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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极北寒川 各仙门严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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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藏于灵犀身后的孩童眸底一闪而过半分异色,涂三一细细观察着对方面上的神色,不疾不徐道:“巨树前的麦穗立得笔直,麦穗上皆数挂着红绸,巨树之上悬着一轮明月,明月之中还是明月……”
她走近几步,目光直勾勾盯着孩童:“麦穗上挂着红绸、吾鲜少听闻,倒是曾在书中见过,尘世间若修士相争引起战乱,众人会在兵刃衣襟上佩以显眼的物什以证身份、从而免去混乱中己方错杀……红绸,你可记得何人会系挂红绸条?”
顾清归微微怔住,顺着她的目光一并回头看向阿汀。
“红绸条……各仙门严禁于兵刃上系挂红绸,这是楚州千年来心照不宣的规矩,更有甚者众人将红绸视为不祥之兆,只因千年前那场对抗九丘的战事中,九丘一门上至掌门长老、下至外门弟子,皆会于剑柄上系挂红绸以明身份……你的意思是……”
顾清归诧异地退开半步,脑海中仿若何种画面愈渐清晰。
不错,当阿汀说出“麦穗上系着红布”一句时她便心生困惑,如今受混沌妖提醒她忽而明白,阿汀身上的魔煞气息证明他曾与魔族有干系,既是魔族又怎会不知楚州仙门忌惮红绸一事?
那“麦穗”分明不是麦穗,而是系挂着红绸的剑柄!
刹那间,拜师秘境中,巨大的柜格之松掩映下密密麻麻的残剑之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顾清归心下一震,忽觉身后冷汗涔涔。
不,阿汀还说巨树上悬着一轮明月,明月之中还有明月……她并未在柜格之松见到任何明月的影子,或许只是她多想……
“至于巨树上的明月。”沉寂之中,涂三一再次开口,彼时话语却是对着阿汀所说,“或许,由你自己亲口解释更为稳妥。”
阿汀面色一僵,欲伸手去抓修士姐姐的衣袖,熟料被她躲开,一如曾经他欲伸手攥住师父的衣袖,强留不得。
“阿汀……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记得……亦或是不欲解释……”
随着涂三一冰冷无波的语调落下,孩童眉心悄然一蹙,旋即恢复如常:“阿汀什么都不知道,修士姐姐帮帮我,帮帮阿汀……”
“她不会帮你。”哪知面前咄咄逼人的女子竟伸手将灵犀拉至身后,“你隐藏得很好,就连吾也险些被你蒙骗。”
孩童脸上的委屈之色有片刻僵硬。
“若非你出现的时机过分巧合,只怕吾也难以猜出你的身份……你口中所谓的师父,便是那位死在禁林中的掩玉师尊吧。”
顾清归一惊,凝视着孩童的面貌微微张嘴,半晌也说不出话。
“巨树也好,麦穗红绸也罢,故事编得过分天马行空,终究会有露馅的一刻。”
“不是编的!”阿汀眉心一凛,“都是真的,不是编的!”
涂三一轻轻一笑:“如此说来,故事是真的,掩玉是你师父一事也是真的?”
孩童咬咬牙,不吭声。
沉默又何尝不是答案。
“说罢,你究竟想做什么,靠近灵犀道友有何意图?”
随着话音落下,孩童身周的气息陡然一变,便是魔煞之气亦转瞬浓烈起来。只是四散弥漫开的魔煞气息维持了刹那,便见其恢复作初见时的稚嫩胆怯,好似方才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皆为幻觉:“阿汀不知你们在说什么,阿汀只想找师父……”
说话间,他无声无息退后了几步,何其委屈地垂下双眸:“掩玉是谁……阿汀不知道,修士姐姐知道吗?”
无辜含水的眸光悄无声息落在了顾清归身上,顾清归一怔,竟一时分辨不出孩童眼底真挚纯粹的眸光是真是假。
然沉默不过片刻,便听得身旁涂三一冷笑道:“看来有些事,你自己是不会说了。”
顾清归犹疑的当头,涂三一却是面不改色,亦或者说,混沌妖本就难懂人心,与其猜测孩童心中在想什么,倒不如直言来得更为直截了当。
“所谓巨树之上悬着的明月,并非明月……”涂三一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红唇一张一合,便吐出了冰冷的字句,“而是人的头骨。”
一时间,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至于明月之中还有明月一句,灵犀道友可曾见过腐朽的尸骨?头骨之上洞黑的眼眶,倒与他口中所说相称……”
顾清归惊愕的目光扫过孩童,落在了涂三一身上:“你说……什么?”
“吾忆起奇珍八宝楼中,有一册名为《极北寒川实录》的书中曾有记载,极北之地苦寒,常年覆雪,在各州尚未互通之初曾因作物歉收而民不聊生,于是极北寒川的族群便有了生祭活人的传统,以求上天垂怜降下福祉。”
涂三一的语调不动波澜,孩童的眼底却几不可察生出了涟漪。
“然‘春华秋实’四字在极北寒川本就是一种奢望,福祉一日不降,生祭便一日不会停歇,被祭者被焚相咒焚尽后的头颅被高悬于树顶、面朝东方,只因众人认为那是众仙家所在之地。日复一日的积雪覆盖,渐渐将那头颅笼作一轮明月,民间也便有了树上高悬明月的童谣。”
一字一句,冰冷直白,顾清归却是震得半晌才回过神:“你怎知这些?”
“《极北寒川实录》本就是途径极北寒川的修士凭借亲眼所见之物记载,只是那修士撰写书籍一贯喜好挑些邪肆的物什,致使此书因过分邪恶而被四海八洲所禁,如今世间残留的摹本不多,恰恰奇珍八宝楼中有一册。”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良久的沉默,便是阿汀眼中的纯粹无辜之色亦有所滞顿。
奇珍八宝楼中藏书众多,顾清归是知晓的,混沌妖亦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于是乎思忖半晌后,诧异探寻的目光便悄然投向了眼前稚嫩的孩童。
“阿汀,此事当真?”
此番,阿汀未有辩驳,悬于身侧的手无声无息攥紧了衣摆。
涂三一却凝望着阿汀面不改色继续道:“这世间藏书千千万万数之不尽,吾之所以忆起极北寒川的生祭之事,并非怀疑你的来处,而是因为掩玉。”
说着,她不疾不徐地看向身旁顾清归:“你可知掩玉来处?”
顾清归略显犹疑:“掩玉……不是九丘遗民么,九丘乃楚州仙派,怎会与极北寒川……”她的语调忽而一顿,似是忆起什么般微微睁大眼睛,“掩玉,与极北寒川有关。”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更准确地说,是九丘与极北寒川有关。
她拜入师门多年,深信青雀山门中书册记载,焚相咒千年前最后一次现身在极北寒川。即便是拜师秘境那日,夺舍者带她亲眼瞧见秘境下方的柜格之松、并告诉她焚相咒最后一次现身乃是在楚州,她也一直坚信师门藏书中所述才是真。
可今日发生之事似警钟点醒了她,若涂三一所言不假,若阿汀如今的沉默亦不假,那么掩玉确实是阿汀的师父,掩玉必然十分熟识极北寒川,才会告诉阿汀此等残忍的童谣。
焚相咒本缘起于极北寒川,既如此,掩玉身后的九丘又怎会与极北寒川无关,又怎会与焚相咒无关……那场千年前几近撼动楚州的战事中,九丘遗民自极北寒川处习得焚相咒、并以之对抗楚州乃至四海八洲。
这意味着,夺舍者所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