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仙君夺舍后》鱼日日

14、真身暴露 你是你，而

　　随着殿门徐徐洞开，正殿中的亡魂鬼魅逃窜得踪迹全无，二人顺着声响来源望去，视线透过薄纱、隐约瞧见一道精瘦的人形不疾不徐地向此间踱来。

　　顾清归立时心生防备，握紧了手中冰冷刺骨的灵剑。

　　那人形驻足于轻纱前便停下脚步，隔着轻盈飘逸的薄纱、隔着混乱狼藉的正殿与二人遥遥相望。

　　周遭陷入片刻的沉寂，落针可闻。

　　耳畔除却笼中女子若有似无的呓语，便仅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无声无息地，顾清归向着身旁命悬一线的瘦削女子挪动了几分步伐，意图以自己的身体为其遮挡。

　　秦向知自然没错过身旁凡人女子的细微动作，只是相较于身后的凡人，眼前踱入大殿之人更令她心生趣味。

　　双方如此僵持了许久，久得顾清归手臂发酸、险些提不动手中长剑。她默了默，试探性地开口：

　　“那便是奇珍八宝楼的主人么？”

　　谁知话音落下的当即，立于轻纱另一侧的人影便悄无声息地微微一颤，退后了半步。

　　“有趣，当真有趣……”隐隐夹杂着疯狂喜悦的笑语溢出，那人缓缓抬手，竟有掀起轻纱与二人照面之势。只是不知其忆起了什么，抬手间终归未将其掀开。

　　不知是否为错觉，顾清归竟隐隐从对方的低语呢喃中听出了几分惧怕。

　　未及她细想，身旁女修泰然自若的嗤笑便引回了她的神思。

　　秦向知摩挲着指腹，眼底一晃而过的情绪何其复杂，似兴味、似轻蔑、似冷漠，便是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也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本座亦觉得十分有趣。”

　　冰冷无波的语调尤似寒夜凛冽的雨，冻得人无声颤了颤。

　　顾清归一时摸不透二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心下隐隐有道声音提醒她——此二人危险，切勿与之有所瓜葛。

　　周遭沉默了两息，那人深深吸了口气，语调因激动颤抖不已：

　　“怎会如此……竟会如此……你二人如今模样，怎的从未在书中见过……”

　　说话间，对方微微抬手，修长的食指遥遥相指，自眼前绿袍女子缓缓移至一旁的另一姑娘，

　　“你是你，而你却不是你……”

　　顾清归缄口不语，满目警惕地盯着眼前胡言乱语的不速之客。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四海八洲何曾有过先例……取纸墨来！”高高扬起的嘱咐惊动了藏身于角落的鬼魅，立时有一魂灵托着纸笔上前。

　　“写下来，全部写下来……”

　　“从未有过先例……吾是第一人……吾是第一人哈哈哈哈哈……”

　　空旷大殿回荡着难以掩抑的笑声，顾清归听得摸不着头脑，便压低声音问身旁女修：“仙人，他这是怎么了？”

　　见其模样，眼前人莫非是个书痴……可又不太像。

　　正当她满面狐疑之际，秦向知冷笑着勾动指尖，似曾经模样、以指尖扫出的风刃划断了遮于双方之间的轻纱。

　　随着轻纱徐徐落下，笑声戛然而止。

　　顾清归无声睁大了双眼，脑海中翁然作响。

　　只见来人披着端端正正的长袍，腰间饰物打理得一丝不苟，分明是一道瘦高颀长的身形，顶着的面孔却混沌万分。纵然仔细辨别，亦难以区分其五官面貌，若是擦身而过，只怕她分毫不能将其记住。

　　是混沌妖！

　　不，寻常混沌妖的身躯四肢亦混沌一片，缘何眼前这只生着人形……

　　那人微微侧头，似乎正仔细分辨着二人面上的情绪：“吾是第一人，你们……不为吾喜悦么？”

　　混沌妖本无好坏善恶之分、无喜怒哀乐之情绪，所言所行皆起于模仿。缘何眼前的混沌妖神思灵敏，与早先鬼市中撞见的那只全然不同。

　　秦向知轻笑一声，眼底俱是蔑然：“喜悦，一介混沌虚空幻化的妖物，怎知何为喜悦……”

　　“书中所说，强者遇见陌生新颖之物，便生出了喜悦之情绪……”

　　“强者之友人见状，亦会为他人之喜悦而喜悦……”

　　“你们，缘何不为吾感到喜悦？”

　　“若非友人……”混沌妖转瞬压下语调，“那便是敌人。”

　　顾清归立时恍然大悟，“书中”二字无声无息提醒了她，眼前人确是混沌妖不假，而其呈现之态与众不同、便是因这奇珍八宝楼中无穷无尽的书籍。

　　莫非眼前混沌妖……正在不断吸纳世间书册常识！

　　而眼前大殿八方的大凶卦象，或许便是出自其手。

　　“仙人，寻常混沌妖并无善恶喜好，因而一贯保持着自己的原身，缘何眼前混沌妖却修出了人形、并广纳人间书籍于此？”

　　听闻耳畔低声提醒，秦向知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只怕见惯了尘世百态，生出了别样心智。”

