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入侵》火棘子

7、雨夜入侵者（1）

　　7.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梦中溢出来。
　　周千阅睁眼。

　　另一张床，顾浅下了床，懒洋洋地舒展四肢，身姿修长，白袷衣间露出一截劲瘦的腰，他赤足走向窗子，一节节卷起卷帘窗。

　　雨打在窗子上，噼里啪啦的，清脆脆的。
　　急雨扑进来，一股湿漉漉的潮气。
　　喵呜。
　　一只黑猫掠过，踩中悬空的绿萝，吊篮摇晃，雨珠乱甩，让顾浅一伸手攫获了。
　　被闪电般抓住脖子的猫：“喵喵喵呜……”
　　顾浅：“嘘……”
　　一人一猫对视。

　　周千阅觉得有趣：“你在跟猫说话吗？”
　　顾浅惊回头：“……”

　　顾浅丢了一句「我去买早点」，黑猫跟着蹿了出去。周千阅半撑起来：「随便吃一点啦……」尾音被门声关住了。

　　早点，是粥、灌汤包子和油条。
　　灌汤包的皮薄馅大，一咬流油，软嫩鲜香，十分好吃。

　　相处半个多月。
　　都熟了。

　　周千阅聊起顾浅施展天赋时，他闻到一股海潮的味道，同时有一股浪潮拂过自己的身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鱼医生琢磨了一下：“是感能。”

　　感能，即感知能力。免疫体质并不是无感，恰恰相反，遇见精神入侵时，也是有反应的，只是没反应到精神上，而是反应在身体上。

　　比如，听音乐时的狂躁。
　　比如，对峙顾浅时的海潮意。

　　小鱼医生浅显地解释：“这么说吧，你就是一个人形的探测仪。”
　　“人形……”
　　“东鱼的精神入侵少，不然你可以多锻炼锻炼。”
　　“不少了……”

　　下雨天哪里也去不了。
　　小鱼难得休息日，三人围着桌子玩雾凇时下流行的纸牌。小鱼负责解释规则，顾浅遵守规则，周千阅不如两个人熟练，只好找规则的漏洞投机取巧。小鱼大呼他奸诈不要脸，周千阅无所畏惧，把赢了的筹码一起收进怀里。

　　正玩得不亦乐乎。
　　顾浅手机响了。

　　聊了两句，顾浅挂掉电话：“是那谁，介绍了一个人过来，请咱们帮忙。”
　　“什么！”小鱼牌都掉了。

　　牌也不打了，小鱼想说什么，碍于周千阅在场，欲言又止。周千阅立刻借口下楼汲水，给他俩说明白话的空间。三五分钟后，他上楼，听见两人争执。

　　小鱼：“别答应，千万别答应！”
　　顾浅：“……”
　　小鱼：“咱俩好不容易能在这里定居，万一再出什么幺蛾子，又暴露了。”
　　顾浅：“那谁，不会出卖我们。”

　　轱辘话来回地劝，也没意思，小鱼两手一摊，放弃了：“行吧行吧，就当还那谁一个人情。你先去见一下，看是什么人，要帮什么忙，不行就当场拒绝。”
　　顾浅：“……嗯。”

　　雨噼里啪啦，打湿了顾浅的脸和额发，雨沿着脸颊滑下，滴在雨衣上。他穿的是一件藏蓝色的雨衣，风衣款式，扎上一根白色腰带，勒出衣褶棱角，劲节分明，衬得腰身又干练又修长。

　　周千阅快步追上，笑问：“你去哪里？”
　　“黑街。”
　　“一起一起。”周千阅不由分说跨上了摩托车，雨披一抖，披上。
　　顾浅的嘴巴张了张：
　　“……”
　　小鱼在楼上喊：“你们早点儿回来呀，我去买牛肉羊肉，咱们今晚吃火锅。”

　　黑街。
　　位于东鱼区的中心区。

　　一纵三横的街道，形成一个「丰」字。

　　叫黑街不是因为它有非法交易，毕竟雾凇依靠社会共识维系，没有法，谈不上非法不非法。名字来源，纯粹因为沿街的建筑都是水泥原色，墙面喷了许多黑色的字和涂鸦，风吹雨晒后，看上去很黑很脏。
　　店铺不拘一格，卖什么的都有。

