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检讨（修正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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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年级第一，你的电脑声音是不是大了亿点……”卷毛男环顾了一下周边光速聚拢的视线说。
“是吗？”段翊宸眼睛眨都不眨，“我觉得刚刚好啊。”
反正又不是放给他自己一个人听的。
卷毛男：“……”
确实是刚刚好，刚好到全网吧的人都拳头捏紧了！
就在卷毛男寻思着该如何告知年级第一这样下去会被揍时，身旁的齐胜突然一脚勾向了段翊宸的电竞椅。
椅腿被横然拖过，少年瘦削的身躯直冲向了前方。
“装够了没？”齐胜一只手揪住段翊宸的衣领，鼻间距一下很近，“装够了就特么别装了，这里是网吧，不是给你这种乖学生宣传行为规范的地方。”
他的声线很低很冷，拒人千里。
要不是段翊宸正直视着那双飘忽不定的珀色眼珠，差点就相信了。
“……我没有在装。”段翊宸小声咳了下，心想他一个货真价实的三好学生为什么要装样子，刚才那波操作不过就是在提醒齐胜，过度上网，有害身心健康，容易玩物丧志。
真是心灵一点都不通……
他皱了皱眉，硬压下嗓子里蔓延出的痒意，对人说，“你要是实在不想看我在这里听新闻联播也行的。”
“？”
段翊宸伸手按了一下鼠标键，电脑里的播报声戛然而止，“只要你答应我，之后每一周周末的补习班你都会参与，每天的回家作业你都能按时完成按时交，我立马背书包走人。”
“。”
“怎么样？”
“……”
段翊宸的眼睛很圆，眼珠颜色很黑。他一丝不苟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帅脸，颇有种勾摄心魄的威力。
搞得帅脸的主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最后只能硬生生地绷了句：“你爱走不走。”
“那个，年级第一，我们也不是不让你看新闻联播。”卷毛男看了一眼齐胜阴下来的脸色，讪讪说，“只是你看，这儿网吧人又多，又吵的，多影响你高质量观看新闻是不是，主要你……”
主要你等会儿还可能会被揍，不如早点离开吧。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王誉同学。”
“啊？诶。”
段翊宸瞄了一眼卷毛男外套衣服下露出的一中胸牌，说：“你今天是逃课出来的吧？”
王誉：“……”
他今天翻墙跑得急，当时门卫又实在多，只能随便套个外衣遮掩混进人群，都忘记把里头的胸牌摘下来了。
“额，这个嘛，我当然不是……”
本着随便扯个借口就含糊过去，但在鬼话信口拈来前，他想起了之前逃课去网吧开黑被打小报告，还被叫了家长毒打的人生经历——
王誉：“嗯，我觉得吧，年级第一，你还是继续看新闻联播吧，了解国际热点还是挺重要的！”
段翊宸：“。”
“不过，你看你来都来网吧了，纯看新闻也怪无聊的，不如和我还有胜哥一起开黑怎么样？”王誉张望了一波四周越来越多的人脸，好心提议。
然后，在段翊宸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时，电脑屏幕已经被切换到了游戏进度页。
“……”
王誉笑嘻嘻，驾车熟路介绍了一遍基本的操作功能，还特意把小号给人登上使用，在当下那刻，他还不知道他的游戏账号即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几分钟过去，段翊宸顺利记住了按键对应的所有功能效果，他把无名指放在Q上，中指放在W上，食指放在D上，以最合理轻松的手势开启他的竞技人生。
同时还不忘对身旁的齐胜说：“这个游戏不难，我现在也会了的，以后我可以帮你上分，你就可以安心空出时间追学习进度了。”
齐胜：“？”
然而，他漂亮话说得过早。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段翊宸操作的石头人不是被秒，就是被围攻血虐……眼看着战绩一路红灯到底，王誉忍着爆粗的心情，一副生死无所吊谓道：“年级第一，要不算了吧，我觉得你还是看新闻联播性价比高点——”
“嗯？”段翊宸看着屏幕里爆炸成碎片的水晶塔，并不为之所动，“没关系的，这个游戏的性价比也挺高的。”
王誉：“？？”
“只是我得多输几次才能明白里面的具体机制。”段翊宸十分认真地分析，“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王誉：“………”
空气诡异地卡顿了几秒，最后王誉借要上厕所的理由去外边抽烟冷静去了。
等到脸沉到太平洋的齐胜烟瘾犯了，起身要去外头时，看见身旁那位要帮他上分的好学生忽然低头捂嘴，肩膀剧烈抽动起来……
“咳咳咳咳——”
网吧内的烟酒气有点重，段翊宸待得久了，喉腔毛燥的异物感愈发强烈，实在是没忍住。
“咳咳咳……”他弯腰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咳会儿。脊骨下弯的顷刻间，背部却覆上了一双手。那双手很宽大，自上而下，轻轻拍抚着他。
“我现在打120送你去医院。”
“咳咳，啊？不咳咳……”段翊宸心头发紧，猛吸一大口气，电光石火间，他举手夺过了齐胜快要贴到耳旁的手机，飞速按了挂断。
