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公主》感谢并赞美

11、宫廷斗争

　　我宫里的女官和太监，全部由皇后指派，只有张选侍，她来的第一天，就小声的和我说：“太后娘娘让奴婢来伺候王妃，有什么事情，也由奴婢向太后娘娘禀报。太后娘娘要王妃好好的过日子，不要管宫里的事情。”
　　当然，我就是想管，也管不着。
　　我问：“你从前就在太后身边当差吗？”
　　“奴婢一直在皇后身边当差，已经二十年了。但太后娘娘曾经对奴婢有恩，奴婢誓死报答娘娘，王妃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去做。”
　　也就是说，她是太后派在皇后身边的特务，皇后又把她派到我身边做特务，于是太后正好把她当做我们之间的联络员。
　　“你知道那些女官们各自的主子是谁吗？”
　　张选侍的脸上一贯的平静：“也有皇后的，也有昭妃的，也有太子的，还有……”
　　当然还有皇帝的。
　　“以后她们要做什么，都不要干涉，紫鹃是可以信任的，其她人仔细的观察，防范着一些也就是了。”
　　“是，王妃娘娘。”
　　“还有，你来主管我和王爷的膳食起居，紫鹃主管这里的日常开□□两位尚仪按侧妃的待遇养在春晖阁，没事别让她们出门。”
　　“是，奴婢立即去办。”
　　过了不久，张选侍趁无人的时候拿出一个小纸包：“皇后让我把这个药下在王妃您的膳食里。”
　　“应该不是毒药，现在这么做还没有必要。”
　　“是不能怀孕的药。”
　　“看来，她信不过母后娘娘。”
　　“昭妃也派人送来，但还没有机会下药。”
　　“这个药对身体有伤害吗？”
　　“是药对身体都有伤害。”
　　“那么你就把它放在我晚上的喝的汤里吧。”
　　“王妃娘娘，这怎么可以。”
　　“总要放一次，而且要给皇后的人看到，以后就可以不放了。下在汤里药力分散，我也不会喝几口。”
　　张选侍点点头，退下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那道汤我正要喝，却被郑亲王拦住，他拿起勺子在汤碗了舀了几下，吩咐：“把它倒掉，味道真奇怪，一股子药味。”
　　顿时，一个女官的脸变了色。
　　我问：“你怎么知道？”
　　亲王微笑：“我什么药没吃过，所谓久病成良医，十几味药混在一起，我一闻就知道是什么。”他的言语中有一股落寞的味道，听着教人心酸。
　　以后这种事情再也没有发生。
　　我每天的生活起居都有人到处报告，不过三天一过，也就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郑亲王和我真正是相敬如宾。晚上他很少到春晖阁去，一般都睡在暖阁里，我睡在暖阁右边的小房间，紫鹃晚上跟着我，张选侍睡在外间。
　　平时我们两个下下棋，或者他看书，我画画，偶尔一起散散步。聊天的主要话题是：“今天您身体怎么样？”或者“王妃你这幅画很有意境，上次皇后派人送来不少颜料，缺什么尽管教人去买”一类的。
　　紫鹃忧心忡忡的告诉我，亲王的财政很不好，年俸只有一百八十两，但每月的支出却至少一百两，包括我们的膳食、衣服、女官太监们的月钱，永绣宫的一些小小的维修等。我问：“总有什么庄子、田产的吧。”
　　“倒是有两个庄子，但年年都报欠收，我看了看地理位置，都是郊外的一些不值钱的沙地，孙管事也去查看过，确实没什么收成，能养活庄子上的人就不错了。”
　　“那过去是怎么过日子的？”
　　“皇后娘娘会定时赏些东西，太后娘娘也会暗中接济一些，不过不多，所以还欠了国库一些银子。”
　　这个时代人人都欠国库银子，好像因为年俸太少。不少官员就算家里富裕，也会特地到国库去借钱，不然和同僚就无法相处。
　　好像谁说的，贪污就像搭公共汽车一样，只要上了车，就有机会发财，不上车，就有撞死的可能。
　　既然同僚们人人上车，你怎么可以独善其身。
　　我吩咐紫鹃：“那就继续借吧。”
　　紫鹃建议：“其实我们可以把两个庄子整顿一下，我听说沙地种葡萄好，收下来以后酿酒利润挺高，小姐您也有陪嫁的铺子和夫人留下来的山庄，宫里再节俭一些，完全可以不用借钱的。”
　　“你说的葡萄可以教人去试试，至于钱还是要继续借。既然人人都借，那我们就非借不可。”
　　紫鹃似懂非懂的下去办事了。

　　为了是不是对西陵郡用兵，大司马和司空两派人物几乎没有吵翻了天。申国的政治体制是三司制度，大司马主管全国政务，也就是我那个时代的总理大臣，司空主管军事，也就是我那个时代的防务大臣，司徒主管财政，当然也就是后世的财政大臣。
