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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做个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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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瓦砖房酒肆林立,街上每十步一盏红灯笼,绸条缎带随风摇曳,摊贩灶里热气云腾,叫喊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勾栏里的女鬼披肩露胸,丝帛裹身,晃着手里的丝绢嗲声揽客。鬼销楼门前摆放着一张大舞台,红毯铺地花瓣从空中飘零,上台的女子身姿妙曼,一张面纱半掩着她的容颜,眼眸柔情似水,一颦一笑都如温水般慰藉人心。
一阵铃铛声响起,吓得傅言君还以为是驱魔铃,转头看到不过是舞台上舞姬身上发出的铃铛声,他又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了。
低头看了眼怀里那凸起的地方,傅言君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小蛇似乎有所感应,配合地动了动。
“今日是我家虚盈姑娘的大喜之日,特在此摆台抛绣球招亲。”老鸨笑脸盈盈地挥动手里的绢帕,嗓门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今日不管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只要接中我家姑娘绣球了,我家姑娘从此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消息昨晚就已经散出去了,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占据了街道,无论是什么都特来凑个热闹,走运的话还能带回一位美娇娘。
人群中有只鸡精发言了:“是不是真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啊哈哈哈哈哈。”
“这……”老鸨面露难色的望向那位姑娘。
那位名叫虚盈的姑娘眉头微乎其微的皱了一下,而后眼眸带笑略有几分羞涩:“若公子能接到奴家便是公子的人。”
不止舞姿轻盈,就连声音也如同山涧清泉格外清甜。人群一时沸腾了,伸着手讨要着绣球。
“姑娘,将绣球抛给我,我可保你一生无忧。”
“姑娘,我将真心待你,你大可将绣球抛给我。”
“姑娘……”
“姑娘……”
虚盈含笑望着舞台下的各路鬼怪,一张张脸惊悚无比,堪比粪堆里的煤球,吵着喊着说着那些无稽之谈,光用那些华丽的语言来许诺给她一个未来。
人群中,一抹黑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人仪态翩翩,眼眸柔和,在所有人视线都望着这边的时候,那人却是丝毫不感兴趣。
皮肤白嫩,秀色可餐。
虚盈将手中的绣球向那人的方向抛去,那球呈直线在他人的指尖轻点几下,那些人手明明碰到了却就是抓不住,就这样一传一的被传到了最后排的位置。
最后一人眼看着绣球向自己飞奔而来,抬手去抓那个绣球时,绣球从指尖划过,那人眼睁睁的看着绣球与自己擦身而过掉到了后面人的怀里。
傅言君看着掉进自己怀里的绣球先是一愣,而后抬头看到众人齐刷刷的眼神吓得他赶紧将绣球扔了出去。
绣球无人接应,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傅言君抬袖挡住自己嘴:“我、我就是个过路的。”
老鸨从台上下来,笑着将绣球捡起:“公子接的绣球,那我们姑娘就是公子的人了。”
那些没接到绣球的人别提有多嫉妒了,看傅言君支支吾吾半天没个话,当中有人恼了。
“你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绣球扔出来,可是嫌弃我们虚盈姑娘不成?”
“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是哪里来的鬼,非得好好教教他我们鬼界的规矩。”
傅言君怎么也没想到,他站在最后方,这么大一个锅还能砸到他头上。见酒肆里出来几个壮汉气势汹汹往这边走过来,傅言君当机立断:“我不能娶那位姑娘。”
伸手将一边的墨无拉过来,傅言君捂着嘴眼神闪烁:“我好男风。”
墨无一愣,配合的应了声。
一时之间人群一阵唏嘘,看向傅言君的眼神形色各异,有鄙夷有讥讽,交头接耳的谈论着有伤风化、败坏民俗的话语。
老鸨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转头见虚盈点了点头,便松了口:“既然公子另有所爱,那我们姑娘再择夫婿便是。”
傅言君点点头正拉着墨无离开。这件事本来就这么算了的,也不知道人群里哪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突然喊了一句:“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呢?”
“是啊!要是是你是为了逃避娶妻而撒的谎呢?”
“我们虚盈姑娘虽是青楼出身,可身心干净却是受不得你这番折辱。”
“我看你俩相差岁数甚大,也不见得是对相好,我看是父子叔侄还差不多!”
放屁!他能生出他这么大的儿子?
傅言君抬手掩唇,眼眸里带着零星的笑意:“那怎样才能相信呢?”
傅言君感觉这会自己就像个傻子,问出这种问题,难不成他还能证明不成?!
“我们从没看过龙阳之好,不如你们给我们看看如何?”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头子贱笑着,衣衫褴褛的坐在一边将腿搭在台阶上,露出自己腿上花白的腿骨,掂着那一袋子花生拿出一粒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是啊哈哈哈哈哈,不如让我们开开眼界如何?”
“两男的怕是下不去口吧?”
