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珍珠》飞鸭

35、荷月 今晚，月色

　　车开了一路，沉默了一路。两人始终保持着克制和隐忍，谁都不去谈之前的事情，想从记忆中把它抹去，让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是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总归是幼稚可笑的。
　　最终，车开到了一处凉亭，孟磊将手刹拉起，转头道：“下车吧。”
　　“好。”

　　他在凉亭中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故作淡定道：“今天怎么过来了？”
　　“……就是想来看看你。”
　　孟磊转身，四目相对，又很快移走目光，“来之前打个电话，要不然忙着彩排，都把你落下了，等很久了？”

　　刘小姐摇摇头，“还好，和花花聊了一会儿天，后来如意也出来了，和她们在一起闲聊。”
　　“嗯，你很久没见她们了吧。”
　　“对，感觉花花比以前长开了许多，整个脸的轮廓线条更明显了些。”刘小姐说，“感觉瘦了点。”
　　孟磊笑：“你这是拿尺子，用透视法观察人呢？”
　　“啊！是有些职业习惯了，不好意思。”刘小姐笑。

　　“没事，你以前也这样，还说花花的侧面眉弓长得像混血的。”何烨坐下说。
　　“对哦，这都过去有七年了，时间真是一晃而过的。”刘小姐感慨道，“她的父母还是没有消息？”
　　孟磊摇头，“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她不希望被人过分关注。”

　　刘小姐有些不认同：“作为一个艺术家，自己也是一件展品。”
　　“我觉得创作者要站在作品的后面，如果过度曝光，只会消耗她的价值。”孟磊说，“就像一个作家被挂上了美女作家，那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会转到她的相貌上面，而不是作品上面。”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在没有成名前，过度消费自己的名气，也不是什么好事，是我太着急了。”刘小姐说。

　　“最近画廊的生意怎么样？”孟磊问。
　　“还可以，和之前一样。”
　　孟磊点头，“谢谢你之前寄过来的名片，挺有用。”
　　刘小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能帮到你最好了。”

　　“你确实给我提供了许多帮助。”孟磊叹了一口气，“是我，有时候很不知足。”
　　刘小姐愕然，“没有啊，没有的，是我自愿的。”
　　孟磊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淡然道：“我接受了你的帮助，对你态度又不够好，有时候确实觉得自己不像那么回事。你要在别的男人身上花那么多力气，肯定能得到更多的情绪价值。”

　　刘小姐不高兴道：“孟磊，你还是嫌弃一个女人对你的帮助了？”
　　“有一点点吧。”孟磊自嘲，承认道，“可能作为一个男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吧，你也可以不用理会什么。”

　　“你这人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要分得那么清楚。钱也是，借过去周转的，每次都还那么多利息，人情也是，生怕欠我什么！”刘小姐说。
　　“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孟磊说，“人当然要讲信誉了。”

　　“但你没觉得特别生分吗？为什么我们之间在交往的时候，还要这样？”
　　“这是两码事。”孟磊说，“我让你不满意了？”

　　刘小姐怒着嘴：“有点，总感觉想拒之千里。”
　　孟磊沉着头，坦率道：“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人和人交朋友看的是投不投缘，不是看有没有钱的。”
　　“当然了。”

　　孟磊笑：“那卉卉为什么会为了得到父母的财产，做婚姻的交易。还不是发自内心地没有觉得人和人交往不是看投不投缘的？”
　　刘小姐哑然，自己难道是这样的？

　　他摸了摸刘小姐的头，“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也不是当初那个十八岁的天真少年了，有些事情也不会一直很幼稚下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别难过了。”

　　刘小姐哽咽道：“我真的有那么不堪吗？”违背父母的意志，去学艺术，去开画廊，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约束的。

　　没想到，不羁的基础，是父母赐予的，他们随时随地能拿走这一切。
　　而自己享受惯了这一切，根本不想去做什么反抗。

　　孟磊安慰道：“没有，没有不堪。只不过我们所有人都像这滔天巨浪里的一朵小浪花，自己以为站在了浪花之巅，只不过都是巨浪的衬托而已。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其实根本没有。”

　　他继续说：“我以前也怪过你自私，但是那么久了，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走出来。人怎么可能不自私呢，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也不是什么坏事。没有物质保障的爱情，那就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没有了。要是换作其他人，都是会这么想的。”

　　“可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不想放手。”刘小姐满脸泪痕，抬着头，乞求道。
　　孟磊轻叹一口气，转而笑着说：“就这么爱我呢？”
　　刘小姐用力点点头。

　　孟磊抱着她，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还真的是永远都得不到满足的女人呐，别人知不知道你这样啊？”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才这样。”

　　他无奈道：“那就让我们做一对不吃廉耻的狗男女吧。”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每次都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和你这样的女人混在一起了，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会败坏名声，但是，怎么又不知不觉地被你吸引过去。”