　　聪明如顾清归，一瞬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书中说，对付敌人，应以雷霆狠厉之手段……”呢喃间，混沌妖缓缓抬手，在其手势示意下，四面八方的鬼魅亡灵向二人缓缓聚拢，他仔细分辨着二人面上的情绪，不知心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顾清归立时将灵剑横在身前，警惕着四周向其缓缓聚拢的鬼魅。

　　那妖物网罗世间书册，一股脑地吃尽学习，即便未曾完全摸透寻常人的所思所感，以其如今习得的心法咒术与剑招，只怕世间亦鲜少有人能与之为敌。

　　她悄无声息打量着眼前女修的背影，忽而生出几分不确定的心思。

　　她二人若是打起来，孰胜孰败……

　　哪知她的心思全然没逃过女修的眼睛。秦向知微微侧头，一双沉若寒潭的眸子平静无波地落在了她手中的灵剑上：

　　“如今怎么不怕鬼了？”

　　语气中的戏谑与讽刺，激得顾清归下意识怔在原地。

　　“待本座取得想要的东西，再与你清算一切。”

　　话音落下，秦向知挥袖抬手，一柄寒剑赫然幻化于眼前，她挑了挑眉，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不远处万般心思的混沌妖：

　　“本座无心与你浪费时间，今日来是取走一样东西。”

　　寒剑迸发出的灵力层层漾开，竟是震得周遭亡灵鬼魅不敢上前半步。

　　混沌妖仔细打量着她面上神色，企图看透对方心底情绪，可思来想去皆不得结果。

　　她在想什么……她究竟在想什么……

　　“千百年来，进入此楼寻宝之人都死了，无一存活……他们拿不走的东西，你又缘何确定自己能拿走？”

　　混沌妖学着书中记载的挑衅讽刺之语，意料之中，迎面而来的女子面上情绪并未令其满意。

　　女修没有说话，拖着手中长剑缓缓踱下长阶，所经之处，剑锋划地发出的尖利声吱呀作响，平白添了几分诡异骇人的色彩。

　　混沌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下蓦然生出几分退缩的心思，这种想法十分陌生，不由地令其手足无措。

　　“吾由混沌虚空幻化，无所不在，你是杀不了吾的！”

　　谁知秦向知面不改色地低语：“谁说本座要杀你。”

　　如此强大骇人的威压逼得对方再一次后退半步：“你想要什么东西！”

　　女修的唇角终是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万象镜。”

　　万象镜乃九重天宫遗落人间的神器，可照世间万物之真假，拥有万象镜，便能不再被尘世间拙劣的伪装欺瞒。

　　“方才，你是否擅自借用万象镜冲撞本座……”

　　闻声，混沌妖身子一顿。

　　秦向知不疾不徐地踏过正殿中央的一片狼藉，语调抑扬顿挫模仿着对方早先疯狂的言语：“你是你，而你却不是你……是谁借你的胆子窥伺本座？”

　　眼见女修愈来愈近，混沌妖拂袖念咒，慌忙驱使周遭亡灵鬼魅向其袭去，熟料对方手起刀落，转瞬间便将鬼魅斩灭。

　　“垂死挣扎，也是你从书中学来的么……”她轻声嗤笑，眼底的讽刺几乎令其如芒刺背。

　　混沌妖正迅速思忖着应对手段，豁然间，一只手自背后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周遭安静了数息，他满是混沌的面庞缓缓低落，视线从眼前的女修流转至胸前虚握成拳的手。

　　旋即，铺天盖地的剧痛压迫着他。

　　“你……你……”

　　随着贯穿胸膛的手抽回，他的身后不紧不慢走出另一道人影：“将万象镜藏于体内，可不是好计策……”

　　扑通一声屈膝跪落，混沌妖强忍着周身剧烈的疼痛，望见身后走出之人与面前女修生着无二的相貌，呼吸赫然急促了几分：

　　“你……怎么会……”

　　怎么会，如今的她区区结丹修为，怎可能……

　　二者身形渐渐交融，秦向知把玩着手中约莫指腹大小的琥珀石，笑得讽刺：“书中教不了你的，是欺骗和算计……偏信书籍，便是区区筑基修士，亦能将你斩杀于此。”

　　混沌妖捂着疼痛万分的胸口，目光所及之处，是自己长久修炼成人形渐有打回原形之势。

　　“人的心思最是复杂多端，仅仅依靠模仿和书籍，永无猜透人心的可能。”

　　“不……你与吾正面比试！吾不可能输！”他不可置信地缓缓抬头，意图结印驱使周遭的鬼魅一并上前与之死斗，熟料回应他的，竟是有所顾忌的亡灵魂魄纷纷躲于墙角。

　　此番，他才注意到八方卦象中的其一被破坏，寻常咒法或是再难驱使他们。

　　秦向知并不打算在混沌妖身上倾注过多心思，她细细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石，抬手将其悬于眼前，目光透过玉石，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高处鸟笼中的凡人。

　　她停下了步伐。

　　顾清归亦止住了呼吸。

　　适才二人间的言语，她听得一清二楚，女修手中之物，便是传闻中的万象镜。

　　周遭陷入长久的沉寂，久到她冷汗涔涔、如鲠在喉。

　　片刻后，女修沉默地缓缓放下手中玉石，鼻息间发出阵阵几不可察的轻笑，笑声阴冷犹如万丈寒峰中的积雪：

　　“呵，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