　　司下分部，部下分院，院下又分府。父亲原来是判府令，现在升为从三品的待诏院令，他的总上司是兵部令，兵部又归司空管辖。
　　司空主张对西陵郡用兵，认为行刺皇帝陛下，简直罪无可恕，绝对要给那些不识时务的西陵叛逆一点颜色瞧瞧，而大司马则主张安抚，并且认为刺客行刺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不可以轻易开战用兵。
　　两派人马在朝堂上吵完，回到部院办公的地方继续吵，各个认为只有自己才是忠君爱国兼为民着想，不符合自己判断的都是无耻小人兼投机分子。
　　其中贵族之间的利益又扯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司空是太后的堂弟，一向亲近，掌握着军权，炙手可热；而大司马则是皇后的父亲，年事已高兼德高望重，在朝堂上一言九鼎，司徒和太后、皇后都有亲，他本人是太后的远方表亲，把二小姐嫁给了太子，也就是太子妃邓木兰，庶出的大小姐却嫁给了太后的另一位亲戚，戍卫府令家嫡出的二公子。
　　关于出兵，太后没有表态，皇帝也不表态。两方面人马天天到御书房递奏章，痛骂对方。
　　到了初冬，传来西陵郡守被杀的消息，这下子非出兵不可，可关于谁领兵，又是一顿大吵。照理说，应该大将军去，可大将军三年前重伤，虽然本人很有意愿，表示为了国家要鞠躬尽瘁，可太后和皇帝都体恤他年纪大身体不好，还是养伤为要。那么就应该上将军去，偏偏上将军夫人本来就是西陵人，为了避嫌疑，也不能去。大将军一向是太后的人马，上将军和皇后沾亲带故，两方面都希望能够有一个既中立，又有威望而且能够打胜仗的人领兵出征。
　　最后有人提议，请上柱国将军复出。
　　上柱国将军是一个尊称，已经七十多岁，是先帝的托孤大臣，早已不过问政事，不过据说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个传奇。
　　这位老将军居然答应出征，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惊讶不已，这才是真正的忠心为国，老实说他这样的名誉地位，这次出战赢了倒罢了，输了可就是一世英名。皇帝亲自送到郊外，又是钦赐宝剑又是洒泪拜别。我的郑亲王也去观礼，在一群人中间，远望着老将军须发皆白，不过上马时的身姿还算矫健。
　　送完回宫，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昭妃和皇后斗的更加厉害，因为昭妃又怀了孕，她向太后娘娘说要到寺里居住，为自己和在天上的两位皇子祈福。太后当然答应，但皇后很不高兴。
　　过了半个月传来朝廷军队大胜的消息，我却有点担忧，吩咐紫鹃密切监视皇帝派来的那些人。
　　渐渐的，紫鹃也觉得不对劲，我们周围的侍卫多了起来，有时候我到太后那里去请安，总觉得周围人影幢幢，随时监视着我们。
　　我表面上镇定，心里面也有点不安，就在这个时候，传来消息：在寺庙待产的昭妃死了。
　　太监来报说是病逝，但皇帝到皇后那里发了好大的一顿脾气，皇后又到太后那里哭诉的半天。
　　焦头烂额的时候前线又报战败，十万大军被困在密阳城，据说当地天气反常，瘟疫横行，军队失去战斗力，只有死守。
　　密阳是西南重镇，一旦失手，叛军就可以长驱直入。
　　皇帝情急之下，派大将军立即驰援。
　　大将军的兵马还没有出发，边境的加急文书又到了，说北伽罗知道我国最近兵败，打算落井下石，已经在边境调动军队，随时可能打过来。
　　于是又紧急调动原本驻守开阳郡的军队到和北伽罗接壤的延庆城。
　　我周围的形势也越来越严峻，太后和皇帝表面上还是和睦又亲热，其实已经剑拔弩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撕破脸。
　　我原来以为至少等我们搬出去，太后才会有所行动，但是现在又觉得，在宫外的安全更加无法保障，宫内好歹还有太后，监视我们的侍卫中，据张选侍说，也有不少是太后的人，教我不必担心。
　　郑亲王倒是一如往常，吃玩药就下棋，下完棋就到院子里散散步或者躺下休息。两位尚仪很识趣，这个时候没来添乱，安静的呆在她们的小阁楼里。
　　一天晚上，我正在偏厅看书，突然觉得眼前一个黑影闪过，有人轻手轻脚的进来关上门。
　　是表弟。
　　我立即给紫鹃使了个眼色，紫鹃机灵的到外面站岗。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吃惊，表弟虽然在内廷禁卫营，但是我周围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他是怎么进来的？
