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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人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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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寒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他原本跟在傅言君身后,只是转眼间身边便没了声音,陷入一片寂静。
唤了几句也不见有人回应。
走着走着前面有点光亮,像是从一个孔透进来微弱的光。孟清寒踏步上前,离那束光越近,那束光便越大。
原本耳边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光束里有一个孩子跪在案桌前,旁边站着的是二十多岁的男人。
那是孟家祠堂,上面摆放着孟家的列祖列宗。桌上供着水果香炉,桌前跪着的正是孟清寒,彼时孟清寒才十岁。
五岁时孟清寒所在的小镇里妖魔横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当时便是来了一位不知名的修士一个人将妖魔尽数绞杀。
修士白衣飘飘,身姿卓越,拿着一柄银剑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妖魔尸体遍地都是。
那人身上脸上剑上都沾着腥臭的血迹,孟清寒从门缝里望着那人身影却觉得那人英勇、神武,披着血衣独自站在街道上傲视一切的模样别样好看。
修士未留姓名,仅仅只是将妖魔除尽便消了踪影。
但那一幕印刻在他脑海里、骨子里,甚至成为了他的信仰。
他长大也要做一名修士。
十岁时,偶遇陶泽仙君诛杀鼠妖更是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想成仙,他要修道。
他爹却不同意,孟家一脉单传,孟清寒若是去修道那便无人再续孟家香火。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修道有什么好!成仙有什么好!”
“你不过一普通凡人,能与其他道长相比??人家道长本来就是星君下凡入世历练,你呢?充其量就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要是一直想不明白就一直跪着!”
彼时孟清寒一声不吭,犟到他娘替他求情,犟到他跪在祠堂里差点废了那双腿,后面还是他高烧不退他爹才将他从祠堂里抬了出来。
孟清寒在床上修养了大半个月,之后身体每况愈下,大病小病咳嗽未止,大夫让他换个清净地方修养,他爹这才将他送上山,入了清风派门下。
那时孟清寒十二岁,掌门看他身体渐好,便道:“你天资聪慧,只是灵根全无,不如下山另谋出路吧。”
那时他爹已在门外接他回家,他一句话都没同掌门说上,就被他爹带下了山。
为什么?
不是说他天资聪慧吗?
不是说他潜心修炼必会得道成仙吗?
孟清寒想不明白,他那么想做的一件事,为什么偏偏所有人都要阻止他。
所有人都未曾给过他机会。
终于在他十六岁那年,他爹有了带回来另一个孩子,告诉他说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没有悲痛,没有失望,他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契机。
趁着他爹心思都在他弟和那个新来的女人身上,他这才有了机会,连夜跑上山跪在清风派门口一天一夜,掌门却不肯再收他,说他冥顽不灵、不知进退。
为什么?
他终于有机会可以入门入派了,为什么要将他挡在门外?
但他没有放弃,他散修了三年,年年都会在虚无峰下求见陶泽仙君,虽然未能见上一面但他相信终有一天能见到。他耗费心机打听到与陶泽仙君同修的仙君的穿着打扮,特意穿上那一派与他格格不入的服饰装扮,终于,陶泽仙君现身了,他却被陶泽仙君一顿批判。
这顿批判让他三年间在散修人士里建立的威望全无。
他做错了什么?
他不过是想有个地方能让他施展宏图,他不过是想有幸能拜入陶泽仙君门下。
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不给他机会?
画面一转,来到醉仙居酒楼,往日恭维孟清寒的人都围桌而坐,笑语嫣然。
“这孟清寒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所幸今日得陶泽仙君提醒,不然还得让他狐假虎威多久啊。”
“刘兄所言甚是,陶泽仙君今日这么一说,确是发现孟清寒无过人之处。”
“灵根低劣还敢修道,真是笑死了。鸡可能还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但他孟清寒万万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怕是给陶泽仙君当狗仙君都不要罢。”
“诶,此言差矣。”其中一人摇摇头:“狗还有几分灵根,他孟清寒怕是连狗都比不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犹如洪水猛兽敲击着孟清寒的心脏,孟清寒铁青着脸,手握着剑柄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不过是三教九流!不过是一群废物!凭什么这么诋毁他?!
