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美人》柴门有只鹿

22、上头

　　闻择远把水杯放下，试图调整被撩得越发躁动的心绪，而那个需要对此负责的女人，重新抱回了巨大的毛绒抱枕。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小狗抱枕的大尾巴摩挲着然后遮住了她光/裸的小腿，接着纤柔的身体也舒服地陷进沙发里，闲适慵懒的姿态让她看起来和每一个宅家的普通都市女孩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此刻一脸疏离看着他的眼神。

　　——可即便是疏离，也让他觉得风情万种。

　　他这是疯了吧？
　　明明对这具身体一点也不陌生，养在水箱里就从没令他生出过不该有的想法，怎么会突然这么上头？

　　不过是一个拼凑来的冒牌货而已……

　　闻择远无奈地往后捋了捋头发，后悔今天没带费斯予过来——费斯予专克他一切胡乱上头的毛病。

　　还好，一想起即将要谈的事情，他就思路清明了起来，长叹口气，“来说说正事吧。下个月3号就是我大哥的生日晚宴，我打算带你赴宴，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秦霏幽幽看着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刚刚那番短暂的纠结，落在她的眼里，被她理解为他在为接下来的安排犯难，大概是因为他不确定她能不能尽快让闻骁喜欢上她。

　　毕竟，到目前为止，她给他的印象都是危险且好斗的，对于她是否能抓牢一个男人的心，尤其是闻骁这种根本不缺女人的男人，他一定信心不足。

　　所以该怎么安排她的身份和人设呢？
　　让她本色发挥肯定不行，谁会喜欢一个这么危险的女人，可是，让她去做个勾人的小妖精，他肯定又觉得她缺乏这方面的天赋。

　　但，这一切都是闻择远的担忧，不是她的。

　　“你想在那天的晚宴上将我介绍给他？”她稍微坐正了一些，斜靠着沙发扶手，将滑到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小巧的耳垂和耳下一小片肌肤白嫩得发光。

　　闻择远再次垂眸，淡淡“嗯”了一声。

　　“没问题啊，”她耸耸肩，答应得极为爽快。

　　“晚宴嘛，是个经常会发生点浪漫故事的场合，很合适作为我与他的初见，”她红唇微微勾起，露出意味深长的一抹笑。

　　——什么初见，都老熟人了，她勾/引闻骁，当然是手到擒来。

　　“这么自信？”

　　闻择远嗓音低沉，秦霏听出一丝迟滞，目光轻睐回望他，果然，他皱着眉头，对她言语里的轻松充满质疑。

　　她可以理解，可是，他到今天才质疑她这一项的能力，是不是太晚了点？

　　她不以为然道，“这才是第一步吧，连留在你大哥身边我都做不到，我拿什么跟你合作？”

　　这倒也是，闻择远的眉头稍稍舒展，作为合作者，她有兑现承诺的自觉，本该让人欣慰，他轻笑了一声。

　　不过，他笑的是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笑自己居然拿锐雯的克隆体去出卖色相。

　　不仅如此，上一刻还对人家生出了绮念，下一刻就讨论把她送到自己大哥的怀里，如果不是无能，怎么会去做这么龌龊的事情？

　　他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烟来，向她示意，“介意吗？”

　　“介意。”

　　秦霏瞪他，哪个女生会喜欢有人在自己家里抽烟呢？

　　“抱歉。”而闻择远也很好说话，正打算把烟放回去，秦霏又没好气地问，“你是不抽就不会思考了吗？”

　　每次和他见面，他都在抽，烟瘾怎么大成这样？

　　“没办法，最近太累了，”他欲盖弥彰地解释，“昨夜又是通宵，很困。”

　　这一个星期她都没在医疗中心见到过他，听说是军中又在备战了，如果不是真的忙，他应该不至于一次都没去看她。

　　秦霏妥协，“行吧，下不为例。”

　　但二话没说立马唤醒智能管家，说要将烟雾换风系统开到最大。

　　“谢谢，”闻择远笑了笑，得到准许后便熟练地点了烟。他也知道在女士家中抽烟有些冒犯，为防止烟灰溅落，于是身体前倾，是一个方便够到烟灰缸的姿势。

　　他低头轻咬着烟嘴几番吞吐，清冽的烟草味在胸腔一番涤荡后，立刻给困顿的大脑带来了别样的刺激。
　　闻择远这才终于觉得自己清醒了过来，想起刚刚对着秦霏生出的妄想……怎么这么荒谬？

　　他究竟有什么好烦闷的？送秦霏去给闻骁暖床，这不就是他一开始的打算？

　　至少目前为止，他计划的每一步都做到了、踩实了，他该有成就感的，而不是这般瞻前顾后。

　　“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小臂撑着膝盖，细长的烟卷夹在指尖，半晌没吸下一口，烟灰积得老长、摇摇欲坠，他才似如梦初醒，沉沉来了这么一句。