“不行咳……咳咳咳我，我不去。”段翊宸勉强抻直身道，“我，咳咳咳，我没什么事的，我马上就能好咳咳……”
齐胜盯着他，平展的眉心蹙了起来。
“……都咳成这副鬼样了，还没事。”唇线下绷着，齐胜下一秒就架起段翊宸的一条胳膊要往外头走，“站稳了，我送你去。”
“……”
“咳咳不，不不行，都说了我马上就能好！”
段翊宸用力抽回胳膊，去拉书包侧口的拉链，从里头掏出了一个白色小药罐。
打开药盖，他倒出两粒，从没有这么快地吞入口中。
锤了下胸口。
“咕咚”一声，干咽了下去。
然后没过半会儿，真就气也不喘了，嗽也不咳了，药到病除。
段翊宸：“你看，我又好了，都说了我没事的。”
齐胜：“……”
这时候，王誉抽完烟回来，惊得爆了声粗口，从他的视角看——
倚在电竞椅上，柔弱的少年涨红了脸，擦着嘴角，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而边上握拳的冷血男紧锁着眉头，似乎是没有揍爽的样子。
这下全完了！他想。不过是短短一支烟的功夫，他胜哥还真锤上人了！
“住手！住手啊！你们俩别再打架了啊！不就一个连跪游戏吗！”王誉伸出尔康手，悲壮地喊道。
而后，面前两个正在“打架”的人齐齐转头，用瞧傻子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一同忽视偏回了头。
王誉：“……”怪我瞎几把操心了。
见段翊宸没有再继续干咳了，齐胜就又恢复那副关爱残障人士的欠样：“没事就早点回家，别在这待着。”
甚至没有主语，不知道还以为在和空气对话。
“我当然有事了，我的分还没上完，不过你要是真嫌我在这里烦的话，就答应我，下周开始好好上课，好好写作业。”段翊宸有的是耐心，“不然的话，我下次只能在这儿播王后雄来进化你了。”
“………”
段翊宸说完了，又装模作样清清嗓子，刚才咳红了的脸脖子还没完全恢复常态。换气的气息声也还是很急。
齐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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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周的周一是个大晴天，三月初头，正式开学，青城一中剩余的初中部和高三年级都在这天零零散散地返了校。
教室里，大清早上，补作业的人东一片西一片，错落分割着投射进室的和煦光线。
段翊宸放下书包后，正准备做一套卷子来启动晨起发懵的大脑，却察觉前一排的许邱正狗狗祟祟地盯着自己。
“许同学，我脸上是有什么试卷的参考答案吗？”段翊宸没什么表情地问。
许邱怔了一下，没料想学神还会冷幽默，他嘿嘿一笑，说：“答案倒是没有，但我看到了奇迹！”
段翊宸：“奇迹？”
“那是！”许邱向他竖起来了一个大拇指，铿锵有力道，“你那个不如我的学习伙伴，居然在风和日丽的今天，主动交作业了，这不堪称是，医学奇迹啊！！”
段翊宸：“？？”
窗外的鸟鸣不时过耳，班里头，有人徒然放出一声逗闹的大笑。
段翊宸有点脑筋没转过弯：“你是说齐胜吗？”
“对啊，不然怎么能叫奇迹。”
“还是主动交作业的？”
“没错，你是不是也觉得齐爷爷不太正常？”
是有点反常没错。
但，人一夜之间改变的概率也是有个万分之一的。
段翊宸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睡觉的某人，顺道拿过了一份被主动上交的数学试卷，又去翻阅了对方其他各科的回家作业……
可以看到，试卷上的字迹锋利干脆，笔画分明。
的确是本人写的，就是这个空白和瞎写的部分实在是太多了。
段翊宸拿出了笔和本子，一一记下几道典型大题目，打算挑空余时间跟正在呼呼大睡的某人讲讲题。
就在一切归于平静时，教室的后门被忽地叩了两声。
几个抄作业的学生被吓得一激灵，段翊宸循着声望去，看到后门处的冯美英正抱着教案和拖着个长脸的魏强站在一块儿。
“齐胜，段翊宸，你俩出来一下。”冯美英说道。
……
几分钟后，走廊上，段翊宸两手贴裤缝，规矩地和一旁站姿七扭八歪的齐胜并肩而立。
“说吧，怎么回事。”魏强双手背腰，发问，“上周末，你俩是谁出主意去网吧鬼混的？”
两人闻声，同频抬头。
冯美英此时在一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教案，听到网吧后，她立马拧起眉头，瞪向最边上的齐胜。
段翊宸：“老师，我们没……”
“先别急着找借口，想好了说。”魏强翻出手机，将里面匿名通报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念给了两人听，“本人如实举报，高二二班段翊宸、齐胜周末带头群聚网吧，夜不归宿，严重违反学生手册第十一条，其行为恶劣，有失学生风范，望学校批评，加以处理。”
后面还附带一张高清无/码的偷拍图，魏强将手机反转过来，怼到两人眼前继续道，“这个是我周六晚上收到的通报内容，我现在先不管是谁举报的，就问是你俩，谁，出的馊主意去的网吧，学校不是明确说过，未成年不能去网吧不知道吗！”
“可是，老师，我和齐胜都成年了的。”段翊宸抓住了一处漏洞。
魏强：“……”
“就算你们成年了，那去的也是一家黑网吧！”魏强说得来气，干脆指着齐胜的鼻子骂，“是不是你齐胜，平时就你不守校规最多！段同学今年刚跳级上来跟你做同桌，你倒好，好的不学，尽把别人带去学坏的！你是不是还嫌你身上的处分不够多！”
齐胜手插着口袋，困得要死，打了个哈欠：“多吗？”