　　「丰」字的左上角，有一家露天黑茶吧。
　　桌子黑。
　　长凳子更黑。
　　只需要几个钱就能买一大壶茶水。

　　大榕树下的那张桌子，坐了一个胖子，穿着大熊猫图案的T恤，看上去憨憨厚厚的，眉头紧皱，使劲搓手。周千阅和顾浅走到跟前了，他也没察觉，就使劲叹气，肚子三叠肉一叹一颤悠。

　　笃笃笃，周千阅敲了敲桌面。
　　胖子蹭的抬起头。

　　胖子立刻起身握住周千阅的手，热情又紧张：“小顾吗？你好你好你好！”
　　周千阅：“……我是他朋友。”
　　一旁的顾浅没吭声。
　　胖子以为他俩是代替“小顾”来的，失落了一下，从中间人那里他就知道，‘小顾’不一定会见他：“小顾有事来不了吗？那行，麻烦你们转告他，我来，是想请他帮个忙的。”
　　周千阅：“请说。”

　　胖子深吸一口气，道明来意：“我的朋友被诬陷杀人了，我想请小顾帮忙，找点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周千阅：“？？”
　　找证据，周千阅没忍住：“你应该去找警察吧。”
　　胖子瞪大眼：“哪来的警察？”
　　周千阅：“……”
　　对，忘了雾凇没有政府机构，那也该去找私人侦探这一类的，找小顾干什么。

　　胖子习惯性地搓手：“因为涉及到精神入侵，这种证据，只有特殊的人才能找到。有个好心人告诉我，如果小顾赏脸帮忙，也许能找到。”
　　周千阅：“这样啊。”
　　精神入侵。
　　怪不得找上门来。
　　也难怪小鱼反应那么激烈，估计老早就猜到是相关的事情。

　　胖子见他俩冷静，语气哀求：“求你们给他带个话，我那朋友才25岁，人特别好，不能被冤死。而且大家都知道的，用精神入侵杀人，公开处刑的话，要被石头活活砸到死的。”无数的石头砸上去，做了什么孽，要受那个罪，光想想那个画面胖子都难受得说不出话。

　　顾浅表情木然。
　　周千阅给胖子倒上茶水，让他别着急，慢慢说清楚。

　　胖子猛啜了一口：“你们听过雨夜杀手吗？”
　　两人同时回答：“嗯。”“没有。”

　　胖子见状，重点给周千阅一五一十地道来。

　　雨夜杀手。
　　一个惯在雨夜精神入侵的人。

　　# 公寓雨夜神秘失踪惨案 #
　　# 地铁雨夜凶案 #
　　# 高校雨夜 #
　　# 湖岛雨夜惊魂凶案 #
　　4个精神入侵案件，横跨了五六年，现场留下了同一个“凶手”的精神痕迹。

　　原来，天赋者只要实施过精神入侵，现场就会留下他的意识痕迹。

　　好像手摸过物件，物件上留下指纹。
　　指纹是独一无二的，意识痕迹也是独一无二。
　　在此说明一下：由于磁场等因素的干扰，雨天入侵要比晴天难得多，入侵不成功还会反噬，一般天赋者不敢选择雨天入侵。
　　足见凶手的段位很不一般。

　　——这相当于业界大佬作案啊。
　　——于是，“雨夜杀手”的名声不胫而走。

　　这世上总不乏大神，既有能力又有闲。有人专门跑去各个现场收集证据，一条条地发到网上分析，还把凶手的各种特征都猜了一遍。可惜线索太少，一直没有抓住凶手。

　　最后一案#湖岛雨夜凶案#，发生今年2月份。
　　当时没找到凶手。

　　胖子平静了一些，娓娓道来：“我的好兄弟叫何甜甜，人跟名字一样，性格好，又活泼，才二十五岁，平常逗猫逗狗，蚂蚁都没有踩死过。我们俩都是大河会的人，白天搬砖，晚上到泸明区各地方义务巡夜。”

