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公主》感谢并赞美

14、公主打鸟记

　　当天夜里，为帝国操劳了一辈子的大司马撒手人寰。皇后好几次哭的晕过去，皇帝为此罢朝三天，并宣布今年的元旦不举行庆祝会。
　　太后不声不响的将宫里的内廷侍卫和外廷侍卫来了一个大换血，理由是上柱国将军和大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内廷禁卫也应该到前线锻炼锻炼。那位威逼我们的内廷禁卫长被派到前线犒劳军队，以后再也没有在宫廷出现过。
　　表弟季川升到了一个从五品的侍卫郎官，就在永绣宫值班。我托他把德山弄进御林军，他一口答应，说现在御林军统领就是太后的亲弟弟，我这个王妃的这点小事情立即就可以办好。
　　但是皇帝也没有闲着，大将军一走，上将军就把军队进驻到上京周围，美其名曰保卫首都。
　　新年的庆祝会不搞，但各国的使者还是纷纷派遣使者来祝贺。其中南伽罗的国王居然亲自前来，还表示了希望能够与皇家和亲。
　　啊，和亲！历史上不少公主嫁到毗蓝，因为毗蓝是游牧民族国家，总是骚扰边境，而且捞一票就走，不甚其烦。他们国家穷，可军队却异常厉害，好几次差点打到首都，最后公主们只能做了牺牲品。
　　这次南伽罗看准了北伽罗对我们虎视眈眈，希望能够与我们联合起来对付北伽罗。南伽罗的国土处于内陆，不如北伽罗靠海，土壤肥沃，而且海上贸易的利润也高。这么些年来几仗打下来，损兵折将不说，国库也渐渐的空了，能够娶到天朝大国申国的公主，又可以得到一笔极大的陪嫁，还可以借机牵制北伽罗，何乐而不为呢。
　　对我国来说，最好南北伽罗永远也不要统一，永远纷争不断，就没有时间和力量对我们造成威胁。
　　其实对南北伽罗的百姓来说，统一当然比分裂好，连年战争，失去的何止是土地与幸福生活。但对我国的百姓来说，能够阻止南北伽罗统一的政府才是强而有力的政府，能够将别的国家的人民杀死而维护自己国家人民的政府才是好政府。
　　也不能说老百姓不善良，只是人总是自私的。这些普通的百姓们，平时一副微笑的面孔，谦卑的在你面前下跪，叫他们站着死他们不敢坐着生。但是只要一说起大将军又在北伽罗取得胜仗，杀死或者俘虏了多少多少敌国的百姓和士兵，一个个都兴奋的满面红光，欢呼不已。
　　关于是不是和亲，官员们的意见很不统一。一派人觉得天朝上国的公主怎么可以嫁到那么偏远的小国去，另一派反驳说嫁到毗蓝可以，嫁到南伽罗为什么就不可以，况且对北伽罗也是很好的牵制。
　　问题是就算皇帝答应和亲，也得有公主能嫁并且肯嫁。当今皇帝只有昭妃生的三公主和李妃生的二公主，一个三岁，一个刚一岁半，还在吃奶呢。皇太后娘娘的长公主倒是十五岁了，可是我记得她和她哥哥的身体一样不好，所以常驻寺庙祈福。婚礼上据说来过，不过第二天就回去，我连面都没有见着。
　　开朝会的时候皇帝说：“郑亲王刚刚成婚，还没有子嗣，朕怎么忍心让母后唯一的公主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但是大臣们不答应，认为既然是公主，就要担负起对国家的责任，太后娘娘深明大义，一定不会阻挠这件事情。
　　太后面对皇帝给她的这个难题，不动声色。每天都有人到宫里求见太后，有痛哭流涕说公主不能远嫁这简直让国家面子丢光的，也有请太后为了国家割舍母女情分的，十分热闹。
　　我，依然在永绣宫里发霉。
　　郑亲王好像过惯了这样的生活，发发愣，望望天空就可以过一天。我一不爱绣花做衣裳，二不爱弹琴下棋，也不能天天画画，有很多时候真的想像动画片里演出的那样：双手握拳，胳膊上肌肉鼓起，然后仰天大叫，撑破衣服接着砰砰直捶胸脯。

