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思量》枕歌

22、规矩

　　“老板，我不明白！”老板娘做着抵死挣扎，似乎要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自己何错之有。
　　“哈哈哈——当真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
　　“失手无二次，忠主无二心，你跟着我这么时日，难道还不知道，不能一次而成的事情，不能衷心一主的人，都是我最不能容忍的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的眼线，看不到那么远？还是你以为，你有多厉害，能够瞒天过海天衣无缝？林宣，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还是，你觉得我管不了你了？”
　　他朝着老板娘走来，顺势蹲在她面前，伸手一手，勾起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怎么，无言以对了？”
　　“我——”老板娘一时无语，低着头跪在那里，全然没有面对我们时的狠厉和霸气。
　　那老板说完，视线转到我们这边，随即走了过来，一把拿掉了堵住我们嘴的东西，仔细打量了一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倒是两个绝色公子，可惜了！”
　　可惜了？我听不明白，却也不敢问，心里正是盘计着，他又开口道：“林宣，你知道该怎么处理，我就不多说了！我乏了，把人带走吧！”

　　“老板，我可以……见见我弟弟吗？”老板下了命令后，林宣并未立即起身，我见她神色黯然，眼中满是期待。只是老板一甩衣袖，背对着她扔给了她一句：“你觉得呢？”
　　我看着她，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怜悯起她来了。
　　虽说我也是事主之臣，但将军对我，从不会这般强势。
　　而眼前这个女子，却卑微到了地底下，然而即使这般，仍旧没能得到她主子的一句好话。
　　我不由叹了叹气，这叹气声传入青格的耳朵，他凑上来问我：“公子，你怎么了？”
　　我回他：“没事儿！”
　　“真的没事儿？”这话是星朗兄问的，我转头看向他，耸了耸肩，突然就觉得有些头疼，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了，我道：“现在好像有事儿了！”说完，眼前一黑，青格的惊叫霎时在耳边传来，然后便没了任何力气，瘫软了下去。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总是出现一个人的影子，脑子里面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南莫，你可愿和我一起，从此以后日日坐观云起云落，不理凡尘俗事，不管世事沧桑？
　　天下……太平……若没有你与我共度，又有何用？
　　……
　　猛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躺在了一方床榻上面，身上不知何时被谁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疑惑之际，起身看向周围，一片陌生。突然的一阵风将我从出神中拉了回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醒了？还以为要死了……”
　　是无双客栈老板娘——林宣。
　　我记得，我在大堂晕了过去，但现在看来，晕过去之后，林宣没有放任不管，至少从我现在的情形来看，她没有像丢弃一件废物一样弃了我。如此看来，我或许对她有用，亦或者没用。
　　“喝药！”她突然递来一个瓷碗。我看着里面黑色的液体，迟疑着。她看出我的担忧，不悦道：“怎么，担心老娘毒死你？”
　　我不说话，她道：“放心！毒死你对我没有半分好处，反而会让老板认为我不守规矩！”
　　又是规矩！她好像很怕这些规矩。
　　我接过碗，喝下那又苦又难喝的药，露出一脸狰狞。把碗递给她的时候，顺便问道：“与我一起的那二人呢？”
　　“他们呀……”她做出一副思考状，遂道：“……死了吧！”

　　我神情瞬间黯淡下去，手掌下意识捏成一拳。
　　“哈哈哈哈……”她刺耳的笑声突然传来，我却愈发窝火，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周身无力，实在心有余力不足。她笑完，弯下身子靠近我的脸，嘴角勾成一个难看的弧度，凑在我耳边，小声说道：“骗、你、的！”
　　“你——”我气结无语，她却觉得好玩儿得很，退了两步回去，看着我又开始大笑起来：“你这么轻信别人，怕是以前被很多人骗过吧？”
　　我不想理会她，直接问她：“他们在哪里？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昨夜那老板的话言犹在耳，我不得不提高警惕。他们这里的规矩究竟是什么，我现在没有一点头绪，唯一的突破口，只能是眼前这个女人。
　　“在我告诉你之前，你不如先解释一下这个东西！”她手里举着一张地图，语气忽转严肃，收了笑，变得十足认真。
　　“你们此去，是西煞？”
　　我不回答，反问道：“你想救你弟弟？”
　　她仰起头，道：“回答我！”
　　我继续说：“我可以帮你！”
　　“为何去西煞？以你们的头脑，从我手里逃出根本不是问题，假装被擒，一路跟着我，到底要干嘛？”
　　“你应该猜得到啊！”
　　“说！”
　　“你不是知道了我们要去西煞吗？你不正好要绑我们去西煞领主那里吗？我们只是觉得骑马太累，按地图又太远，想着你们这马车坐着挺舒服的，而你貌似还有捷径可去，就将计就计跟着你们！可有问题？”
　　“没这么简单吧？！”
　　“既然知道，你觉得我会多说其他的吗？”
　　“你——”
　　我叹气一声，安抚一下她快要炸起来的情绪，继续对她说道：“不如我们打个商量，你将我们送去西煞，我们帮你救你弟弟！不过这之前，你必须把有些事情如实托出，我们才好帮你！”
　　“我觉得我会信你？”
　　“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选择权在你手中，我们倒是没什么关系，反正，你好像不会杀我们吧，因为规矩！”
　　没错，规矩。他们好像很遵守那个老板的规矩，而且一开始她就说了不会杀我，自然，这也是规矩，虽然不知道究竟规矩是怎么定的，但知道自己没有性命之虞，也就不用过多担心。

