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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普尔法茨伯爵小姐很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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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索菲巴纳尔的真实血统如何,她是以伯爵小姐的身份死去,而凶嫌是另一位地位更加崇高的伯爵小姐,这一切只能用麻烦一词来形容。
“凶嫌?我?”普法尔茨伯爵小姐那秀气的眉毛恼怒地弯成弓形。经过酒精的抚慰,她已经能在椅子上挺直脊背,并高傲地环视正在窃窃私语的人们。琥珀色的双眼睁得又圆又大,里面似乎有金色的小火苗在跳动着。转眼之间,这点小火苗就熊熊燃烧起来,并伴随水晶酒杯在地板上被砸个粉碎的脆响。
“过不了几天,我父亲就会让你们知道用阴谋陷害一位女贵族会是个什么下场!”
她怒气冲冲地说,这一切都是阴谋,从邀请她来美伦宫参加王子的舞会到让她走进漆黑的凹室撞见尸体,这一切都是勃兰登人试图控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选举权的所设下的圈套。
海因里希为她换过一杯酒,同时谨慎地指出,至少这次前来巴纳尔城堡是她本人心血来潮的选择。
“既然凹室里是漆黑一片,那么这件……呃,巧遇是怎么发生的?请原谅我的好奇之心。”
普法尔茨伯爵小姐回答说,在一片漆黑中她撞上了一只椅背,知道是软榻就过去坐下了。接着就觉得有一只冰冷的东西让她坐得很不舒服,她以为是某个粗心的仆人遗忘的烛台,伸手却摸到了一只人脚。她又以为是某个贪睡的女仆在这里打盹,于是抓着那人一阵摇晃。混乱中她就摸到了黏呼呼的东西以及那把要命的匕首。
“当我拔出来,发现是一把匕首的时候,我就意识到那黏呼呼的东西是什么了。”她摊开手,仔细地检查,发现上面的血迹已经被冲洗干净之后才松了口气,“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有什么理由要杀害那姑娘?”
所有人都在保持沉默,但是所有人——至少是绝大多数人脸上都写着怀疑。大家都知道她是选帝侯属意的王子妃候选人,而大家也都知道,海因里希殿下刚大张旗鼓地表明他要迎娶能穿上水晶鞋的姑娘。
海因里希轻咳一声,呷了一口蜂蜜烈啤酒:“那么是否还有其他人对索菲小姐心存恶意?”
忠实的斐迪南朝他俯下身去,耳语道:“当时所有的宾客——一共18位——都聚在偏厅,没有人离开过。”
既然被世人略带恐惧地称为鹰眼,那么他的观察结果是完全值得海因里希信赖的。事实上当时王子本人和这位忠心耿耿的扈从就站在那扇小门旁边。从偏厅到凹室只能通过这扇门,再经过一条回转走廊。当然,还可以从外面经窗户直接翻进去。不过那样势必就要在窗户下的花坛上弄脏鞋子。
那么仆役呢?那些经常犯错,然后就会因为被一点不轻不重的鞭笞而对主人心存恨意的卑贱之徒总是喜欢这样血淋淋地报复……想想被暴徒剥光从教堂里丢出去的休伦主教……嗡嗡嗡的议论声在大厅里响着。看起来人人都真心希望那野蛮致命的一击出自某个恶仆之手,而不至于惊动莱茵—普法尔茨伯爵。
海因里希转动着手里的匕首。夺去索菲巴纳尔性命的是一把小巧锋利的英式匕首,长度不及两掌,银质刀柄上以细小的石榴石镶嵌出十字图案。在柏林的武器店里,这样一把类似的匕首至少要8个佛罗林,他不认为这城堡里有仆役能拿出这样一笔财富。
这时候有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抽气声在近旁响起。
凡奈莎•巴纳尔脸色煞白地瞪着王子手中的匕首,那神色如果用乡下人的俚语来形容就是“活见鬼了”。似乎有什么比姐姐的死讯更让她惊恐的东西附在那匕首上,她痛苦地按住胸口,眼睫深深垂下。
海因里希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变幻,但是他没有开口询问其中的缘故。因为这时苏施坦提太太恭谨地禀告道,城堡内的仆役一共33名当时都在为舞会各司其职,而且都有同伴可以相互为证。除了一个看管家禽棚子的小女仆不见了。她用不带感情的声音指出,这名女仆是一个礼拜之前才进入城堡的。
“不,我想不是她。”忠实的斐迪南慢吞吞地说到,“那个女仆……是我临时吩咐了一点差使给她。”
一声不满的低哼来自普法尔茨伯爵小姐。
“真遗憾,我就没有一位这样完美的证人。”她脸上愠怒的红晕尚未退却,与另一张椅子上凡奈莎的惨白形成鲜明对比。
“另有一点,也许并不重要,不过我想殿下也许会想知道……”苏施坦提太太忧心忡忡地看了瘫倒在椅子上呈半昏迷状态的巴纳尔伯爵夫人,接着坚定地对海因里希低声道:“索菲小姐没有出席晚餐,我想她在那之前就不见了,至少我派去的女仆在她的卧室里没找到她。女仆们在其他几个可能的地方也寻找过,没人想到那间凹室……”
一幕古怪的场景浮现在海因里希脑中。
在晚餐之前,索菲•巴纳尔穿着盛装从城堡2楼的卧房里溜出来。她没有选择日常使用的楼道,而是经过另一侧几乎没有人会走的老式旋转楼梯来到1楼的走廊上。那时候陆续到来的宾客都云集在大厅里,大部分仆役则在厨房和大厅之间忙碌,大厅背后的走廊是如此安静,在昏暗的光线掩护下她成功地溜进凹室。在那里,也许正有人等着她……
“可是,外来者要进入城堡必须经由大厅吧?”
像是回答他这句问题,一阵猛烈的敲击声响了起来。有人,或是有东西在连续拍打着大厅与偏厅之间的门。那扇门自所有宾客回到大厅以后,可靠的苏施坦提太太就亲自将它锁了起来。现在,在海因里希的示意下,她又忐忑不安地亲自去将它打开。于是一个穿着滑稽的男人从门里大步走了出来。
上衣左边是灿烂的黄色,右边是鲜艳的紫色,裤子左腿是春天里才有的草绿,右腿却是有些肮脏的白色,这个穿着古怪染色服的男人捉住苏施坦提太太的手又脆又响地亲吻了一下:
“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鸽子妈妈。”
苏施坦提太太全身僵硬地退到一边。凡奈莎•巴纳尔已经生气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厉声叫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拉斯廷•格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