　　这天上午，我到太后宫里请安。平时这都是走过场，五分钟就可以结束，但是今天的气氛不一样。今天的仁寿宫太后平时起居的小暖阁里没有一个下人。
　　跟着我的张选侍也不见踪影。
　　太后娘娘正在写信，看见我过来，微微一笑放下笔：“最近你辛苦了，肯定很害怕吧。”
　　这句话很体贴，但是我知道她不是我母亲，更不是我真正的母后娘娘，所以低头躬身：“儿臣还好。”
　　太后点点头：“你的那个丫头不错，本来想再给你一个可靠的人，现在看来人多也不好。你父亲家里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不过你大哥这个人很有意思，居然和唐皇后的娘家人一起上书，要郑亲王立即迁到封地去。”
　　我心里一叹，大哥这个人，要不是我现在上位郑亲王妃，他还不知道要在国子监混多久。好不容易父亲升了从三品，他才有资格得到一个从七品的县尉官衔，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竟然和皇后的娘家人混在一起扯自己亲妹妹的后腿。
　　他到底有没有脑子？
　　太后看我为难的表情，笑了：“你这个哥哥还算是个好的，我的亲长兄那才叫绝，当年为了慈和皇后的事情，竟然上奏章要先帝赐死我和郑亲王呢。”
　　有这回事吗？慈和皇后的事情在宫里是禁忌，没有人敢提起。
　　“不过，你和亲王还是要到开阳郡去。”
　　我抬头，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太后。
　　太后拉着我的手：“从前我看着木兰是好的，但是木兰怎么说呢，那孩子肚子里主意是不少，可是教养太好了，书也读的太多，从小在高贵世家长大，反而倒局限住了，和皇后一样，心太高，太在意眼前的得失，没有长远的计划。她们的世界太狭小，只看得到自己，却看不到美丽的国家。”
　　对，太后说过，她都是为了国家，她爱的也是国家。
　　“皇帝以为上将军驻扎在城外就可以牵制我，他也不想一想，上将军下面的那些人就都会听上将军的？这位上将军还是我特意从皇后家族当中提拔上来，就是看重他一点也不中用。”
　　太后娘娘在朝廷上十几年，可不是去旁观看热闹的，所以皇帝非要扳倒她不可，所以皇帝终于对自己亲弟弟下了手。
　　只可惜棋差一招，她老人家稍稍一指挥，就满盘皆输。
　　我说：“皇上毕竟是正统继位的，已经十几年了，还是不要撕破脸的好。等皇妹嫁到南伽罗，我就和亲王到开阳郡去。”
　　“所以我说她们都不如你。大家都认为郑亲王身体不好，公主的身体也差，我必定不会将公主远嫁，但是银莲，身为公主，这是责任，为了国家，她义不容辞。现在我虽然可以有能力将皇帝罢黜，但是如此一来，朝堂震荡，世家之间只能对立，所有的矛盾都会浮出水面，到时候北伽罗虎视眈眈，毗蓝也会趁机落井下石，一旦开战，国家的根基就会受到损伤，所以我绝不会这么做。我不但不会对皇帝怎么样，我还会对太子更加好一些，但是他们再也不能对你们造成威胁，必要的时候，我也不会心软。”
　　从前太后对我说要爱国家，我并没有很相信，但是现在我对太后娘娘有了新的认识。她当然爱自己，也爱着儿子，不过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首先爱的是国家，不然以她的手里的权利和能力，皇帝恐怕没有什么机会混到今天。
　　所以皇帝才会不顾一切的要夺回权利吧。
　　太后为了国家在忍，皇帝却为了自己的权利忍耐不住，两个人高下立分。
　　这也不能说皇帝就是无能，其实现任皇帝人不错，政策也还行，对臣下也很有一套，只可惜传统上他认为女性参政简直是不可理喻，认为只有自己才可以掌握一切的权利，所以才忍不下去。
　　太后把那封写好的信交给我：“开阳郡的康国公是我的老朋友，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可以找他，凭着这封信你可以任意调动当地的军队，那里靠近高安国，还是比较安全的，只是还要小心往来的陌生人，这些我不用多说，你自然知道。”
　　往来的陌生人是哪些人？我当然知道。我问：“母后娘娘为什么不交给亲王？”
　　太后笑了，把信塞到我手里：“那个孩子，其实心里很看不惯我，不过现在有了你，我相信他会慢慢明白的。”
　　我躬身低头致谢。
　　太后点头：“你在宫里待着也不自在，到开阳郡去疏散疏散也好。你别嫌我老太婆说话肉麻，我得到你就像得到珍宝一样。当初太子和我提起你这么个人，我还觉得奇怪，哪里就能这么好？现在看来，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你家虽然不是什么高贵世家，但是你不要说和木兰相比，就是和这宫里任何一位皇后公主相比，都毫无逊色。”
　　这个夸奖太厉害，我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出来的，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谦恭的推辞。
　　最后太后说：“好好照顾亲王，我对他亏欠很多。”
　　我磕头告退。