那语气,那态度俨然把他们当成饭后茶余的笑谈。
傅言君按耐住要上前动手的墨无,眼前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能闹事,街上人众多,已经被他们吸引过来不少人,若是要闹起来,只怕少不了麻烦。
傅言君侧过身噙着笑,眉眼间带上几分暖意:“墨哥哥,你且把头低下来一些。”
墨无望着眼前的傅言君,已然被那双冰冷的眼眸所震慑,眼前人虽是在笑却愤怒到了极点,一举一动都在压抑着内心的躁动。墨无毋庸置疑,照做般地低下了头。
傅言君手捧着那张脸,头次主动做这种事觉得手心都在发烫,踮起脚凑上唇,低声细语:“就一下,得罪了。”
还没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墨无唇上就印了一个唇,蜻蜓点水般,软糯清甜,带着一股清香弥留在他唇间。墨无垂下眸望着眼前耳根发红的傅言君,漆黑的双眸暗藏涌动,看着那张微张的嘴唇咽了咽喉咙。
围观群众望着这一幕膛目结舌,一时羞红了脸,他们看多了男欢女爱,却还是头次见两个大男人在街上亲亲我我。
“不知羞耻。”也不知道是谁暗戳戳的骂了一句。
傅言君顺着声音望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青衣的年轻男子低着头,似是一名书生。傅言君冷笑一声:“要看的是你们,要骂人的也是你们。现如今我做也做了,不知可否证明我并非是找借口不娶那位姑娘了?”
人群中无一人说话,彼此你看我我看你在等着挑起事端的人发话,毕竟他们也只是凑个热闹。先前说话的那个老头也只是闷声吃着花生米,不做任何反应。
傅言君笑了:“怎么?难不成还要我们上演一场春宫图才肯罢休?”
“公子说笑了。”虚盈姑娘端着身姿款款而来,两边鬼怪自动让开一条道,直至走到傅言君跟前,虚盈眼带笑意,摘了那层面纱态度谦和:“公子既有良人,虚盈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今日一事出于意外,还望公子莫怪。”
傅言君冷笑,句句说的那么好听,早干嘛去了?
揭了面纱后的容颜柳眉凤眼,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标准的瓜子脸搭上那张樱桃小嘴,真是让人啧啧称叹。可惜傅言君看都懒得一眼,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这里:“如此,那我们就此别过。”
不容有他般阻拦,傅言君拉着墨无就离开了这个地方。一路上傅言君越想越气,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他多多少少带着个魔君和半仙,就算他再不济另外两个也是能打的,要不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说什么也要撕了那老头的嘴!
他们已经离了闹市很远了,人群三三两两丝毫没注意到他们。察觉到身后人的沉默,傅言君撒了手收敛了气性:“方才多有得罪了。”
墨无低低地声音从身后传来:“无碍。”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街道略显冷清,就连摊贩都少了些,许是都凑到前头那里看热闹了。
再走过去一些便是几家赌坊,赌坊门口躺着几个酒鬼,门帘挂着赌字,里面骰盅的声音从门帘里传过来,吆喝与碎银砸桌的声音不绝于耳。
“要不要进这里面看看?”
招魂是要拿着他们生前喜爱的东西在奈何桥边唤他们的名字才能有所回应,可惜傅言君压根不知道秦远道和孟清寒喜欢什么,两人只能这么漫无目的地找。
傅言君望着那热闹非凡的赌场,觉得不大可能:“他们都是正经公子,断不会像亡命赌徒般进这种地方的。”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帘后传了出来。
“大哥,就一次,就这最后一次,你饶了我吧。”
赌场顿时清净不少,纷纷看着那个死赖着桌角不放的新来的赌鬼,边下定赌注眼角都带着几分看戏的余味。
看场大哥拿起一把杀猪刀,提拎着赌鬼的衣肩,对这种见惯了的伎俩嗤之以鼻:“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愿赌服输。你都失了一只手了,还怕少了另一只手干什么。”
“大哥,真的,就这一次,我再也不赌了,你给我留只手吧。”赌鬼死死抓着桌脚,一屁股坐在地上耍着无赖。他已经丢了一只手了,要是还丢掉一只,他可怎么去投胎转世哟。
看场大哥皱起眉:“你到底烦不烦,要赌的是你,赌不起的也是你。你要不想丢手,直接剁你脚得了。”
“不不不!”赌鬼吓得立马缩起脚,泪眼婆娑,整个人像挂在桌角上一样。他哪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他初来乍到,对鬼界所有事情都感到新奇,本想体验一把生前未曾玩过的东西,弥补一下这世的遗憾,哪知进了赌场就跟跌进了深渊一样。
傅言君撩起门帘看到那地上坐着与看场大哥僵持不下的人,一瞬间脸色铁青,像是被人在身后捅了一刀般,气得他甩下门帘转身离去。
他在外面拼死拼活,甚至还憋着一肚子气任人调笑。而他在干嘛?在赌场里玩得可开心了!
墨无望着那气冲冲离去的背影:“人不救了?”
空中传来傅言君赌气般的四个大字:“不救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