　　大河会俨然是泸明区治安的保护者。
　　这一招也很博当地人的好感。

　　巡夜，是轮班制。
　　作为大河会的骨干成员，胖子和何甜甜经常搭班巡，毕竟独走夜路不安全。

　　那一天，2月2日。
　　轮到他俩巡视湖岛这一带。

　　春雨从1月下到2月，湖岛的水蹭蹭蹭地涨上来。这天，依然瓢泼大雨。两人寻思，这天气鬼都不出来，不可能有什么意外，就一人一条路分开巡。

　　胖子先巡完，等了十来分钟，没见人来汇合。他觉得不妙，循着路找过去，不一会儿就看见了：
　　好家伙，何甜甜连人带车晕地上。

　　坑里的雨水淹到他脖子了。

　　胖子吓一大跳，赶紧去摸鼻子，还好有气。他不小心一回头，妈耶，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脸色惨白，胸口汩汩的淌血，人刚刚死，毫不夸张地说，摸上去还是温的。

　　胖子掐醒了何甜甜。
　　才知道了缘由。

　　别看身高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何甜甜其实晕血。他一看见那个死人，吓得直接晕过去了。

　　案子很快引起轰动。
　　因为久违的“雨夜杀手”又出手了。

　　胖子作为目击者，向家属和调查机构说了来龙去脉，但隐瞒了何甜甜先看到死者这一件事。毕竟瓜田李下，说不清楚，那人刚死不久，两个人同时看见不容易引起怀疑。

　　这案件后来不了了之。
　　原以为结束了。

　　半个月前。
　　忽然有个组织指控，说何甜甜就是“雨夜杀手”。

　　在雾凇，只要有实力，你或许能轻松地暗杀一个人；但是，假如你想要光明正大地给一个人定罪，公开判他死刑，必须证据确凿，绝不能胡编乱造。

　　那组织给出了证据：天赋者进行精神入侵，都需要释放精神力。4个凶案留下的“精神力痕迹”与何甜甜的完全相符。铁证如山之下，何甜甜承认，他在4个案件现场释放过精神力，但否认杀人。

　　泸明区一片哗然：
　　1次可以狡辩，说是偶然；这是4次啊，4次凶案你都刚好在场还释放精神力，你骗鬼呢。
　　#雨夜凶案#也被揪出来：
　　死者在胖子到来的时候刚刚死，现场只有何甜甜。
　　就这一点，也说不清了。

　　天赋者本就是人下人，何况是4个血案的嫌疑人，众人和受害者家属纷纷要求公开处刑何甜甜。

　　唯有胖子不相信。
　　他四处奔走，为何甜甜伸冤，终于让那个组织松了口，给了10天时间，证明何甜甜的清白。逾期证明不了，那就是公开死刑了。

　　胖子既不了解精神入侵，更证明不了何甜甜的清白。
　　走投无路时，有人牵桥搭线让他来找小鱼。

　　事情就是这样。

　　胖子瘫在椅子上，一脸颓败，反复地强调甜甜绝对不可能杀人，他俩天天在一起呢。

　　顾浅忽然开口：“他有入侵天赋？”
　　胖子：“……有。”

　　天赋就是原罪，人见人打。所以，何甜甜隐瞒了自己的天赋，连胖子都没告诉过，就是害怕被歧视、被孤立、甚至被霸凌。

　　话又说回来。
　　有天赋，相当于你带了刀；可带了刀，不等于你就会拿刀去砍人。
　　杀没杀人性质不同。

　　胖子咬死这点，才让主要人物松了口给了这个期限。周千阅听完后，十分同情，只是精神入侵这种案子，怎么找证据，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胖子焦急又不敢催：“请小顾—老师一定帮这个忙，10天只剩下7天了，甜甜能不能活就看他了。”
　　周千阅：“……”
　　顾浅难得接话：“他会帮忙的。”
　　胖子真的想抱着他俩哭：“你们能不能带我去拜访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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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正在研究播放器，星芒的研究成果逐一呈现。
　　手机响起。

　　他停了三秒，接通，无奈地说：“……不回来了？噢，没事儿，我压根儿没准备火锅牛肉，哼，我聪明绝顶当然早就猜到了……注意安全……”雨打在玻璃上，淅淅沥沥，让小鱼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也是雨天，他和顾浅从乱石中逃出来，跑了很久很久，脚被割破了也不敢停下……

　　过去的就过去吧，小鱼低头，又拿起播放器研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