“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
剑鞘出声,孟清寒握着剑砍向一个又一个,鲜血喷涌,血肉模糊,耳边的救命声一个高过一个,但最后,随着孟清寒的剑起剑落都回归于寂静。
四周安静下来,黑暗也蔓延了过来。
孟清寒沉浸在黑暗中,跪在地上手中的剑“叮”的一声落到地上,像涟漪一样泛起一圈一圈的回声。
他能看到躺在他身边的人血肉淋漓,他能看到地上流淌在他身边的血迹,那些一张张挂着他讨厌的脸皮、说着诋毁他话语的人,他终是让他们噤了声。
“你做的很好。”无人的空间里传来了另一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很低仿佛就在耳边,充斥着诱惑力。
“对。”孟清寒不可置否:“这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他们不懂你。”
孟清寒望着眼前父母的头颅,冷冷笑了起来:“对,他们不懂我。”
“这世间无人懂你。”
孟清寒沉默,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五岁时看到的那抹白色身影,他否认它:“不,有一人可以懂我。”
如果是他,一定可以理解他,可以与他并驱站在顶峰睥睨着这世间芸芸众生。
似是没想到孟清寒有如此意志,它继续否认:“不,他不会懂你的,这世间无人懂你。”
孟清寒冷然,握紧剑支起身,听着身旁的动静,一瞬间杀意四起,挥剑一剑落下,木板破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清晰。
黑暗中,孟清寒的声音异常坚定无情。
“我说了,有一人可以懂我。”
茂陵城某处供奉神灵的小庙里,搁置在里面的面具露出一角,“咔”的一声出现一线裂缝。
远在千里的人似乎是有所感应,修长的手指端起桌上的茶铭,面具下的脸勾着一丝笑容:“有趣,有趣。”
跪在一旁的少女歪着头虽然有所疑虑,但也不敢出声询问。
另一处黑暗里,秦远道握着那把青霜剑挡在胸前,身子微微发抖。
“傅兄,你在哪?你来了没有?”
“别催!”傅言君真是觉得秦远道没完没了,才过几秒而已就一直问东问西。
“傅兄,我怕啊,我真的怕死了。”
那你进来干啥!傅言君本来就看不见了,秦远道那一声声的催得他心烦意乱。
摸着黑往秦远道那边走,傅言君脚一点一点试探,一手握剑一手看前面有没有遮挡物。
后面傻狗寸步不离的跟在傅言君身后,发出哈气的声音,也是个一点忙都帮不上忙的。
“傅兄,你来了吗?”
“来了。”
“傅兄,你声音好像近了。”
“是的。”
“啊!”秦远道身子抖了一下:“傅兄,有东西在摸我。”
傅言君无语:“那是我。”
“啊!”秦远道又叫了一声,身子抖成筛糠:“傅兄,有东西在我脚边。”
傅言君翻了个白眼:“那是那条傻狗。”
秦远道咽了咽口水,摸着搭过来的手,一路摸到对方的胳膊:“傅兄,是你吗?”
“是我。”
秦远道摸到对方的脖子,手临摹着眼前这个人的轮廓和眼鼻:“傅兄,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我,真的是我。”傅言君手覆在摸他的那只手上,紧紧握着:“我现在握住你的手了。”
“嗯,前面牵错人我真是怕极了。”秦远道似是放心了,慌慌张张拉过傅言君的胳膊抱着:“傅兄,你不知道,我生平最怕黑。”
所以你进来到底是干嘛的?
傅言君无奈,茂陵城一直处于黑暗中,他们现在站在哪,过去多久了都不知道。
“傅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在想!但是他想不到!
傅言君低头看到那双半明半暗的眼睛,说起来这傻狗刚跑向他的时候完全没被任何东西给绊倒,动物在黑暗中是不是比人看得清楚些?
“傻狗,会带路的话叫一声。”
“汪!”
“能带我们出去的话叫一声。”
“汪!”
傅言君简直要泪目,这傻狗总算派上用场了!
傅言君蹲下身在身上撕下一截布条续长手腕上的那根绳,把绳子绑在傻狗脖子上,让秦远道牵住自己的衣袖跟着自己。
傻狗在前面走着,傅言君牵着跟着,就这样两人一狗慢慢摸索走了一段路。秦远道忽然出声:“傅兄等下,我衣袖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傅言君停下来,察觉到衣袖上的手松开了,便等了一会。只是许久都没等到那双手再牵过来:“你好了没有?”
一片寂静。
傅言君皱眉:“秦远道?”
无人回应。
傅言君一扯手上的绳,直接扯了个空,那根绳不知什么时候又断掉了!
这下不止秦远道了,就连那条傻狗都不知道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