　　等着闻择远抽烟的这一会儿工夫，秦霏拿起了水杯喝水，高高的圆柱玻璃杯，好似比她精致的一张小脸还要大上几分。

　　她“嗯”了一声，不厌其烦地给他吃定心丸，“放心吧，我好歹也和简西处过两年，知道你大哥喜欢什么样的。”

　　又问，“那接下来，如果他接受了我，你想让我以后都住在他家里吗？”

　　闻择远想了想，“随你，但你最好有日常外出的机会，这样我也好与你保持联络。”

　　“行，”秦霏应道，“恰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个假身份，我不想只做一个在家等男人回家的金丝雀，这种类型的你大哥也不会喜欢。”

　　“什么样的身份？”

　　“帝国第一直辖星军官学院的女大学生，专业是军事管理，去年底刚刚毕业，目前正在找工作，目标岗位就是你大哥所在的星联军总部的办公室文员。这样我就既有自由支配的时间，也能尽可能多地知道你大哥正在做些什么。”

　　“可以，”闻择远垂眸思索片刻，爽快地表示赞同。

　　“我还需要一样东西，”秦霏咬了咬唇，一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什么？”闻择远抬起头来看着她问。

　　“避孕针，你尽快安排给我打一针吧，毕竟，你也不想让我怀上你哥的孩子吧？万一，他不避孕呢？”
　　她还是大方地问了出来，既然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扭扭捏捏的委屈的是她自己。

　　“咳”——

　　闻择远轻咳了一声，像是突然被烟呛到，左手握拳掩了掩唇角的一丝不自在。

　　他没想到秦霏会把这种事说得这么直接，还想得这么细致，多少让他感到意外。

　　“当然，我来安排，是我考虑不周。”

　　“嗯，还有各种儿童疫苗，也安排一下吧，”秦霏斜眼看他，似乎这一周都没人跟她提过这事，以至于前几天她有点咳嗽，才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免疫力和初生婴儿没有什么区别。

　　“……好。”闻择远低头轻笑。

　　*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闻择远又变得很忙，秦霏再没见到他，听闻整个军部都已进入了战备状态。

　　期间，庄文清替她注射了一年有效期的避孕针，还补种齐了所有初生疫苗。

　　又过了几天，费斯予领着两个年轻女孩来到家里，说这两位分别是造型师和化妆师，来给她试妆，也就是挑选闻骁生日晚宴当天她需要的衣裙和首饰。

　　虽然两个小姑娘很热情地给她进行各种极其专业的推荐，但是秦霏最后的选择和她们推的都不一样。

　　她毕竟和闻骁共事过五年，还谈了一年恋爱，虽然共事和恋爱都很失败，但对他所积累的了解，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两个小姑娘得知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又长得精致妩媚，就想将她往甜酷女孩的风格上靠，但秦霏最后的选择，是一袭纯黑的缎面高开叉抹胸裙，下摆拼接不规则的黑色蕾丝，长发只在脑后盘成一个圆形发髻。
　　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和甜酷没有半毛钱关系，希望突出的只有干练和成熟。

　　好看当然是好看的，就是太过凌厉了些。
　　——这是造型师小姑娘歪着脑袋沉思半晌，给出的评价。

　　秦霏觉得这个评价恰如其分。

　　所幸，费斯予给了她最后定妆的决定权。

　　生日晚宴前的最后一天，秦霏按照预先安排的日程，到庄文清的办公室进行最后一次的全身体检。

　　她进行了全身的舒缓麻醉，做完全部的体检项目，只发现了一个问题——因为注射的多种疫苗组合导致了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进而引起了身体对外来大脑的一点小小排异。
　　好在问题不大，庄文清给她进行了简单治疗就没事了，但仍需要让大脑再保持休眠一个晚上。

　　闻择远得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就从军部请了假，赶到医疗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秦霏穿着住院服躺在洁白柔软的单人病床上，休眠中的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在病床前听了庄文清的汇报，得知经过治疗后的她已无大碍，也不会影响明天晚宴的行程，他才放下心来。

　　接着庄文清要去再拿一些帮助大脑镇静的药来给秦霏注射，问闻择远要不要去办公室里歇歇再走，他拒绝了，说就在病房里坐一会儿。

　　约五分钟后庄文清就回来了，刚走到门口，看到闻择远来到了床边，秦霏的麻药药效似乎快要消失了，她紧皱着眉头，闻择远忍不住抬起了手，正用手指的指背轻柔摩挲她的侧脸……
　　他看着她的神情那么专注，都没发现出现在门口的女医生。

　　庄文清没有打扰，过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进去。送走闻择远以后，她看着床上安静入睡的女人，暗暗叹气，这个秦霏……她的果决、头脑，都不输当年的锐雯小姐，移植手术又这么成功，这样一个女人，闻择远要把她送到闻骁身边，帅府这两兄弟之间，只怕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