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冬日之雪(2) ...
-
34.
哑巴。
富贵。
毛领大风衣。
这么明显的特征,见到的人应该会有印象。
周千阅和顾浅去到最近的一处老庇护所,询问了一些年纪大的流浪汉,当年有没有遇到过。果然,稍一打听就有人记得。
有个老流浪汉,绰号陈三。
庇护所是临时住所,容纳老弱病残留宿。陈三把庇护所当家,经常帮忙收拾,渐渐就成了长住客,但凡发生过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那年冬天,天气特别冷,只有太阳出来时能暖和一些。
陈三坐在外头晒太阳。
手里烤里火笼。
这时,一个孩子犹犹豫豫地靠过来,光着脚。
陈三瞥了一眼:“你这孩子是不是傻,这冷天,你光脚。你就随便捡点东西套脚上,也不至于这样啊。”
“……”孩子低头看脚。
“过来,烤烤火。”
孩子脚没动,摇摇头:“好热……”
看来孩子脑子傻,冷和热都分不清了。陈三翻烤手心手背,絮絮地问孩子的爸妈呢,怎么流落到这里,平常住哪里,有没有兴趣住到庇护所呢。
孩子回答得倒很清楚。
说爸妈早去世了,他跟哥哥走丢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这种事,陈三见多了,但凡走丢或分别以后,就再都很难见上了。他让孩子别想着找哥哥,赶紧找个地方落脚的,这天气,会冻死人的。
孩子却问:“你知道「海西区」怎么去吗?”
陈三:“那可远了。”
东鱼区在东边,海西区在西边,中间隔了好几个时区,光脚肯定是走不过去了。陈三问他去海西干什么,孩子回答那里最远。
陈三心想,这孩子的脑子可能真有点问题。
太阳晒得好,炭火又暖和。
陈三问几句就瞌睡了,不知怎么的就睡过去了。等一觉醒来,那孩子早不见了踪影。有一刻,他疑心自己是不是见着精怪了。
几天后,陈三依旧晒太阳烤火。有一辆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彪熊大汉,面色很不善。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的脸又扁又长。
“你见到一个孩子没有?”刀疤脸劈头就问。
“没有。”
“都没看照片,你怎么知道没有?”
陈三被他一吼手心都出汗了:“那是……我们庇护所最近没收留过孩子。”
刀疤脸给他看照片「你看一看,就是这孩子,见过没有」,几个玩耍的孩子,照片上,正有那个不怕冷的光脚孩子,干干净净的,倒挺好看。
总觉得这两货来者不善,陈三不想把孩子卖了。
扁脸男另一个套路,掏出几张钱。
不看僧面看佛面,陈三爽爽快快地把见过孩子的事交代了。
两人面面相觑:“他跟哥哥走丢了?”
“对。”
“他光着脚,还说很热?”
“是啊,衣服很薄,他是不是这里有毛病?”陈三指了指脑袋。
两个大男人低语几句,没商量出结果。
扁脸男走到车前,对着车窗,比划着手势。陈三看得出,扁脸男新学哑语,很不流畅,一边比划,一边口里还念念有词,重复着「他光脚……哥哥……走丢了」,重复了好几遍。
陈三看得纳闷。
这时,从副驾驶下来一个毛领风衣男子。这个男子中等个子,脸色苍白,瞳色淡漠。毛领风衣男看了陈三一眼,又看看周围的环境,手势比划了两下。
扁脸男回来,跟陈三说:“你要是找见了,别惊动他,告诉我们就行。”
陈三忙不迭说:“行,行行行。”
地方不大,但凡走动就总有人看见,何况是那么惹眼的一孩子。陈三认识的人多,问了一圈,就得到线索,循着线索找过去:只见桥下,那个孩子拿着地图,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陈三打招呼:“你在看什么?”
孩子抬眼:“「海西区」。”
这孩子问什么,答什么,稚声稚气,但极有条理,比一般孩子成熟。他也问陈三问题,比如雾凇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海西以西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大家都不走出雾凇呢等。
陈三回答不了。
孩子看出他的窘迫,歪头看他,忽然说:“你是来抓我的?”
陈三大惊:“我、我不是……”
每次陈三回想起这件事都不可思议,自己至始至终,没过说几句话,怎么暴露的呢。他怕自己多说,孩子会察觉,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随后,他跑去旅馆。
扁脸男没在,给他开门的是毛领大风衣男子。原来风衣男以为手下回来了,没设防就开了门,两人都一愣。近距离一看,陈三发现,风衣男异常苍白,皮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
“……”
陈三不会打哑语,比划又比划不清。风衣男子见状,拿来纸和笔,示意让他写出来。
陈三刚提笔。
发现这张纸上面写满字。
一行行,写的是同样的字迹,一个地址:「中安区……木香路……第一医院」。陈三有点懵,心说哪里还有自己写字的空地儿啊。就在犹豫时,扁脸男回来了,见了他,顿时要抽|枪。
陈三连忙说明了来意,把纸还给扁脸男。
扁脸男大惊失色,夺过纸。
扁脸男声色俱厉:“你看到上面的地址?”
陈三神来机灵:“什么地址,我不认识字啊,我不会写。”
扁脸男才放下心来,小心地叠好纸。而这中间,风衣男一直面露疑惑,似乎不明白手下为什么把纸叠起来了。后来,陈三说了男孩的地址,拿了钱离开了旅馆,也再没见过那个男孩儿。
……
周千阅没想到那个小男孩是自己,跟哥哥走丢了,沦落到庇护所周围、最后被风衣男抓到了。
回来路上。
路过一家鞋店。
顾浅忽然进去,拿着一双新皮鞋让周千阅试一下。
周千阅:“??”
顾浅:“你冷的话,要说。”
周千阅哑然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没有什么记忆,一直以来,冷了穿,热了脱,绝对没有太逞强的时候,陈三口里的孩子就像另一个人一样。
顾浅不太会安慰人。
他好半天说:“我很难过。”
周千阅的心中暖暖的,轻轻拥了一下顾浅:“……”
无论发生过什么,现在已经治愈,就当做那个故事的孩子不是自己,而是别的孩子吧。也许该庆幸,他已遗忘了所有的一切。
晚上。
周千阅跟小鱼说了这件事。
小鱼面露同情:“想不到你小时候这么惨啊,也就比我们好一点儿吧。”
周千阅:……
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谁。
现在看来,有必要去「中安区」的那个医院一趟,也许能发现点儿什么。此时,一直在听故事的何甜甜插话:“我知道那个地方,那里号称是魔鬼医院呀。”