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珍珠》飞鸭

8、花月

　　两人从村里出来，一路逛到了菜市场。这个菜市场不大，都是年纪大的村民自己在田里摘一些蔬菜摆在摊位里卖的，有又大又红的番茄，有绿脆可口的黄瓜，还带着绿叶的丝瓜，看起来都很新鲜。
　　圆圆挑了一些绿叶蔬菜，然后又买了一块肉。

　　菜场里的人都认识圆圆，看她来买菜，都和她热情地打招呼。这让何烨不免想起自己生活的小镇，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那么简单美好。

　　“你们都是自己烧饭吃吗？”何烨问。
　　“差不多吧，有时候不想烧的时候，会让到对面的阿桥那儿吃面。”圆圆说。
　　“嗯，我上回来看到七仔在那里吃面。”何烨说。
　　“买好了，去别的地方看看。”
　　“我帮你拿。”何烨说着去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谢谢。”
　　“没事，上班坐了一天，刚好和你出来。”何烨说。
　　“唉，我想起来了，刚才是不是忘记问到花总想吃什么了？”
　　“嗯？”
　　“她有说想吃什么吗？”
　　“好像没有吧。”何烨回忆道。
　　“是哦。”圆圆说，“她没说，那就买我自己想吃的了。”

　　“可以啊。”何烨说。
　　“那你想吃什么？”圆圆问。
　　“随便，都可以。”何烨说。

　　“说随便的人，其实最挑剔了。”
　　“也没有，我真的不太挑食的。”何烨说。
　　“真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不确定了，但我的口味真的不挑，南方菜系和北方菜系都吃得惯。”

　　“是吗？”圆圆问。
　　“嗯，你是想问咸甜豆腐脑之争？”何烨笑着问。
　　“啊！那个啊，人喜欢吃什么口味就放什么好了，为什么要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吵上百楼的帖子。”圆圆说。
　　“可能是因为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证明自己是对的，有那么重要？”

　　何烨想了想，人总是在找寻自己生活的逻辑和意义，可能就是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就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吧。
　　“那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他问。
　　“差不多吧，你呢？”
　　“我也都可以。”

　　“会吗？”圆圆抬头问。
　　“我是在想，一种东西从小吃到大，自然会觉得那个味道是对的。”何烨说。
　　“我觉得你这个人还蛮有意思的，虽然是第一次和你说话。”圆圆说。
　　“啊？”何烨笑，“可能没那么固执吧。”
　　“边走边聊天嘛，就是那么随心所欲的才好。”

　　“那去买一些熟食吧。”何烨建议道。
　　“哦。”
　　“刚好我也想吃。”
　　“是吗，挺巧啊。”
　　圆圆说：“对啊，不用烧，也不用切，都给你拌好了，拿回去就能吃。”

　　何烨笑，果然人的懒惰都是共通的，他也是这么想的。

　　圆圆将店铺卖家递过来的熟食放入篮子，说：“走吧，回去了。”
　　“一直都是你烧饭的吗？”何烨问。
　　“嗯，刚开始不会，是萌兰教的。”圆圆说。
　　“他也会啊？”
　　“当然了，这边的男人都会烧饭的。”圆圆说，“我家里就是我爸爸烧饭的。”
　　“哦。”

　　“你会吗？”圆圆问。
　　“不太烧，但应该还行。”何烨说。
　　“你以前在哪里上班的。”
　　“z市。”
　　“哦，以前旅游的时候去过，外面吃很贵的耶。”圆圆说，“一碗面都要三四十。”

　　“你去的都是市中心吧，旅游景点当然贵了。”何烨说。
　　“这样吗？”
　　“嗯，那种弄堂里的苍蝇馆子就还好，二十几块钱能吃饱了。”何烨说。
　　“是吗？我还以为都很贵。”
　　“每个城市，其实都有适合平民百姓吃的东西啊，要找找的。”何烨说，“有些人会觉得卫生环境不太好。”

　　“我知道你说的，大学附近的垃圾街嘛。”圆圆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何烨说。
　　“那你为什么不在z市了？”

　　这个问题，他被问了很多次了，每次都能开发出不少新答案来。
　　之前他会说：“压力太大，想换个城市。”或者：“想尝试新的领域，挑战下自己。”又或者：“新公司的美女比较多，想去谈恋爱。”抑或是：“包吃住，能省下不少钱。”
　　其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对鲁迅的故乡比较好奇啊。”何烨这次说。

　　圆圆抬头问：“真的假的哦？”
　　“从三味书屋到百草园，课文里学过的。”何烨说。
　　“但有人为了这个来，真挺不可思议的。”圆圆说。
　　“你呢，为什么来这里工作？”何烨问。

　　“我？”圆圆想了想说，“因为花总是我的梦想啊。”
　　“什么？”何烨想着，这话哪里听到过啊。
　　“我刚进湖大美术系的时候，花总是大我两届的学姐，她那时候的设计作品在国内获奖了，然后我在台下听她发表获奖感言。”圆圆说。

　　“这样啊？”
　　“嗯，她超级厉害的。”圆圆崇拜道，“好久以前就喜欢她，所以一毕业就来了。”
　　“那是什么作品？”
　　“你说什么？”
　　“获奖作品是什么？”何烨问。

　　“哦，是雕塑，很大的。”圆圆说。
　　“什么样的雕塑？那种城市建设的雕塑吗？”何烨问，“我改天去搜搜看。”
　　“一个男人的雕塑，力与美。”圆圆说。

　　何烨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星星眼，好像爱上了花花似的。
　　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情感真的挺不可思议的，好像真的把所有的感情倾注在她身上似的。有那么夸张么。

