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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玉兔吃醋了 梳完了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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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完了背,我绕到他前面,开始梳肚子。
黑风的肚子比后背更软。毛没有那么厚,但更密,摸上去像一块厚厚的绒布。梳子从胸口往下走,经过肚脐,一直梳到胯骨。黑风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很重,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痒?”我问。
“有点。”黑风的嘴角抽了抽。
“那我轻点。”
“不用。”黑风深吸一口气,“你梳。我忍。”
我继续梳。梳子经过肚脐的时候,黑风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四肢不自觉地蹬了蹬,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我停下来看着他。
“没事。”黑风说,声音有点变调,“继续。”
我忍住笑,继续梳。
梳了整整半个时辰,终于梳完了。
地上的黑毛堆成了一座小山,虎崽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全搬回洞里去了。他说要做一条大毯子,黑黑的,厚厚的,冬天睡在上面一定很暖和。
黑风站起来,抖了抖毛。他整个人——不对,整只熊,像是瘦了一圈。毛蓬松了,顺了,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转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背,满意地点了点头。
“舒服。”他说。
“那我下次来再帮你梳。”
“好。”黑风想了想,“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我说,“到处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黑风没有追问。他从洞里拿出两罐蜂蜜,用草绳扎好口,塞到我手里。
“带着。”
“你上次给过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我看着怀里沉甸甸的蜂蜜罐子,又看了看他那张憨厚的脸。
“好。谢谢。”
黑风摇了摇头。“是朋友,就不用谢。”
虎崽从洞里跑出来,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黑风。
“黑风,我走了。”
“嗯。”
“下次来,我给你带肉干。”
“我不吃肉干。”黑风说,“我吃蜂蜜。”
“那我给你带蜂蜜。”
“蜂蜜我自己有。”
虎崽想了想。“那我给你带野果。”
“野果山下有。”
虎崽的耳朵耷拉下来。“那你想要什么?”
黑风想了想。“你。”他伸出一根粗粗的指头,轻轻点了点虎崽的额头。
虎崽的尾巴摇了一下。
我腾云而起,虎崽蹲在我肩上,朝黑风挥手。黑风站在洞口,也在挥手。那只被蜜蜂蛰过的大爪子在空中挥啊挥。
“有空来玩——”
“好——”
——————
从黑风山出来,我继续往西飞。
虎崽在储物袋里摆弄他的新毯子。黑毛铺了一层又一层,用爪子压平,再用嘴巴叼着边角叠起来,叠得整整齐齐。他趴在毯子上,眯着眼睛,舒服得直哼哼,活像一只在窝里打滚的猫。
“姨姨,这个毯子好软。”
“嗯。黑风的毛好。”
“黑风的毛好,黑风也好。”虎崽把脸埋进毯子里,蹭了蹭,又抬起头来,鼻子上沾了好几根黑毛,“黑风是好人。”
“黑风是好熊。”
“好人好熊都一样。”虎崽把鼻子上的黑毛吹掉,满意地点点头,“反正是好的就行。”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飞了大约半天,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靠近。不是追兵,是玉兔。那股气息甜甜的,糯糯的,带着一股桂花香,大老远就能闻到,像有人在半空中打翻了一罐桂花蜜。
片刻后,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云端里蹦了出来。不是人形,是兔子——一只大白兔子,毛色雪白,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红宝石,在天空中格外醒目。它的耳朵很长,竖得直直的,被风吹得往后倒,像两面小小的旗帜,迎风招展。
大白兔子直接蹦到我的肩上,四只爪子抓住我的衣服,像一块会呼吸的毛绒披肩。它的屁股正好怼在我脸上,毛茸茸的,差点把我鼻子堵住。
“白白——”玉兔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娇嗔,从我后脑勺的方向传来,“你还知道回来呀——”
“我没回来。我在赶路。”我把她的屁股从脸上挪开。
“赶路?赶什么路?你知不知道你多久没找我了?”
“没多久吧。”
“没多久?三个月了!”玉兔从我肩上跳下来,在半空中一个漂亮的转体,稳稳落地,变回小萝莉的模样。扎着双马尾,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桂花的图案。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腮帮子鼓鼓的,双手叉腰,一只脚还在点地,咚咚咚的,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你倒好,到处玩,到处吃,到处交朋友。又是狐狸精又是黑熊精的。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朋友在广寒宫?”