　　季川一脸的担忧：“你还好吧？”
　　“我当然还好，只是你……”
　　“你这两天要当心，特别是吃的东西，陛下恐怕要下手了。”
　　什么！我的眼睛立即睁大：“你怎么知道？”
　　“昭妃娘娘死的不简单，陛下怀疑太后娘娘做了手脚，上柱国将军被困在密阳城，大将军现在统兵，可是迟迟不去援助，上将军据说已经被太后收买。”
　　怎么可能，他女儿可是太子妃，跟着太后有什么好处？
　　昭妃死了以后皇帝却到皇后那里演了一出戏，连我都觉得不对劲，我就不相信母后娘娘看不出来，难道她会一点对策也没有？
　　一股从来没有的危机感从身后升起，这可是宫廷斗争。
　　季川看了看窗外：“我马上要走，你们自己保重。”
　　我拉着他的手：“你千万小心。”
　　季川点点头，又像来的时候那样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紫鹃急忙进来，给我倒了杯茶问：“表少爷说了什么？”
　　我却说：“紫鹃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进宫的时候，西陵郡刺客行刺皇帝的事情吧。”
　　“当然记得，小姐那次还救了太子殿下。”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些根本不是西陵郡的刺客，应该就是宫里人干的。”
　　紫鹃几乎没跳起来：“难道皇上自己刺杀自己？”
　　“当然不是，能够买通以及调动内廷侍卫，只有太后和皇帝，皇帝不会自己刺杀自己，但太后也不会傻到让人抓住把柄。我想，应该是皇帝陛下原来准备利用西陵郡使者进宫这件事情，安排人吓唬一下太后，所以刺客刚刚开始行刺的时候，他一点也不着急。但是太后早知道了这件事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而将了皇帝一军，最好的结果是把太子干掉。”
　　“可小姐你救了太子，太后为什么还要你入宫。”
　　“这很好理解，太子不是对我有兴趣吗，就是要不如你的意，况且太子要是真的对我很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借我保护她儿子。”
　　“太后娘娘难道想让郑亲王……”
　　“当然，谁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你真的以为她会喜欢太子，和皇帝一样都是在演戏。”
　　“她对太子那么好。”
　　“紫鹃你如果有儿子不成器，你会怎样？”
　　“找个严厉的师傅好好教育。”
　　“那就对了，太后根本就是在毁了太子。”
　　紫鹃呆了半响，说道：“太子太可怜了！”
　　“不，”我摇头：“他一点也不可怜。”
　　紫鹃不解的看着我。
　　“能够让司空称赞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太后的用心，太子也是在演戏，他聪明着呢，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盘算，但知道皇帝和他都不会这么坐以待毙的。”
　　紫鹃急了：“那小姐，我们怎么办？”
　　我微笑：“怎么办？我们只是他们权利斗争的棋子，运气好的话可以活命，运气不好的话……”
　　“小姐你既然知道，为什么答应太后娘娘进宫？”
　　我叹了口气：“不答应不行啊紫鹃，你以为还会有寺庙会收留我？你以为我违抗了太后父亲还可以继续明哲保身？”
　　紫鹃低头不说话。
　　我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即使是最坏的结果，紫鹃你只是侍女，还是有可能活命的，别太担心了。”
　　紫鹃的眼泪流下来：“小姐你要是有事，紫鹃一个人活着干什么！”
　　我笑了：“能活下去当然一定要活，没有谁是少不了的，生命只有一次，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要放弃。”
　　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母后她们生活的好不好，应该知道我死讯很久了吧，应该从悲痛中恢复过来了吧。
　　我又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