　　“萌兰好像也对花总很崇拜啊。”何烨说。
　　“他的感情，怎么能和我的感情相提并论。”圆圆强调道。
　　“啊？”
　　“我的纯粹多了。”

　　“是吗，呵呵。”何烨笑，这都把花总当作自己的人生寄托了啊，花总身上的担子可真重啊。

　　“当然了！”圆圆说。

　　两人一路聊到了住的地方，圆圆说要去烧菜，何烨觉得自己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于是就拉了一把凳子坐在室外，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内心也变得无比平静。

　　这里闲适得很，有日出、日落、风、湖面、水鸟。
　　大家的性格也是不急不躁，知足常乐的。
　　今天，对面的阿桥面馆五点钟就关门了，换作在大城市里，那肯定是开得越晚越好的，这么早关门，就是不求上进的表现。
　　但是，随心所欲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他想起了圆圆说的雕塑的事情，于是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花佩念，力与美。
　　照片从上往下看，男子健硕的肌肉，特别是肱二头肌很强壮，但线条又十分流畅，不是那种打了激素的健美者，这个是运动系的。

　　往下拉。
　　裸体的啊……
　　何烨拿着手机的右手颤抖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艺术嘛，都是这样的。

　　这个丁丁的部位，捏得特别仔细，成年男性的那个部位，应该是长这样的。
　　他以前见过大卫的雕塑，但那是意大利人米开朗琪罗创造的，毕竟隔了很遥远的距离，内心感受也没有近在咫尺的力与美，更加震撼一些。

　　但是，艺术作品总会有参考对象的吧？
　　花花作为一个女人，自己又不长那玩意儿，肯定是模特身上一比一拷贝下来的。

　　其实男人的丁丁缩小后就是这个尺寸，而且左右两个蛋蛋是不对称的，不会一样高低，总会有哪个更靠下一些。

　　观察真是太仔细了！

　　没一会儿，他听到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将板凳拿回家里，准备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出来了，一共五个人，围着圆桌坐了一桌。

　　还是头一回，同事之间，这么亲密无间地吃饭呢，好温暖～充满了烟火气～
　　何烨有些拘谨地等待别人先动筷子。

　　“萌兰呢？”如意问，“好多天没见到他了，去哪里了？”
　　“萌总说他出差去了。”七仔把盛好饭的碗递给她说。
　　“哦，该不会是又和女人睡觉去了吧？”如意问。

　　全场被她的一句话，搞得鸦雀无声。
　　何烨好像听到了什么，这句话是字面意思吗？如果没有任何歧义的话，应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她说话轻飘飘的，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大家也对这件事情心知肚明。
　　哦～那就好，这样，不会很尴尬了。

　　“烨哥，给，饭。”七仔递给他。
　　“我自己去盛就好了啊，不用麻烦你的。”
　　“就是要麻烦别人，感情才会不一样啊。”如意说。

　　何烨心想：“她总是能语出惊人啊，好像也没错。”他总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所以朋友很少。可能朋友之间就是要这样你麻烦我，我麻烦你？

　　圆圆说：“今天是烨哥陪我一起去买菜的。”
　　七仔兴奋道：“烨哥真的好勤劳啊，早上也和我一起撒肥料的。”
　　圆圆皱眉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都叫你好几回，陪我一起出去买菜，你老是推脱。”
　　七仔说：“你一个人去，又不会迷路。”
　　“不会迷路，我也想有人陪着啊。”圆圆说。
　　“我觉得没必要啊，买菜一个人就够了，对吧，花总？”七仔问。
　　圆圆嘟着嘴，说：“老这样。”

　　何烨笑道：“没事啊，反正坐久了，走一走也好的。”
　　“你看看，人家讲的。”圆圆说，“说话多照顾人。”

　　何烨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也是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怪了。不过他面试的时候，以为萌兰喜欢花花，并不是如此。
　　萌兰有女朋友的。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如意说。
　　“你吃这么点就够了？”花花问。
　　“嗯。”说着，她便放下碗筷就回房间了。

　　“花总，如意姐好像和男朋友吵架呢。”圆圆说。
　　“你怎么知道？”花花问。
　　“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的啊，如意姐还哭了呢。”圆圆说。
　　“哦。”

　　“你不去安慰下她吗？”圆圆问。
　　“不用，过几天又回去了。”
　　圆圆叹了一口气说：“你说如意姐，要相貌有相貌，要钱有钱的，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老头？”

　　什么？
　　何烨一边默默吃饭，一边听着几个人聊天。
　　老头，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老头吗？
　　他不自觉地往圆圆身上瞟过去，这几个人，感情纠葛怎么那么复杂的？

　　“不知道。”花花说。
　　“还没离婚呢。”圆圆说，“你说如意姐能和他终成眷属吗？”

　　原来男人也有八卦之魂啊！
　　什么！
　　青春靓丽美少女和一个老头的不伦恋！少女有钱有颜，为何会看上老头！图他退休金，还是图他不洗澡！应该都不是吧！
　　感觉像一个不太健康的网站的文章标题啊。

　　他想等圆圆继续说下去，可花花没有接话，圆圆便不再往下说了。

　　几个人吃完后，何烨主动去洗碗了。
　　这让圆圆特别感动：“烨哥，你人真好啊！”
　　何烨笑道：“没事，吃了你做的饭，总要付出一些劳动的。”
　　“别人都不像你这么想的。”
　　“没事啊，我以前在家里也经常帮爸爸收拾桌子的。”

　　“这样啊！真的是太好啦！”说着，圆圆蹦蹦跳跳地去干别的事情了。
　　何烨无语，还以为要推脱一番的，像什么“我来洗！”，“不！我来洗！”，“没事的，你去休息。”这种话。没想到，人家那么干脆。
　　他还想听故事的后续，听到一半，实在是憋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