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看到玉兔,眼睛一亮。“兔兔姐姐!”
“小老虎,你也胖了。”玉兔伸手揉了揉虎崽的脑袋,虎崽被揉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但很快就被她接下来的一句话打击得毛都炸了。“跟着你姨姨到处吃,能不胖吗?她是个骷髅,吃了也白吃,你可不一样,吃多少长多少。”
虎崽的毛炸了起来,整只老虎圆了一圈。“我不胖!我只是毛茸茸!”
“毛茸茸的胖。”
“毛茸茸的不胖!”
“毛茸茸的胖。”
虎崽委屈地“嗷呜”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储物袋里。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虎崽又从袋子里探出脑袋,这次叼着他那床黑毛毯子,一脸骄傲地展示给玉兔看。
“兔兔姐姐你看,这是黑风的毛做的毯子!黑风是黑熊,他好大,他的毛好软!”
玉兔看了一眼毯子,又看了一眼虎崽,嘴角抽了抽。“你拿别人的毛做毯子?黑熊知道吗?”
“知道!他让我拿的!他还说下次再给我梳!”
玉兔的眼神转向我,带着一种“你看看你把他教成什么样了”的谴责。
我摊手。“他自己要的,跟我没关系。”
玉兔哼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我身上。“白白,你知道我三个月没见你,有多想你吗?”
“想我?”
“当然想你!你不在,没人陪我逛街,没人陪我吃东西,没人听我说话。”玉兔掰着手指头数,“嫦娥仙子不出门,跟她说十句话她回一句。吴强只会挠痒痒,跟他说话他只会‘嗯’、‘啊’、‘好’。吴刚在月亮背面捣药,捣了一千年了,我都没见过他几面。”
“所以你是无聊了才想我?”
“当然不是!”玉兔急了,小脸涨得通红,“我是真心想你的!只是顺便无聊而已!”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圆圆的、气鼓鼓的、像包子一样的脸。
“行吧。”我说,“我信你。”
玉兔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拉起我的手,晃了晃,语气从控诉变成了撒娇,软绵绵的,像一块化了一半的糖。
“白白,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到处走,走远了。”
“走远了就不能回来了?你不会飞?你的腿呢?你的云呢?”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玉兔的眼眶红了,嘴唇瘪了瘪,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重要了?”
“没有!绝对没有!”我赶紧表态。
“那你跟我去广寒宫。”
“现在?”
“现在。”玉兔拉着我的手不放,力气大得出奇,也不知道这小身板哪来这么大力气,“你要是不去,我就哭。我真的哭。我哭起来很响的,整个广寒宫都能听到。”
我看着她的眼眶,那里面确实有水光在打转,像两颗快要溢出来的红宝石。这丫头说哭就哭,从来不含糊。上次她在集市上看中一个簪子我没给她买,她当场就哭了,哭得整条街的人都看我,以为我欺负小孩。
“行行行,去去去。”我投降了。
玉兔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张笑脸。那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要跪下叫师父。
“那走吧!”她拉着我的手,腾云而起。
她飞得极快,像一支离弦的箭,我被她拽着往前冲,骨架在风中“咔嚓咔嚓”地响,感觉随时要散架。
虎崽在后面追,他的小短腿跑不快,在云端里扑腾,像一只游泳的胖老虎。他跑得耳朵都往后飞了,嘴张着,舌头伸在外面,像一条在陆地上挣扎的鱼。
“姨姨——等我——兔兔姐姐——飞慢点——”
“让他自己追——”玉兔头也不回。
“他会掉下去的!”
“掉不下去!他是老虎!老虎会飞!”
“老虎不会飞!”
“这只老虎会!”
我看着虎崽在云端里扑腾的样子,那哪是会飞,那是在拼命挣扎。他的尾巴转得像螺旋桨,耳朵竖得笔直,四条腿在空中刨,像一只被扔进水里的猫。
我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捞起来,塞进储物袋里。
“姨姨最好。”虎崽的声音从袋子里传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不是说我最重要吗?”
“你和兔兔姐姐都重要。”
“谁更重要?”
虎崽沉默了。
玉兔“哼”了一声。“小老虎,你等着。”
虎崽缩在袋子里,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袋子里传来细细的呼噜声——他睡着了,不知道是真困还是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