　　“孟磊。”刘小姐抬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刚说的是真的？”
　　“差不多吧，也有可能会反悔，看我心情了。”
　　“那不行！”她紧紧地抱住他。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孟磊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事情被外人知道了，别人会怎么想你？”

　　“我找私人侦探调查过，那个男人的性取向是男的。”刘小姐说，“所以，当我提出想法的时候，他也没有异议。当时，我还在想，是不是他那个阶级都比较开放，能接受开放式婚姻什么的。后来，我不放心，去查了一下，才知道个中原委。”

　　“……”孟磊有些无语，这算什么，各取所需么。他是有多大的勇气，才敢蹚入这趟浑水。

　　“那天你走后，我去找他聊了聊，我说我们没有感情基础，以后生活会很累。”刘小姐解释道，“对他们那个圈层来说，背地里做多少脏事，都有白手套帮他们洗白，但是明面上，永远都要光彩照人。他要一个孩子，这是他的权利，也是我的义务。希望我能遵守这个约定。”

　　“你同意了？”
　　刘小姐点点头，“对不起。”

　　有时候，人活着，真的很难用是非对错来评判人的行为啊。孟磊想着，每个人都活得自私自利，但自私自利原本就没有错误。人为自己多活一些，人本来就是这样的生物。但是，有时候人的自私，也会伤害到他人。

　　她用物质的方式，用自己的人脉，去帮助他。
　　希望弥补她的给他带来的伤害，希望他能原谅她。
　　做出卑微到极致的事情。

　　孟磊无法拒绝，他承认自己有时候为了成功，为了事业上的成就，会做出违背世俗道德的事情。

　　他没有那么高尚，甚至有些卑鄙。

　　“走吧。”孟磊起身，“划船饿得半死，还在这里陪你探讨人生，真是矫情死了。”
　　刘小姐擦了擦眼泪，“我在市区订了房间，要不要去那里？”

　　孟磊舌头顶着腮帮子笑：“你还真吃准我了，会和你一起走了？”
　　“……不行吗？”
　　孟磊手插着腰，无奈地哂笑：“你这人还要不要点廉耻了。”
　　“你不是说我们是不知廉耻的狗男女么。”

　　孟磊往前走，“每次你一哄我，我就跟着你走，还真挺像一条狗的。”
　　刘小姐从身后挽着他的手，笑道：“就是吃定你了，怎么可能放过你。”

　　“嘁，等下被我......”孟磊凑近说，“腿像两根软面条，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了。”
　　刘小姐脸一热，“还在外面，你怎么突然说起这种dirty talk了。”
　　“这里连鬼都没有一只，怕什么。”孟磊笑，“死在这里，警察都要摸索半天，才拿到证据。”

　　“该不会是想把我勒死在这里吧？”
　　孟磊轻笑地打开车门：“怎么，居然还有这种要求？那等下满足下你。”
　　“什么嘛。”她轻轻地推了一把他，“那你轻一点。”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变态啊？”孟磊帮她系上安全带笑着问。

　　“你手怎么了？”刘小姐低下头问。
　　“划船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孟磊说，“没多大的事情，养两天就好了。”

　　“哦，我刚才看到你回来的时候，光着膀子，还蛮性感的。”
　　“都是汗臭味，亏得你是变态，才能对我想入非非。”孟磊说。

　　“你旁边的就是那个商务，叫啥来着？”
　　“何烨，怎么样，是不是挺正经的一人？”
　　“还好，正不正经还能从面相看出来？”

　　“当然了，学美术的，都能从面相直接看到内心，五脏六腑都看得一清二楚。心思纯良，看起来就是个老好人了。”孟磊夸奖道，“你给的人脉，都是他在联系，好用得很。”
　　“那你自己呢？”

　　孟磊一把辛酸泪：“我的老天爷把我的蚌塘都给吹坏了，修了塘子，好多蚌被吹到隔壁邻居的水塘去了，蚌都长得差不多的，我真的要哭死。”

　　“那么惨，都不和打电话说一下。”
　　“说什么，我很惨，激发一下你的同情心？”

　　“怎么了？男人的软肋为什么不多露一些出来？每次都这样，故作成熟的样子，看起来就满讨厌的。”

　　“幼稚有什么好的啊！”孟磊无语，“我才不要这样，我要真这样，指不定被你笑。”
　　“那我也想着你多剥开铠甲，展现一些柔软的嫩肉。”刘小姐说。

　　“我又不是蛏子，哪里来的铠甲了？”
　　“哎，你这人到底懂不懂情调的？”
　　孟磊笑：“柔软的是没有，最坚硬的部分倒是有的。”
　　刘小姐也笑。

　　车一路疾驶在路上，往窗外看去，今夜夜色温柔，月光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