　　元宵节当天，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太后公主下嫁的事情，没想到太后一口答应，还说要早点办婚礼。
　　大家全体称颂太后娘娘识大体，深明大义。
　　太后又说：“郑亲王办成年礼的时候，我就说要他出宫建府居住，皇帝为了哀家不答应。难道郑亲王是我的儿子，皇帝就不是我的儿子了吗？还是让亲王到开阳郡去吧。也别拖时间了，送完公主就出发。”
　　这下，本来以为太后想控制所有权利甚至在私下议论太后想政变的大臣们都闭上了嘴巴。
　　皇帝彻夜和心腹大臣商量了半天，到时候应该怎样应对太后，现在全派不上用场。
　　称赞太后娘娘实在是国家建国以来最英明能干、智勇卓绝女性典范的奏章继续堆满了皇帝的办公桌。
　　民间的舆论是：太后为了国家，为了大家能够安居乐业，因为一些人的离间计，放弃了最心疼的小女儿，只得让亲儿子到开阳郡受苦，恐怕此生都不能见面。
　　大家都很同情和爱戴伟大无私的太后娘娘。

　　公主因为待嫁，从皇家寺庙大昭寺搬回仁泰殿居住。
　　我以为她一定是一个和她哥哥一样的病体恹恹，精神萎靡不振的女孩子。没想到这位公主脸色红润，眼神灵动，活泼可爱。见到我问候完毕后的第一句话是：“皇嫂，陪我玩抓瞎子好不好。”
　　简直是我过去的翻版。
　　旁边陪侍的女官和太监都脸色不变，说明这位殿下平时就是这副德性。
　　霎时，过去的时光汹涌而来，我立即点头：“当然好。”
　　公主拍手：“郑亲王哥哥写信给我，说你和别人不一样，果然爽快。”
　　我卖个关子：“不过抓瞎子太小孩子气了，我们玩个别的有意思的。”
　　公主的眼神霎时闪亮：“皇嫂说的是什么？”
　　我微微一笑：“打鸟。”

　　吩咐季川给我找来几支分开的树杈，挑了一个拿着顺手的，绑上紫鹃找来的牛皮筋，我扒拉着试了试，非常好，弹性十足。
　　前两天下雪，鸟儿们难觅踪迹，这两天回暖，雪化的也差不多了，出来寻食的小鸟们站在光秃秃的树梢上，真是目标明确。
　　我拿起一颗小石子放在牛皮筋上，眯起眼睛瞄准一只麻雀，“啪”的一声，麻雀应声而落。
　　公主先是看的呆掉，回过神来以后用力拍手，嘴巴里大声嚷嚷：“皇嫂你真是太棒了！”
　　其他女官太监，包括紫鹃和季川也看的目瞪口呆。
　　不是不得意的。
　　小时候常用这一招捉弄让我背《皇室法典》的女官们，后来玩的精了，几乎百发百中。
　　公主又指着树梢上另一只乌鸦：“这个，皇嫂打这个。”
　　紫鹃递来小石子，我潇洒的对准，又是一次命中。
　　公主高兴的拍手直笑，看我的眼神里充满着崇拜。从季川手里接过另外做好的一个弹弓，学着我的样子也是手起石飞，可惜只打中树干。小石子被反作用力一激，差点打中一旁的紫鹃，吓的紫鹃连忙往我身后站了站。
　　第二发命中树枝，小石子不知去向，鸟儿们四散惊飞。我纠正公主的姿势，告诉她怎么瞄准，怎么用力，怎么利用牛皮筋的弹性。然后把着公主的手对准天空中飞起来的鸟儿就是一石子。只听见“咦？”的一声，那颗倒霉的石子不偏不倚的落在正巧出现在永绣宫大门口的太子脸上。
　　顿时，所有人原地石化。
　　公主反应快，飞扑上去抱住太子：“好侄儿，姑姑我和郑亲王王妃玩打鸟呢，你这是从哪里冒出来？”
　　太子回答的也快，捂着脸笑道：“我可不是从皇姑母你的石子下面冒出来吗。”
　　公主满脸堆笑：“是我的不是，等我向皇嫂学的精了，再出来和你玩，保准打不着你。”
　　我不知道物理学上什么重力加速度一类的，只看见太子放下手以后，额头好像是青了一块，虽然没有流血好像也没有破皮，仍然教人心惊。连忙上前赔礼：“都是臣妾不好，太子殿下快到厅上坐，我让人去拿点药来擦擦。”
　　太子却摇头：“我本来是奉父皇之命来看看皇姑母，没想到皇姑母在这里玩的挺开心，我这个做侄儿的挨个小石子又算什么呢。只是快到中午了，太后娘娘和母后娘娘都摆了中饭，让我来问问皇姑母到哪里吃？”
　　公主想了想：“母后宫里东西我吃不惯，皇后那里人多，规矩大，我还是在二嫂这里吃吧。”回头有拉着我的手：“二嫂有什么好东西可别藏着，回头我到了南伽罗就可都吃不上了。”
　　我只有点头：“虽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不过倒有几道宫里不常吃到得菜，公主正好尝尝鲜。”看见太子站在一旁，出于礼貌：“殿下也一起用吧。”
　　我以为他准会推辞，没想到太子点点头：“也好，侄儿也难得和皇姑母一起吃饭。”
　　我能怎么办，只有硬着头皮让紫鹃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