“齐胜！什么态度！知不知道事情轻重缓急！还不给主任先认错！”冯美英急得训斥。
“魏老师，我看这也许是误会，而且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一时间贪玩也正常，还是别给处分了，都说这处分是要跟一个人一辈子的，”冯美英好言劝说，“何况我们做老师的，不就是要教导学生吗，学生有错，我们指出错误以后，就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是不是。”
“机会？机会都是给那些诚心想改过的人的。”魏强冷哼道，“这样，段同学，你呢，回去写份检讨就行，老师也知道不是你的问题，以后少和这样的差生沾边！”
魏强的嗓门很大，声音隔着一面墙也能隐隐约约地传进教室里，惹得班里的人频频探头。
段翊宸贸然打断：“魏老师，齐胜不是差生。”
“什么？”
“我说齐胜他不是差生。”段翊宸抬起头，贴着裤缝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他今天把所有科目包括您的物理作业全部按时上交了，而且……”
魏强眉心跳得厉害，段翊宸继续解释说：“我们周末去网吧不是去打游戏的，是为了一起看新闻联播的。”
魏强：“？”
冯美英：“？？”
齐胜：“？？？”
齐胜转头看了一眼少年，对方正摆着一副真诚不可欺的表情，是看一根电线杆都会泛水花的眼神。
但魏强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人，决然不相信：“是吗？那齐胜你说，你们一起看的哪门子新闻联播？”
齐胜半合着眼，没什么感情地配合道：“新闻联播的国际锐评，讲的是网瘾传播问题，是主任你最喜欢在素质教育课上播的。”
多么敷衍的一句话。
却让一生要强的魏强听出了别样精彩的意味。
再后面，他非但没再说什么处分不处分的事，还摸着自己略显局促的大方脸道：“身为你们年级的教导主任，让你们关注时政，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是必要的义务，我呢，也没想到你们私下会再去看，这是好事，出发点也是好的……就是你们观看的场所实在是不合适，建议别出发。”
“不过看在你们都这么积极的份上，我下次也可以统一在我的课上拿出点时间给大家一起看，好东西就要多做宣扬，省得你们到处惹事。”
魏强呲着个大牙，拍了拍段翊宸的肩，心情大好。
段翊宸放松下来了点。
再抬眼时，他看到站在阳光下的齐胜正偏头盯着自己，不过很快，对方又装作无意，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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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两节课过后的升旗仪式上，段翊宸和齐胜还是被要求写了个简单的检讨上升旗台。
既然通报信被匿名发出了，说明事情已经被传出去了。
齐胜倒是无所谓，直接一回生二回熟地用了上学期的检讨，在全校面前木着个帅脸，不痛不痒地念完了一整套官方无用的废话。
等到他下台，回到队伍里时，听到周边几个讲小话的正在细声议论：
“哎，我没看错吧，怎么念检讨里还有那个书呆子啊！”
“啊，是那个高一的跳级生吗，搞错了吧。年级第一的考神，应该是有什么学生代表发言，获奖表彰啥的。”
“什么表彰啊，你不知道吗，他周末去黑网吧被人给通报了啊！”
“什么？不能吧……是不是看错了啊，他不是好学生吗。”
“好学生怎么了，没准装的——哎呦草，谁用东西砸我的头啊！”
其中讲的最欢的吃痛嚎嚎，他捡起地上一板崭新的绿箭，正要找人算账。
结果回头一看——
怵得不吱声了。
……
主席台上，段翊宸作为前一学年上过数十次表彰台的老面孔，熟稔接过话筒。
他眯了眯眼，甩开了那张涂涂改改了数版的检讨。在这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日子，对着话筒放声念道：“尊敬的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二二班的段翊宸。”
开头半句有模有样，很是学生代表讲话的配方，底下的一批人听着刚要犯困。
“作为一名成绩还行从而能有资格跳级到高二学习的学生，我并没有预想到，上周末出行网吧会被匿名人物蓄意跟踪、恶意通报，不仅让我自损了三好学生的完美形象，还就此连累了另一位拥有美好学习形象的齐同学。”
“而恶意诽谤我的匿名人物用文字侮辱我，挑拨离间我与善良聪慧的老师们之间良好的沟通桥梁，使我……使我痛心疾首，使我失魂落魄。”
“今天我站在这里，实在羞愧难当。我为我周末出现在网吧观看新闻联播的事情深感抱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会提前在电脑面前写上“我在看新闻联播”的告示。”
“作为代价，我自愿承担并保证，我将在接下来的学习生活里带领我班齐胜同学一起学习进步，患难与共，直到他考进年级前三十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检讨（修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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