当做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捧着。
傅言君笑着咳了咳:“时叔......”顿了顿,傅言君又唤:“墨哥哥.....”
墨无脚下一顿,抱着傅言君走出了秦府大门。
“墨哥哥…..你可是觊觎我许久了…..?”
傅言君靠在墨无肩头,眼皮轻轻瞌着,睡意侵蚀着傅言君的意识,身体也感觉到逐渐冰冷僵硬。
昏睡间,他听见墨无问他:“你是从何时知晓是我的?”
傅言君一笑:“不久前。”
他起先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但是在时岸递给他银子的时候,系统没有出来提示他便知道这个人不是时岸。
曾在他小的时候,时岸也曾给过他银子让他偷着下山玩玩,只是当时系统以第二条规矩让他不敢接过时岸的好意。
不可收人钱财——只要不是人就可以....
傅言君轻笑,真是规规矩矩的“好系统”。
傅言君实在有些累了,手脚冰凉逐渐也感觉不到温暖,所以他缩在一团窝在墨无怀里,想着长久以来的过往,傅言君眼睛有些酸涩,一滴泪从眼眶里滑了出来:“墨哥哥,我还...不想死....”
傅言君阖了阖眼,搁置在胸前的手缓缓滑落,猩红的血液顺着指尖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印出了一朵朵红色印记。
寂静无声的夜里,只传来一句轻微却坚定的:“好。”
墨无将人带回了魔界,碎石遍布的地上追星在墨无脚边跳着,眼睛里满是担忧,其他魔物也纷纷从洞里爬出来缓缓向墨无靠近。
看到滴渗下来的血迹,魔物们低声叽里呱啦的交流着,一路跟着到了宫殿才停在门外不敢跟上。
墨无把人放在正厅中央,黑色大理石地面沾染着血迹,周围白色绸缎飘扬,大鼻子魔物扛着水桶进来,猫耳朵魔物捧着一身干净的衣裳和水盆,藏月躲在地里,两只爪子搭在地上静静看着墨无,而墨无此时仿佛盯着傅言君惨白的脸庞出神了般,迟迟未有动作。
想着眼前这个面如死灰的人前一秒还在对着他笑,问他是否觊觎他的表情,墨无晃了神。
“魔尊。”藏月轻轻唤了一声。
墨无回过神,拿过猫耳朵魔物递过来的帕子替傅言君擦拭干净,手指轻轻抹去傅言君胸前的伤口。替傅言君换好衣服,墨无道:“本尊要去一趟鬼界,你们好生照看他。”
一众魔物都未出声,唯有藏月睁着大眼睛应了一句:“魔尊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他们跟随墨无多年,也知晓墨无不止一次因为寻找鬼魂而到过鬼界,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傅言君魂魄特殊,不如寻常人的魂魄,死后魂魄形态万变又无生前记忆,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他们见多了墨无一个人从鬼界回来时的孤冷,同时也心疼墨无不眠不休的在鬼界等到第七日的最后一刹那才出来,所以彼此都心照不宣却又不敢多言。
墨无望了傅言君一眼,想起他起初去鬼界里像个傻子漫无目的找寻他踪迹的时候竟是笑出了声。
他岂止觊觎了他许久,他已觊觎他上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