　　“你跟我说规矩，可你知道玄清堂的规矩是什么吗？你知道那个男人的规矩又是什么吗？没有规矩，他的话，就是规矩！”她突然很是气愤地说着。我看着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心里藏着很重的心事，肩上似乎扛着很重的压力。
　　“我想，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真的可以帮你！”
　　“平白无故，何必帮我？”
　　“谁说平白无故，既然要帮你，必然有所求，这可不是赔本的买卖，好歹你也是做生意的，这个道理应该懂的。”

　　我与林宣畅谈一番后，她暂时选择了信我，也透露了一些关于她、她弟弟、玄清堂以及老板的一些事情。

　　林宣本是北国人，在一年多前南北之战之中，因战乱之故，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她弟弟林轩被征兵上阵。她家虽为武家，但父母在他们儿时就已经过世，所以弟弟并未习得多好的武艺，上了战场，厮杀混乱之中，受了重伤。
　　她把他从战场中救了下来。其弟身负重伤，全身上下布满刀剑血痕，心口也被一箭射中，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为救其弟，经四处打听到了玄清堂，得知玄清堂堂主医术高明，便登门求医，无奈那堂主玄清为人怪异，规矩颇多，又是个极其自负之人，他答应了救她弟，但条件却是要她为他做事，所做之事，便是利用无双客栈绑一些样貌不俗的男子，送往西煞。
　　具体送去做什么，林宣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每送去一个，便会得到很大一笔钱，老板却不要那些钱，他只要一些药材，林宣就这样为他干了一年多的事情，陆陆续续，也给西煞那边送去了些人，送去之人，无一例外，去而无返。
　　至于玄清堂的规矩，其实严格说起来，不过就是老板自己的一些古怪要求罢了。他所说的“失手无二次”，是因为觉得第一次失败了，再去做第二次，无异于是掩盖自己的无能，一旦无能了，便不能为他所用。另一方面，他觉得对方既然能够识破逃脱，也证明了对方的能力，对有能力的人，他赏识，遂可放任，所以老板让林宣自己处理，就是放了我们。
　　而“忠主无二心”，便是要求所有为他做事的人，不能对他有二心，而且为了防止这些人有二心，他手里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筹码，譬如林宣的弟弟。

　　我听完林宣透露的这些消息，稍稍理清了一些脉络。
　　玄清堂堂主，也就是老板，送人去西煞换取药材，这和他医者的身份相符，只是，西煞领主需要这些俊美男子作甚呢？这个我倒是想不明白。
　　依照此前将军所说，西煞领主有个特别的规矩，是说他喜欢看外地人和西煞人对阵，如若外地人胜利了，便可答应他一个请求，将军上次，理应是赢了，所以才得到了那些药材。
　　玄清堂主的目的也是药材，但交换条件却和将军的不同……不不不，或许，是相同的。
　　俊美男子，与西煞野蛮之人两两对阵，胜者可活，败者无疑只有一种下场，身死异地。

　　虽然我以后的命运也免不了与西煞之人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对阵，但现在却不是想那些的时候。我收起思绪，问她：“老板娘，可否将与我一起的那位公子带来？或者带我去见他！”
　　“你真的有办法救我弟弟？”
　　“就算我没办法，那位公子肯定也有办法，所以你放心！”她似乎仍有迟疑，我继续道：“你都把这些重要的事情与我讲了，难不成不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打算？那你还迟疑什么呢？”
　　许是被我一语惊醒，她于是便去将星朗兄带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愿君喜欢。
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